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琳一二

19、过去式

　　第十九章：

　　五一小长假，声沛她们自然是要集训的，逮着最后的时间练练配合和状态，但为了不过度训练伤到肌肉，每天下午三四点训练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声沛经常会和肖音去市区逛逛，五一的海西比平日里热闹，但还好商圈多，挑着不那么热闹的也不至于拥挤。

　　让肖音意料之中的，声沛果然很喜欢一个欧美的动漫公司，这个公司旗下的动漫ip主要是公主英雄，很小孩子气但也很梦幻，公司财大气粗，立志将童话里的场景搬到现实，肖音高三毕业旅行去的乐园，就是这个公司开的。

　　肖音并不太了解这个公司的电影和动漫文化，但也为乐园的场景氛围折服，所以声沛让肖音陪自己去看这个公司电影的时候，肖音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甚至为了看懂电影，还去补了前作。

　　五一的电影票按道理不好买，声沛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买到了很中心的位置，结果等两个人落座，发现一堆堆的小孩从门口鱼贯而入的时候，脸色有点僵硬，虽然这个电影的受众包括小孩，但是这场的观众平均年龄也太低了吧？颤颤巍巍地拿出电影票根确定，不靠谱的声沛果不其然地买错了语言，外国电影的国语配音就等于是儿童厅，讪笑着看一脸无语的肖音，肖音出发前还洗了头，电影开场后被小朋友们吵得脑瓜子痛，无奈地看了眼满脸写着歉疚的声沛，肖音暗自决定以后两个人去旅行游玩还是自己做攻略安排的好。

　　捏了捏鼻梁，肖音告诉自己要温柔要有风度，身边这个哇哇大叫的小孩还小，跟着电影唱歌也能理解，自己如果打他就是自己不对了。

　　脑袋被一只僵硬的手揽住，声沛小心翼翼地把肖音的脑袋放在肩膀上，肖音看着声沛红得滴血的耳朵，在荧幕微弱的光线下也那样清晰。

　　嗡嗡作响的脑袋忽然就熨贴了，肖音靠着声沛安静地听着电影里的冰天雪地，沙沙的下雪声穿过吵吵嚷嚷的小孩子们，钻进肖音的耳朵里，恍惚间依偎着的两个人居然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悠扬。

　　还能怎么办，凑合过呗。肖音笑着想。

　　在五一小长假快结束的时候，肖音忽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来自自己高中的后桌，也就是阮怡安男朋友的电话。

　　肖音来到曾经高中门口的烧烤店时，男孩已经喝了不少，红着脸和肖音说，“你来啦。”

　　肖音皱着眉头推开男孩递给自己的酒杯，问；“吵架了？”

　　男孩的眼睛也是一片赤红，低声说：“分手了。”

　　肖音皱了皱眉头，怡安的性子不是那种作的，两个人恋爱两年，小吵小闹自然是有的，但不管是怡安还是男孩都没有提过分手。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海西，安安人呢？”肖音坐在男孩对面问。

　　“阮怡安多忙啊，”男孩自嘲地笑了笑，“她要奖学金、要保送、要出国、还要学生会要托福雅思。”

　　肖音不言语，看着男孩带着醉意的控诉。

　　“你们都以为她很在乎我，其实她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对她好。”男孩捏着酒杯，“就和这个啤酒上的泡沫似的，看着很多，其实都是空气。”

　　肖音捏着自己的提包，克制自己打人的冲动，对她好？她对阮怡安还不够好吗？冷冷地说：“怡安为了你连篮球都不打了。”

　　男生用力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说：“那是她根本就不想打了，她要当班长，要搞学生会，时间不够用了才不当的，才不是为了我。”

　　肖音懒得和醉汉争执，问男生：“你找我出来干嘛。”

　　“我找不到其他人说这些。”男孩的声音低低的。

　　“谁提的分手？”肖音看男生的样子，心里有了估量和猜测。

　　“她。”男生回答。

　　肖音起身前最后问了男生一句，“自己回得去吗？”

　　男生点了点头，于是肖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出门就给阮怡安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你考完试给徐宁远一个台阶下。”

　　这两年，两个人大大小小的争吵，九成都是因为怡安忙碌学业忽略徐宁远的心情。

　　阮怡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阿音，我也累了，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肖音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别没完没了。”

　　彼时阮怡安正在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仰头看着天空和肖音说：“阿音，徐宁远说我根本不喜欢他。”

