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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彤光迷雾(一) ...

  •   秦三伯等人在余晖塔底无法越上高塔,聚贤堂的人与妖族混杂一处,皆显得焦躁异常。

      那些长着翅膀的妖族本可花些功夫飞上高塔,但敖犬和九尾狐借助它们接近余晖塔顶以后便过河拆桥,直说不需修为低微的它们上去添乱,遂凶神恶煞地把它们撵走了。

      说到底,獒犬和九尾狐也不过是揣了私心,不想余晖塔上可供吸食的精气被其他同类分走一杯羹。

      落雨以后,雾气也越发浓重起来,秦三伯抬头,只依稀看到余晖塔顶四周的灯火。

      视线里,忽有无数许多黑点坠落。他忙大喝一声,“快,快散开!”

      是塔顶女墙坍塌落下的碎石,十余名弟子躲避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一些妖族也不管他们能救与否,赶着上前,趁机吸食了他们的精气。

      率领众人退开的秦三伯欲阻止,王炎拉住他,“随他们去吧!”

      “什么东西下来了!”一个弟子手指上方惊呼。

      一团微弱的白光出现在上空,同样是下坠,却好似羽毛一般,轻盈地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那是……”

      “秦向安。”王炎接过秦三伯的话,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秦向安落不到此处,但他莫名觉得压迫感十足。

      妖族纷纷抬头,个个目露凶光,那可是灵气,它们打算等其再落下来些,便一拥而上。

      白光却忽然消失了,没了灵力的护持,秦向安急速朝地面落了下来。

      没人看清秦向安是怎么摔落在地的,在他接近地面的那一刹那,刺目的白光四散开来,白光之盛,波及范围之广,余晖塔底的人或妖,皆被白光所伤,无一幸免。

      秦向安临死,似使出了全部灵力,幸而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王炎和秦三伯皆被灵力冲击,相互搀扶着起来时,嘴角都带了血,同样受了内伤。

      白光已骤然消弭得无影无踪,王炎往秦向安坠落的位置看了一眼,却空无一人。

      “他人呢?”秦三伯抹掉嘴边的血迹。

      王炎皱起眉头,“恐是身形俱灭了。”

      秦三伯环顾混乱的现场,闻得哀叫遍起,不计其数的妖物倒在地上,约摸七八成的妖物已经气绝,自尸体上散发出各色妖气来。

      聚贤堂的弟子情况稍好一些,活下来的倒还有四成左右,秦三伯感慨万分地说道:“没想到他有这样强的力量。”

      余晖台上,陈灵犀已被先前缠着苏浅的那只影灵重创,倒在地上再难起身。

      影灵击倒陈灵犀后,随即就消散了。

      苏浅爬向余晖台边缘,趴在女墙倾颓的那个位置睁大眼睛追随着那团明灭的白光,忽一瞬,白光不见了,唯余无尽的黑暗。

      正当她焦急如焚之时,黑暗之中忽有白光四溢,直照亮了整个明宗,苏浅认得,那是秦向安的灵力。

      就一眼,那波及四方的白光,便消散了。

      眼前随即重归一片漆黑,苏浅徒劳地试图搜寻熟悉的白色灵光,却一无所获。

      秦向安既然能只身上了余晖台,此番落下也定能平安无事。

      苏浅内心反复告诉自己,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可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了下来。

      说到底,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秦向安会安然无恙,他一身是伤,更兼余晖塔底,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就等他落入重围。

      她只觉心慌,殊不知九尾狐已苏醒,正屏气朝她靠近,贪婪地朝她的后颈龇了龇牙。

      九尾狐没能得逞,一股疾风不知所起,吹得她摔倒在地。

      苏浅也察觉到了这股奇怪的风,她回过头,见九尾狐趴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随即被一股不知所起的橙红色浓雾淹没了。

      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过来,这雾气分明有异,苏浅顿感胸闷气短,头晕眼花,她掩住口鼻,眼前霎时只剩无穷无尽的橙红色。

      在丧失意识之前,有冰冷的雨滴落在她脸上,苏浅忽觉得冷得厉害。这种冷意一直伴随着苏浅,她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那种无所不在的寒意跳脱出来。可待苏浅醒来的时候,已不止是冷这么简单了,她还饿。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浅浅的山洞,有风自洞口呼呼地吹进来。

      她看了看四周,并无旁人,她挣扎着想起来,全身却如同散了架一般。

      “你醒了?”

