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沧海巨鲮(二) ...

  •   晨光渐明,苏浅与众人离开的时候,并不见傅文铮的身影,她和王宏商量了一下,在傅文铮的门上留下了字条。如此,就不算不告而别了。

      走至雪浪银沙的时候,一轮红日正跃出东方,苏浅偏头看向秦向安,提议看过日出再走。

      不等秦向安回答,王宏已大声表示赞同,随即一屁丨股坐在了沙滩上,小银和林依也笑着坐下了。

      秦向安牵了苏浅的手也坐下,待红日跃出海平线后,苏浅和王宏喜得手舞足蹈。

      秦向安笑问苏浅,“就这么喜欢?”

      “喜欢!”苏浅点点头,扭头看向秦向安,在初阳的照耀下,他的侧脸越发动人,苏浅飞快地看了一下同伴,大伙都凝望着东方,并无一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如此正好,她朝秦向安偏过去,趁人不备忽朝他脸上飞快啄了一口。

      干完这事后她猛地跳起来,捂着自己的脸说:“喜欢,最主要的是和你一起看呀!”

      王宏抓了一把沙子朝她丢去,“难道我们陪你一块看不好,呸,没良心的丫头!”

      苏浅往后跳了几步避开沙子,正要抚慰王宏几句,忽见不远处的礁石上,并肩坐着两个人,一个少女,一个少年。更叫她吃惊的是,傅文铮也在,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块礁石上。

      原来雪浪银沙这片沙滩上,看日出的可不止是他们。苏浅远远看着那个少女,约摸猜到她应该就是傅文铮的女儿悦儿了。

      那个身份不明的少年忽看向苏浅,随即,大约是悦儿的那姑娘起身朝苏浅挥了挥手,苏浅也忙挥手回应。

      苏浅注意到,那个少年张开手,有些傻乎乎地站在她旁边,像是防着她摔到,随时准备出手拉住她似的。

      她扭头朝傅文铮不知说了什么,苏浅正看着他们,忽然之间,只觉眼前一花,三个人的人影就不见了。

      接着,又觉跟前有一阵风扑来,苏浅揉了揉眼睛,这是傅文铮带着她和那名少年过来了。

      苏浅猜得不错,眼前的这位姑娘果然是悦儿,再细瞧瞧,但见她身形单薄,脸色些微有些苍白。

      悦儿又介绍了她身边的少年,说他叫程继,住在她家附近的山上。

      少年瞧着与谢祥年纪相仿,眼神很是干净,他倒未曾上前与大家说话,只跟在傅文铮身后抿着嘴微微笑了笑。

      苏浅随着王宏又谢傅文铮昨日收留,一番客套后,拉上秦向安随众告辞而去。

      待走远后,苏浅偷偷回头,见傅文铮他们已不在原处了。

      她叹了一声,“我还以为傅前辈他们会目送我们,原来是我想多了!”

      王宏也回头望去,见果然无人,他撞了撞苏浅的胳膊,“我跟你说,那程继我是听说过的!”

      苏浅笑笑,“你又听说过的,有何奇闻轶事,说来听听就是。”

      王宏说倒也不算奇闻轶事,只是这孩子可怜,他幼时父母就病逝了,后来傅文铮曾接过他来养在身边,他长大以后,又搬回了自己的家中,他的家原是在傅文铮家背后的一座山里。他日日过来,给傅文铮送柴、送新鲜鱼虾蔬果等,反正是个古怪孩子,不大说话。傅文铮没事呢,就教他一些晴昊剑法,他如今剑法已至七层,比日日在谢宗习学的弟子都聪慧得多。

      苏浅问:“傅前辈怎么会晴昊剑法?”

      “他从前可是谢宗主的大师兄。”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你也没打听过啊……”

      与王宏一路闲话,渐渐地,脚下的白沙不复存在,踏着棕黄色的沙滩又走了一段,忽见数名谢宗弟子迎了过来,昨日的那三名弟子亦在其中。

      他们又带了船来,说是奉宗主之命在此等候。上船以后,苏浅问接下来去往何处。

      一名谢宗弟子道:“沧海镇,我们少主恭候多时了。还有明夫人,她很记挂各位。”

      苏浅不禁心头一热,一别数月,还别说,自己也有些想念夫人了。

      途中,苏浅看见雀鹰远远飞来,落在了王宏肩头。王宏原来托他打探了一下巨鲮的踪迹,果然如傅文铮所言,巨鲮的老巢就在沧海镇那边的深海领域。雀鹰还探知,巨鲮本是蛰伏在晴昊城和一叶城接壤海域的老妖怪,从前向来是隐于深海不出的,不知为何近日频频现身。

      除却沧海镇的十二只巨鲮外,紧邻一叶城的边境海域另有数只巨鲮活动的身影。

      苏浅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提到一叶城,便不得不联想到陈灵犀了。

      王宏的眉头皱作一处,摆出一副苦相道:“陈灵犀也现身东城和一叶城的边境,不知她意欲何为。”

      他叽叽咕咕跟雀鹰说了几句,托他将此消息传递给谢宗主,让谢宗提高警惕。

      不多时,一个熙熙攘攘的码头出现在前方,苏浅站起来,看到了码头之上的一个石雕牌坊,上面镌刻着三个大字,正是沧海镇。

      登岸以后,又来了一拨谢宗弟子,引着他们直朝当地的妈祖庙而去。谢宗弟子解释,患鲮鱼病的人达上千人,庙里宽阔,都挪进去了。

      虽预先听谢宗弟子描述了庙中的惨状,苏浅进去以后,还是止不住心惊肉跳。

      满地都躺着皮肤溃烂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臭味,耳朵里还充斥了无数惨叫声。地上的人皆被绳索缚住手脚,有人嘶吼着在地上挣扎,有的则一动不动宛如死尸。更令人挠心的是,空中还有无数飞舞的苍蝇,发出不甚响亮却不绝于耳的嗡嗡声。

      苏浅在船上吃了不少东西,见一只苍蝇落在一个男子半流着脓水的男子脸上时,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秦向安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要不出去吧!”

