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琳一二

23、蝉鸣的秋天

　　第二十三章：

　　日子过的平稳顺畅，唯一让肖音意外的是，拖拖拉拉了小半年，阮怡安和徐宁远还是在十一前正式分手了。

　　肖音还是从活神仙那里知道了两个人分手的消息，恋爱的时候发了公开的说说，分手的时候却不约而同的只是解绑了情侣空间。

　　大二的暑假，阮怡安甚至都没回海西，在学校参加了一边参加夏令营一边学开车还在一个峰会当志愿者。

　　肖音知道他们分手的消息后唏嘘了很久，纠结了很久还是打电话给了远在北方的怡安。彼时的怡安一个人在宿舍里敷着面膜背单词，从肖音不自然的语气中推测出肖音对事情的始末应该知晓了七八成。

　　也好，就不用自己再费时解释一通了，但最好朋友的事情居然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这种感觉一定不好，怡安有点抱歉地和肖音解释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肖音的原因。

　　肖音沉默了半晌，终于告诉怡安自己恋爱了，对象是一个女孩。很抱歉瞒了怡安这么久，因为一直找不到机会和怡安说。

　　电话那头的怡安像是被凝固住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说自己的面膜要洗了就草草挂断电话，连祝福都没有祝福。

　　但肖音理解，毕竟自己好朋友忽然出柜，还是在自己刚分手的时候，这两个消息混在一起刺激性太强，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挂了电话，肖音握着手机反思自己是不是考虑不周了，这种时候告诉怡安这个消息，难道是受声沛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影响？肖音变得比从前直接太多。

　　不过都快半年了，也不能再瞒下去了。肖音安慰自己。

　　肖音相信怡安一定会接受和理解自己，所以十一怡安说要回一趟海西的时候肖音很开心，还盘算让怡安见一见声沛。

　　只是没想到，阮怡安对见声沛很是排斥。

　　“阿音，你想清楚了吗？这条路很难走的。”肖音陪着怡安去市区吃火锅的时候，怡安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肖音知道她在说什么，等了这么多天，怡安终于憋不住说出来了。

　　肖音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很认真的。”

　　看着肖音面色坦然的样子，怡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也没胃口了，皱着眉头说：“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肖音一字一句地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同性恋在国内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怡安说。

　　“我不在乎。”肖音淡定坦然。

　　“你不在乎？那你的家人朋友呢？他们在不在乎？阿音，不要任性。”怡安语重心长。

　　“你就是我的朋友。”肖音的眼神有点闪烁。

　　怡安低头避开了肖音的视线低声问：“你怎么确定你对那个女生的感情是不一样的，阿音，”怡安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友情爱情是很相似的，你怎么确定你爱她？”

　　“爱不需要确认的，不爱才需要。”肖音知晓了怡安的意思，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她期盼了好几天，所有的朋友里，她最在乎的就是阮怡安，但偏偏就是阮怡安，最不能接受肖音的选择。

　　“肖音，你不是这样的人。”阮怡安的语气带着责备。

　　“我是怎么样的人？喜欢女孩子有错吗？”肖音第一次对怡安失去耐心，“阮怡安，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我喜欢的一直就是女生。”

　　两个人对彼此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忽然变成了生疏的全名，肖音直视着怡安，用尽全力压下心里想说的话，这个自己暗恋了三年，相识相交了五年的挚友，是怎么忽然变成着这样陌生的模样？

　　是她们变了，还是肖音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阮怡安？

　　不知道为什么肖音心里冒出一个词：白头如新。

　　这个大言不惭的女孩，自以为每一步都走得正确，阮怡安从不行差踏错的人生，是容不下自己这样的异类吧？肖音想。

　　“肖音你冷静点，女孩子和女孩子不会有未来的。”阮怡安的话像是穿堂风一样从肖音的身侧刮过。

　　看着肖音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样子，阮怡安有点气结，她知道肖音脾气坏，也知道肖音时常冷眼旁观别人，但肖音从来没有用这样冷漠的神情看过自己，不由自主的，阮怡安有点害怕，而恐惧滋生的就是冲动，于是阮怡安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了很久的话：

　　“两个女生在一起，你不觉得恶心吗？”

　　有的时候，语言的威力强大到无法想象，长久的时光一砖一瓦地搭建信仰，一句话就足够土崩瓦解，不知道是记忆太不堪一击，顷刻之间就化作尘埃。还是那些字句的威力太盛，越是亲近越是无法挽回。

　　女生，是不可以喜欢女生的，是吗？

　　肖音的眼睛里是怡安不敢直视的受伤。

　　“所以，你觉得我，恶心，对么？”肖音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其实最后那个疑问词可以不加的，那么昭然若揭的答案，她只是最后再给了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我不是觉得你恶心。”怡安牵强地解释着。说了一半又顿住了，觉得自己这样回答就表示自己确实认为同性恋恶心，于是画蛇添足地继续说，“你还小，只是好奇而已。”

　　肖音有点后悔给怡安解释的机会了，因为她的解释比谩骂还刺耳。

　　“阿音，我感觉你误会了，并不懂得什么是爱情。”阮怡安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

　　肖音用尽了全身力气牵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终也没说出一句话。

　　十月，海西的夏天要结束了，楼下却还有微弱的蝉鸣了，它们醒的太晚了，已经错过属于它们的盛夏，或许要浪费自己蛰伏的一生，也等不到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肖音觉得自己于阮怡安，就似这不合时宜的蝉鸣，吵闹且毫无意义。

　　动车以20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把阮怡安送回北方，只留下肖音和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