      一个肤若凝脂的姑娘走进来,苏浅大吃一惊,这位姑娘的头发如晚霞一般,是明媚的橙红色,张扬却丝毫不显俗艳。

      “你是谁?”

      “我叫落胭。”她蹲到苏浅身边,“你就是沐霞城的载灵使呀,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浅自报了姓名,问她怎知自己是载灵使。

      “我是灵物,自然知道你是。”

      苏浅还真没认出来她是灵物,待她一说她才注意到。许是伤得太重了,这点子敏锐都无。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苏浅突然发现想起自己应该在余晖台上才对。

      “这是沐霞城的彤光镇。”落胭说,“我爷爷把你从余晖台上带回来了。”

      “其他人呢?”苏浅着急询问道。

      “其他人被我爷爷放倒在原地了。”

      “放倒?”苏浅蓦然想起,当时是有一阵奇怪的雾气侵入了整个余晖台,那雾气像是有毒一样。“那毒雾是你爷爷放的?”

      落胭点点头,“那也不算是毒雾吧,那是彤光迷雾,其实是彤光树灵的飞絮,也不是雾,不过这样叫罢了。”

      苏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这儿是沐霞城的彤光镇,可我从未听说过城中有这样一个镇子。”

      落胭笑着说:“你不知道不奇怪,世人都不知道,你们宗主也不知道。四五百年前,沐霞灵使以灵力封了彤光镇,慢慢的就无人知晓我们树灵一族了。”

      “你们做了什么错事吗?”苏浅话一说出口赶紧把头低下,懊悔自己不该口无遮拦。

      她偷偷看了看落胭,落胭并不生气,她只笑答:“也是,也不是。”

      落胭偏头想了一下,跟她细细说起彤光镇的过往。

      彤光镇得此名,是因为镇里多生彤光树,彤光树长势快,三年便可成大树,其叶小,终年开红花,花朵繁多细小呈絮状,花开如烟似雾,轻盈朦胧。

      苏浅听得入迷,眼前的落胭也是彤光树所化,想来彤光花树也定是极美的。

      落胭接着说,彤光树的花朵能致人昏迷,偏彤光花朵极盛,又易随风扩散,虽叶片可解毒,但村民还是深受彤光树红花所扰,于是便将彤光树砍了个精光。

      奈何彤光树繁衍快,砍成树桩,来年也可顽强生长,极力长出枝叶,有枝叶,便有花。

      村民便计划一把火烧光彤光树,载灵使得知此事后从中调和,与当时的宗主筹划,另觅了适宜居住的地方带领村民尽数搬离,并封了彤光镇。此一来,不仅让村民免受彤光树侵扰,也给彤光树留置了自由生长的土地。

      载灵使极钟爱彤光树,因有灵力护持不受花朵影响,便时常到彤光镇游玩。

      后来,有树得灵,成了树灵,与载灵使约定如非必要绝不越彤光镇而出。

      一晃几百年过去了,成灵者已有十余个,但大家一直固守着彤光镇从未出镇,只遥遥关注外头的动向而已。

      “此番出镇,皆因我爷爷看到沐霞城内大部分民众纷纷躲入地下城,又见余晖台上的境况,一时不忍,才出手相助。”

      “那我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啊!”苏浅扶着洞壁勉强站了起来,落胭搀着她走出洞口,“也好,睡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

      “久?多久了?”

