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过无闻》沧雨cread

2、龙颜篇① 1初夏时节

　　初夏时节，天还未热起来的时候。
　　鸟鸣悦耳，风铃轻轻地在屋檐下随风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鸟鸣渐渐交织在一起。
　　如今也只有一个人的诗社，每天都稍显寂寥。

　　“啊——好无聊啊，韶光。”
　　“公主，这已经是您今天第八百次叫无聊了……”
　　“瞎说！哪有这么多！”
　　龙颜跳起来，手上的毛笔飞出几滴墨点，没入黑衣侍从的衣服，一眨眼便不见了。
　　龙颜忙放下毛笔，围着韶光仔细看起来：“我帮你擦擦。”
　　韶光又好气又好笑：“公主，我这身行头本就是黑的，那墨溅上来不正如滴水入海一般，不必费眼力了。”
　　龙颜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又趴在桌子上了。

　　二人相对沉默了半响。
　　韶光先开口道：“太子殿下还是不愿加入吗？”
　　“……别提了，我每次一说起这事，他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辞。我知道虽然他忙，但他那态度分明就是瞧不起我这诗社……”
　　韶光毫不留情地回道：“那公主您的态度呢？半年前诗社初建时画的那些个饼现如今可有几张能拿出手？”
　　龙颜痛苦地捂住脸：“别骂了别骂了。”

　　“我这不是想等人多一起玩嘛……”
　　“要是连主人都如此怠慢的话，那客人更不会来捧场了。”
　　“……话说，为什么韶光不进来啊？”
　　“现在这个样子明明是有人想进才奇怪吧！”
　　“……你等着，我就去把本公主的大作拿过来！”

　　“……”
　　“……看我干嘛？你念啊。”
　　“这不是中间还差两句嘛……”龙颜挠挠头，又说道：“一开始这首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想努力的时候却总是找不到方向。”
　　“你太着急了，慢慢来吧。”

　　“公主今天可是有什么喜事？”龙颜一愣，放缓了轻快的脚步，老老实实走到韶光跟前，双手在背后攥着裙摆。
　　“我刚和他们捉完蜻蜓回来……”龙颜看着她渐渐阴沉的脸，慌张起来：“——我其实……”
　　“又去了旈昤宫？”
　　“……嗯。”龙颜心虚地抓了抓脸：“反正也就在我灵珑殿的后面，只隔一堵墙。我不会跑太远的。”
　　韶光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会这样吗……”
　　龙颜斟酌着开口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让我离那里远一点，父皇是，你也是。那里以前住着什么奇怪的人吗？”
　　“抱歉，公主，陛下曾经命令过，我不会把真相说出来的。”
　　“哼，”龙颜愣了半响，又放狠话道：“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一切的！”
　　“唉……只要不是从我口中说出的……”

　　龙颜真的开始想办法了，关于这一点，她自己都感到无比惊讶：
　　“怎么说呢，果然我自己也认为在做正确的事情吗？”
　　她很快便有了一个计划：去史官那翻资料。
　　那里都是女孩子在掌管，只要龙颜想，她就能混进去，不过——
　　“这不是公主殿下吗？怎么……”被在外面巡逻的嬷嬷发现了！
　　“嘘嘘嘘！”身着女官制服的龙颜疯狂朝她使眼色，然而毫无卵用。
　　“姑娘们正忙着呢，公主还是请回吧。”真是不留面子啊。
　　“好吧……”

　　等到韶光再次路过诗社的亭子时，龙颜又趴在桌子上了。
　　“我这儿有个好消息，公主要不要听听？”
　　“……说吧。”
　　“皇上和太子殿下回来了。”
　　“哦。”
　　“还带了个小姑娘……”
　　“什么？我马上就去……”龙颜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还是兴奋到忘了说什么。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但无论韶光如何逼问，龙颜都誓死不开口，仿佛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而事实上，她自己也曾为此苦恼了好久。不过公主可不能这样低沉下去。还没等心结解开，她便又去干其他的事了。

