《余音》琳一二

25、番外：友谊万岁

　　她曾经有一段美好的友谊，也许超越了友谊。——题记

　　都说一眼定终身，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并不会知道那场看似偶然简单的相逢里，遇见的人后来会对自己那么重要。
　　所以怡安一直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肖音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只隐约记得肖音是自己在宿舍见到的第一个人，匆匆瞥了一眼，不要说服装这些细节，怡安只能模糊记得，自己高中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肖音罢了。
　　怡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肖音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和肖音熟络起来的。毕竟同一个屋檐下，那么自然而然的，等怡安回过神来，自己和肖音已经是朋友了。
　　这个女孩是怎么走进自己心里的？怡安也不知晓。
　　但宿舍里一共六个人，怡安却唯独只和肖音成为朋友，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和怡安不同，肖音报附中唯一的理由就是附中离家只有十分钟车程。在家门口读书的好处是离家近，坏处也是离家近。肖音是个闷不吭声的死宅，只要碰见宿舍查寝松懈，就立马翻墙跑回家休息。
　　但一个人走在偌大的校园里，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孤单的，但是等肖音感觉到孤单的时候，身边的女生早已经三三两两结伴了，女孩子的友谊比男生专一且不讲道理，有时候有先到先得的霸道。
　　只有怡安一个人和肖音一样是一个人。
　　于是肖音颤颤巍巍的橄榄枝伸向了那个忙碌的女孩。
　　怡安还是自己一个人，是因为怡安真的太刻苦了，一开学，怡安就作为新生代表致辞，学霸不愧是学霸，在膜拜过怡安的中考分数后肖音又体会到了别人家孩子的优秀。
　　不仅成绩优异体育也是全能，女孩子打篮球的本就少，打得那般好的更是凤毛麟角。
　　阮怡安还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征服校园电台。海西的塑普是被春晚嘲笑过的，不骂人的时候肖音讲话也带着含糊不清的软糯。
　　偏偏同为海西人的怡安不，于是肖音经常被怡安逗。
　　怡安喜欢看肖音气鼓鼓但还是分不清平翘舌的样子，咬牙切齿像个河豚，但不扎手，因为肖音永远不会对阮怡安真正的生气。
　　和恋家的肖音不同，怡安不太喜欢海西这个沿海的湿热城市，梅雨季节的时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太阳，无孔不入的水汽要在人身上要闷出一朵朵蘑菇。
　　怡安想去辽阔的北方，想的不行，那是肖音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那样一个有坚定理想和方向的人。在车水马龙的城市，肖音却只在家里半径十公里内长大，身边的玩伴永远都是那一拨，她对未来手足无措，对梦想这个命题也陌生困惑。
　　阮怡安的青春，可以用许多和青春应该完全无关的词来形容，清冷、枯燥、无奈。
　　倒不是说她本性如此，只是年少天真的时候，遇见的一些人并没有珍惜她的善良，让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勇气去建立亲密关系。
　　人很神奇，允许遥远的优秀，却不能容纳亲近的努力。
　　爱是一种需要锻炼的能力，长期不使用自然而然地就会退化，怡安在遇见肖音之前，经历了很长很长的安静，那种只有努力学习和充实自己的生活，值得感谢，但不值得怀念。边也有朋友，但很浅，像没有根的浮萍，随波追流地出现，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轻浅自然到怡安甚至都记不得那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又是什么时候不辞而别的。
　　只有肖音不一样，她真情实意地心疼阮怡安的努力，毫无嫉妒地为怡安的成就鼓掌。她会为怡安的难过难过，为怡安的开心开心。在所有场场合时刻毫无条件地维护怡安，会像神祇和勇士一样对抗针对怡安的恶意。
　　真的让肖音接纳怡安的，是这个刻苦清冷女孩的眼泪，优秀的人总有些骄傲和疏离，所以也不乏诋毁嫉妒和争议，肖音是唯一一个见过小怡安眼泪的人，像是滴进了肖音心里的雨水，从此让肖音对这个女孩有了仿佛像是责任的偏心。
　　人和人之间，不怕欣赏，不怕崇拜，不怕好奇，但害怕心疼，如果你心疼一个人，那你不可能不爱上她。
　　肖音无所谓那些对自己容貌有所嫉妒或觊觎的人，却不放过所有中伤怡安的闲言碎语。
　　肖音也算是被命运偏爱的孩子，在家人的支持和鼓励下长大，被浇灌成根深叶茂的茁壮。虽然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样貌，骨子里却有着万夫莫开的孤勇。
　　也是因为阮怡安，肖音的英勇才从温柔中开刃出窍，成为那般锋利嚣张的样子。
　　肖音极少为自己动怒，却一次又一次为阮怡安出头。
　　如果问肖音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肖音姐的原因，那有一大半都是因为阮怡安。
　　肖音喜欢一个人，就是笨拙的喜欢，那样坦诚的真心很笨拙，很勇敢，也很动人。
　　被好好爱过的孩子，才知道怎么去好好爱一个人。
　　而怡安也用尽全力去反哺那样珍贵的喜欢了。
　　肖音不知道的是，那些她司空见惯的东西，对怡安来说都是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给别人做复杂繁琐的手工礼物；第一次和一个人聊通宵，续花火造巨轮；第一次给别人写信；第一次去别人的家里过夜；第一次教另一个人自己最喜欢的篮球；第一次为另一个人描眉画眼；第一次和另一个人相拥而眠。
　　怡安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寒冷的天宫放到人间，学习各种琐碎的小事，学会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
　　怡安一直是个理智的人，肖音是怡安生命里出现过唯一的意外和未知。
　　肖音同学自负地心疼着一个她心疼不起的人，她能给她的只有早餐的豆浆鸡蛋，深夜的橙子香蕉，廉价的陪伴和无用的真心。
　　肖音没法阻止自己为怡安心动，就像没法阻止怡安毫无征兆地喜欢上另一个男生。
　　他们的细节肖音知道的不多，那些埋藏在日常中却被肖音刻意忽略的细枝末节，是青春里的暗潮汹涌。肖音和后桌的男生也是朋友。所以她没办法讨厌那个男生，肖音也知道爱情多是不讲道理的，极少刻意为之的伤害，多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怡安高三毕业的时候干脆利落地和过去告别，去到了遥远的北方学医。大一的时候肖音去过一次那个北方的异乡城市。
　　只因为怡安和男朋友吵架的时候哭着打电话给肖音。
　　肖音笑着出现在动车站的时候，怡安佯装生气地骂这个不计后果的傻子，但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丝颤动，虽然肖音说自己不是奔着怡安而来，只是想见识一下北方冬天的雪。
　　肖音在北方的那个礼拜，怡安没有理会男朋友的电话和讯息，北方的冬天很冷，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肩并肩，肖音会听到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怡安睡眠短且浅，醒的都比肖音早，有的时候醒来两个人是背靠背，但也有几次醒来，肖音的手搭载怡安的腰上甚至窝在怡安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早晨，阮怡安会有点舍不得起床，想要再多睡一会儿，等身边的人悠悠转醒了再起身去吃早饭。
　　但那些心动的证据珍藏的美好可以随手被解释成毫无意义的妄想。女孩子之间很多亲昵是那样的便于解释。
　　但怡安不是傻子，怡安有往旖旎的方向想过，可惜没有然后。
　　有一次，怡安看着给自己切芒果的肖音，张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怡安怕如果是自己误会了，那两个人会变得尴尬。
　　而万一答案是肯定的，怡安也没信心和把握去面对千夫所指，只是努力和优秀就会被人讽刺和嫉妒，如果爱情还要遭人的白眼和歧视，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坚持。
　　如果一段感情是看不见未来的，那轻易的开始就是不负责任。