      “三日了。”

      苏浅明白了,难怪自己浑身无力,除受伤之外,就是饿的。

      她缓缓走到洞口,眼前忽出现一片雾蒙蒙的橙红色花海,落胭笑道:“这就是彤光树了。”

      不似在余晖台上看到的雾气那般色彩浓厚,此时映入眼帘的橙红色彩清透,浓淡相间,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显得那样温暖人心。

      一阵风动,无数飞絮扬起,美得叫苏浅心醉。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随风而至,苏浅瞥见,远远的,有好几个青年男女皆容貌脱俗,披着同落胭一般色彩奇异的头发,在林间远远地瞧着她。

      苏浅正欲向老爷爷施礼,他忽将脸色一沉,呵斥落胭道:“谁让你把她带出来的。”

      “我……”落胭也把音量提高了些,“出来就出来了,还用谁让吗?”

      老爷爷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他忽将手里的拐棍一横,一手往棍上一推,苏浅只觉一股力量朝自己袭来。待反应过来,自己已被一下打得飞起来了,未及喊出声来,她沉重地落到了地上,摔得胸口发闷,一时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她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见洞口被老头设了一个结界封住了。落胭拍打着结界,急得跳脚,“爷爷,你做什么?”

      “她要是没本事出来,就让她死在里头也罢了!”老爷爷抓起落胭就走,“你胆敢帮她,我先打断你的腿。”

      苏浅扶着墙壁走至洞口,一摸结界大吃一惊,这等厉害的结界,别说自己,恐怕秦向安在此也未必能说破就破。

      念及秦向安,苏浅的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她尝试召唤常灵打在结界之上,一碰到结界,常灵就消散了。

      不觉已是日落时分,苏浅把脸靠在结界上哭得几乎断肠,一为秦向安生死不明,二为自己无端被拘,三为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正觉自己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落胭蹑手蹑脚地过来了。她将一个瓶子从结界里扔了进来,“你一定饿坏了吧,吃一粒充充饥。”

      苏浅抬起袖子抹了抹泪,捡起瓶子拎到自己眼前,她的眼睛都看直了,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药瓶,就是她连瓶带药一块嚼吃了估计都充不了饥。

      她怀疑地看了看落胭,落胭睁着一双真诚的小鹿眼看着她,“你试试,这是彤光叶炼制的,味道甘甜,好吃的。”

      苏浅抖了一粒出来,瞧着比鱼眼珠子还小,她将信将疑地吃了一粒,果然是甜的。她看了看落胭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把里头的小丸子全倒出来摊在手里,一并倒嘴巴里去了。

      “哎哎哎,当心吃不消。”

      苏浅嚼了嚼小丸子,有什么吃不消的,这又不是什么十全大补丸,吃多了还会流鼻血不成。

      她看向落胭,“还饿。”

      落胭说过一会儿应该就不饿了,她手里也没有了。苏浅这才知道,彤光树皆食天地甘霖雨露,整个彤光镇并无可供苏浅果腹之物,除彤光树外,这里并无其他品类的果树可在此生存。自然也有小动物适应这满城皆迷雾的环境,可这里的小动物是不让她吃的。

      而她方才吃的树叶丸子,相当于彤光树灵的小零嘴儿。

      苏浅还想同她打听一些事情,落胭忽化作一股烟原地消散了。空中只残留她的低语,“爷爷好像过来了。”

      苏浅将整个身子贴在结界上,她往外头张望了一下,并不见白胡子老头的影子。

      她无力地拍打着结界,也不知落胭的爷爷将她关在此处是何用意,落胭瞧着天真得很,她爷爷倒是凶得不行。

      她忽然意识到,落胭方才化作一股烟散了,如此看来,那她定也是修为高深莫测的那一类灵物了。

      苏浅正惊疑,忽觉体内似有一股暖气乱窜,她忙坐到地上摒除杂念细细调息。在调息的过程中,她略动了动眉头,她从未觉得体内经脉如此通畅过,还有方才令人难耐的饥饿感不知何时也已丝毫没有了。

      苏浅暗想,落胭所言不虚,多半是树叶小丸子的功效发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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