　　龙颜第一次见到林萻时，彼此只有十几岁——她十六，林萻十三——但龙颜实实在在地对她感兴趣了。她对面前这个安静且低眉顺眼的姑娘伸出手来，打断了对方的话，林萻一怔，便被龙颜夺去了话头。
　　龙颜笑着说，眼神却飘忽不定：“……你是第一个这样的姑娘……”突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似乎窥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二话不说便抄起林萻的手，带她向诗社跑去。
　　“快来陪我作诗！”
　　二人穿行过正盛开着的兰花花田，一直到兰亭，龙颜才松了口气，把林萻的手松开。她看着不明状况的林萻，把心中那句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压了下去。
　　二人喘过气来，龙颜很快换上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你会作诗吗？”
　　“会。”
　　“那太好了！”龙颜开心地翻出更多宣纸出来。
　　林萻拿起一张，只见上面写到：
　　一月暗香，墙角枝旁，雪花飞扬，挑灯西望。
　　二月暖阳，春水流觞，百鸟鸣唱，群芳争放。
　　三月韶光，低吟浅唱，曲水幽淌，玉笛流光。
　　四月幽芳，卧枝倚墙，风解罗裳，柳携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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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萻随便看了几行，面上显露出一点喜悦之情：“这些都是公主写的吗？”
　　龙颜骄傲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有没有很心动。想加入我的诗社吗？”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人，要是你不进我就不放你走，哼！
　　林萻眨了眨眼，连忙点了点头：“我愿意！”
　　“很好，不愧是本公主一眼相中的人。”
　　龙颜更兴奋起来，她甚至热情地邀请林萻共赴晚宴，并约好什么时候再见了。

　　一直到晚上就寝前，龙颜还一直跟灵珑殿的宫女们坐在台阶上谈论这事，正说到兴头上时，突然被身后出现的身型投下的阴影笼罩了。
　　宫女们四散着离开了。龙颜转身，看向来人。韶光脸上的表情在背光之处看不真切，让人感到亲切，又疏离。
　　韶光开口道：“公主，不早了，该歇下了。”
　　“唉，你什么时候也听听我的命令就好了。”龙颜没头没尾地吐出这一句。
　　“……什么？”
　　“没什么，你也一定不想做你不愿做的事吧。”
　　“公主。”韶光正色起来，朝坐在台阶上的龙颜单膝跪下，盯着龙颜闪烁的双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
　　“我永远不会忘记公主对我的救命之恩，韶光愿以性命起誓，绝不会背叛公主和陛下。公主和陛下说的命令，即是我的使命。”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您的。”

　　“虽然是……这么说……”
　　出人意料地，龙颜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怎么不可能知道你的本心如何？但往往正因为你怀着这种心情去做事，才更容易伤及无辜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排斥她，但我方才同宫女们说的话第二天就会被传到皇上耳边。你以后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是，公主。”

　　龙颜今天心情不太好，因为林萻今天状态不太好。
　　“伊灵！”龙颜隔着一条长桌喊她，林萻才回过神来。
　　龙颜叹了口气：“你又出神了。”
　　不等林萻说些什么，便转身打算去找龙昕过来了。

　　“龙昕！”龙颜一把推开太傅住处虚掩着的门，门反弹到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成功把包括自己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姐？”龙昕难以置信的开口道。
　　龙颜顶着太傅的怒视，强装镇定道：“我，我就借个人，马上就还……如果有哪里打扰了的话……十分抱歉！”
　　龙昕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是你东宫的门卫……告诉我的。”
　　太傅掐着眉心：“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对那几个看门的说皇上有急事找太子……”
　　“……”
　　龙昕看了看龙颜，又认命地转头对太傅开口道：“老师，我……去去就回。”
　　太傅头疼的紧，所幸也没什么要紧事，只得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让他这一回，放龙昕离开了。

　　二人出了太傅的居所，走到一片竹林。
　　龙昕呼出一口长气，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你还记得林萻吗？”
　　“嗯？”
　　“就是老头和你上回带回来的那位。”
　　“……她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龙颜又开口道：“听这语气，你们似乎认识？”
　　“是发生过一点意外。”
　　“你就说这些我可不信，我上回亲眼看到的，你当时对她望得那个目不转睛……”
　　“——哪有！”
　　龙颜又调侃了他几句，把龙昕逗到面红耳赤才做罢。

　　到了兰亭，龙颜便让林萻把她的心事说说。
　　林萻看向龙昕，犹豫着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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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昕仔细听完，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你是说有人要加害于你？”
　　林萻皱着眉头，轻声应着：“嗯……”
　　“父皇从未将任何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带回宫中，必定是赏识于你，又怎会伤害你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龙颜突然开口道：“龙昕都这么说了，也许是你想多了……”她走到林萻面前，纠结地开口：“不过，也许也会有别的什么阴谋。”
　　龙颜挠了挠头，想着自己该如何着手调查。
　　她郑重地对林萻约定：“等你再出现那种感觉的时候，就告诉我。”
　　“我们带你去寻找真相吧。”
　　林萻怔住了，她好像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