      苏浅把反胃感死命压了回去,摆摆手说:“我缓缓就好,没事……”

      她直起身子时,瞧见阔别已久的明夫人从一个月洞门里走了出来,谢祥跟在她身后,小跑着迎了出来。

      明夫人将干净的纱巾递给他们,“先掩住口鼻,随我来!”

      秦向安扶着苏浅往里走,苏浅只说没事了,秦向安只搀着她不肯撒手,明夫人边走边瞅着他们笑,“真好,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温情话方起了个头,明夫人语气忽又沉重起来,“我与谢祥尝试了无数办法,只是无能为力……伤重的挪到了露天的地方,情况稍好些的安置在屋里。”

      明夫人长叹一声,又道傅灵使和谢宗主提议送患病者安然上路结束他们的痛苦,她和谢祥只仍未下定决心。

      谢祥满眼血丝,他苦笑着看向林依,“姐姐,医者不能医人,却要杀人,我做不到……”

      谢祥推开门时,苏浅隔着面纱,照旧闻得恶臭扑鼻而来。内中躺着满屋的人,男女老少皆有,待看到一位身怀六甲的小妇人时,苏浅内心的防线被击溃了。

      她记起傅文铮所说的话,不是不能救的。她拉了拉秦向安的衣角,“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都听不见了。

      秦向安将手按在她肩上,“又并非作恶,你想做,就放手去做。”

      苏浅救下那名怀有身孕的小妇人后,她叠声感谢苏浅不已,苏浅有些疑惑,傅前辈不是说救活了也会五感尽失不死不活吗,哪里至于,这人分明已经好了……

      耳边的祈求声渐次多了起来,人人都朝苏浅投来炙热的目光,入耳皆是悲切的哀求之语。

      “我家还有三个孩子,我不能死……”

      “家中老母卧病在床……”

      “弱弟孤身一人无人照管……”

      人人皆有挂碍,个个皆有未了之事,一时间,也不知该救哪一个才是。

      苏浅自手里凝结出灵力,人人平等,再没有救一个不救一个的道理,她咬咬牙,决定都救。

      她没想到,窗外早有前来庙内照顾家人亲友的镇上民众无声旁观她行事,后又交口赞她妙手回春。待救完屋里的几十个人后,屋外已聚集了许多民众,众人齐齐跪下,都是请她救命的。

      看着那些热切的目光,苏浅忽觉有些骑虎难下,连救几十人,她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发抖了。

      秦向安站到苏浅的身前,扭过头对她说:“我来吧……”

      众人听闻此言,便尾随秦向安去了。苏浅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出房间去找明夫人。找到明夫人时,正见一个男人仰头看着夫人,发出沙哑而急切的声音:“求求你,杀了我……”

      他的身侧,好几个人也开始哀哀央告,唯求速死。

      林依和谢祥很快也过来了,他们将一种黑乎乎的汤药喂到了他们嘴里,他们溃烂的脸上皆露出了和平甚至欢喜的神情。

      后来苏浅知道,这黑乎乎的汤药,是掺了剧毒的。

      院里的人相继合上眼睛后,明夫人对苏浅说:“现在是白天,白天尚好,到了晚上,他们更加痛苦,也更加癫狂。早解脱也早好,就是救活了,也彻彻底底成了烂人,七窍烂、四肢烂、五脏六腑都烂了……”

      听得明夫人的声音哽咽,苏浅的眼眶也红了,如此对待他们实属无奈,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免受更多的痛苦。可即便明白这个理儿,但看见他们断气的时候,苏浅仍觉得难受得慌。

      待到日落天黑时,苏浅愈发明白了明夫人、林依和谢祥毒死病重者的苦衷,整个妈祖庙宛若地狱,露天之下尚活着的人撕心裂肺地发出刺耳而古怪的嚎叫声。纵使被束缚,有的人也能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有的人更是生生挣脱了绳索。四面屋顶上,皆有谢宗的弟子严阵以待,对待失控的鲮鱼病患者,他们要么选择一箭穿心,要么选择一剑穿头。

      而宛如地狱的,何止院外。

      屋内,苏浅救下的那个妇人诞下了一个尚未足月的婴儿,那孩子咬了产婆一口便夭折了,产婆已迅速出现了呕吐的症状。

      而那名妇人身下汪了一滩血,也去了。

      纵使不死,也不过是一个活死人。

      白日里救下的人,到了这时候,个个肌肉僵硬,问之不能答言,眼睛直愣愣地睁着似不知疲倦,明夫人以银针戳其要穴,亦无丝毫反应。

      林依问他们还能不能好,明夫人只是摇头。

      小银拉起坐在门槛上发愣的苏浅,焦急地说:“秦向安不舒服,你快去看看他。”

      苏浅的心揪着疼了起来,是她不听傅灵使的劝告执意救人,如今反带累了秦向安。

      她起身的时候,头忽然晕得厉害,险些栽到了小银身上。

      小银捏了捏她的手,知她也使用灵力过频,损耗太过了。小银将语气放缓下来,“走吧,和秦向安一处歇歇。”

      刚迈出两步,王宏跌跌撞撞地进来了,他贴着墙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嘴里只说:“不好,巨鲮往码头方向过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