　　肖音靠着计程车的车窗说：“吵架的时候每个人都只看自己的付出，情绪上头了对方说什么都想反驳。”

　　生气时候说的话有夸张，剔除掉那些被放大的情绪，就会看见爱人藏在怒火里的温柔和委屈。

　　肖音说：“他只是希望你多陪陪他，有点委屈而已。如果很幸运，你的对象是个细腻的人，那你要记住，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阮怡安听着电话那头的肖音第一次一反常态地对自己的恋爱问题发表这么多的意见，有点不习惯，讷讷地说：“阿音你和平时不一样。”

　　“长大了就懂了，”肖音说：“这也是你们第一次闹到要分手吧。”

　　阮怡安握紧手中的手机，想说自己不是在闹，而是认真的。但是摇了摇头和肖音说：“不聊这个了，你在干嘛？”

　　“我？”肖音轻笑了一下，“我还能干嘛？当然是想着怎么联系外星人炸地球。”

　　肖音什么时候还会开玩笑了？阮怡安非常不适应这样的肖音，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电话那头的肖音接到了另一个电话，于是交代怡安早点和好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电话是声沛打来的，激动地问肖音能不能吃刺生，不可言的表姐老板给了自己两张日料自助的餐券，她们明天训练完可以一起去。

　　肖音笑着说好，再闲聊了几句车子就到家了，等电梯的时候，肖音看了一眼自己最近的两通聊天记录，盘算最近不适合和怡安说自己的事情，但怡安的事情，第二天应该和声沛说说。

　　肖音喜欢过阮怡安。阮怡安是肖音第一个认真喜欢的人，喜欢到什么程度肖音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不觉，这个世界好像对爱情越来越刻薄，大家都羡慕从前的人一旦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

　　但仔细想想，善变的现实，也许不是人心变得浅薄，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人变得自由而辽阔。

　　从前就算变心了，我们囿于方寸，珍惜一生一次的青春和动心，因为活着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所以不会再有余力去确认自己的心情。

　　现在你要开始爱一个人很简单，和从前一样，也许是阳光很好，她刚好穿了一件你喜欢的衬衣，你就扑通一声掉进爱里。但现在要维系一份爱很难了，我们要不断给爱情惊喜，因为我们随时有机会重新出发，所以当两个人彼此不顺路的时候我们会选择挥手告别。

　　我们会越来越成熟，去明白有的心动不是爱，也越来越清晰，去分辨什么是荷尔蒙带来的冲动，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双向的奔赴，不是自我感动和沉沦。

　　爱情是敢心动，也敢离开，因为人生很短，所以我们不再用一辈子的深情写一个没有意义的好故事，我们追求真实的幸福。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自大，但肖音总觉得现在生活的世界，爱不是比从前浅了，而是比从前真了。

　　我们不会为了终点的掌声和鲜花选择走上不属于自己的跑道，知道终点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们随时可以掉头返航。

　　从前那些磕磕绊绊相守一生的忠贞，有多少是同床异梦的谎言，至死不渝的爱情依然存在，而且我们更有机会遇见自己真正爱的人。

　　肖音过喜欢过阮怡安，真诚的，完整的，怡安曾经确实是肖音眼里的海水，是春天的原因。

　　爱一个人不丢人，肖音供认不讳，也承认爱有惯性，在怡安离开后，肖音难过了很久，也在原地徘徊不前了几年。

　　肖音曾经也以为，余生不可能再像喜欢阮怡安一样喜欢其别人了，肖音也想过，不论何时怡安回头找自己，她都会一直守在原地。

　　但是肖音没有，肖音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下的，也许比肖音想象中还要早，假如没有遇见声沛的话，肖音可能需要更久才会知道怡安早就从心里搬家了。

　　肖音当然也有遗憾，那时候年少，对待心动犹豫胆怯，没有全力以赴过。

　　阮怡安是肖音的年少，是肖音的朋友，是肖音曾藏在伟大友谊下无望的爱人，是肖音滚烫的青春里最沸腾的一章，肖音当然不会忘记阮怡安，但是那过去了。

　　现在的肖音，只把怡安当成很珍贵的朋友，她衷心地喜欢怡安能飞的很高很远，可以一直骄傲幸福。

　　但这一次，肖音并不期望陪在怡安身边的人是自己，因为她心里早就阮怡安说再见了，现在的肖音，全心全意地喜欢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余声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