　　她不是没有想过很多可能，但是她还没有落地，没办法描绘那样枝繁叶茂的未来。
　　怡安后来想，如果，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也许在这片宽裕的土壤下，那颗被自己藏着掖着六年、十年的种子就会肆无忌惮地发芽，然后长成至死不渝的永远。
　　怡安后来去了英国继续求学，在异乡，怡安再也没有纠正过别人的发音，金发碧眼的老外随便哪一个人的腔调都比自己来的地道正统。怡安有空的周末会自己去逛超市，买够一个礼拜的食材回去塞满冰箱，有一次她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走在泰晤士河的沿岸，看繁忙的商船一艘艘和自己擦肩而过。
　　忽然地有点慌神。
　　她没有什么后悔的时刻，不管是写论文写到头秃、还是被导师为难调戏，被别人欺骗抢劫，她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和选择，但那一刻，她忽然很后悔。
　　她想自己那么努力，是不是曾经出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有一天站在这里的，是两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都知道肖音对自己来说有多特别，肖音是怡安唯一的、最好的好朋友。
　　连怡安伦敦的同学都知道怡安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远在中国。
　　肖音喜欢怡安，盛开在阳光下，全世界只有几个人知道；
　　怡安喜欢肖音，隐藏在黑夜里，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
　　可能连怡安自己都不知道。
　　怡安想，那年自己是喜欢肖音的，只是当时的自己，没有想过自己的犹豫和否定，推开的，是不会再重逢的。
　　最大的遗憾啊，大概是那道题其实我会做，那个人其实我喜欢过。

　　怡安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有很多，比如高中那些年，她们挤在的小小的宿舍里，周末的早晨，肖音买好早点回来叫自己起床的时候，有一次偷偷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而那次，她其实并没有睡着。
　　肖音确实是阮怡安生命里的短暂的声音，不过不是聒噪的夏蝉，她从她心里走过，是震耳欲聋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