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捉妖的美强惨他可甜可盐》北门有鱼

68、故人不故

　　陈灵犀眼眸低垂，因而未曾看清明羿的剑是如何刺破了獒犬的喉管，听见獒犬的悲鸣，她忙抬眼，未见明羿惨死，却是獒犬踉跄退后，洒落一地的猩红血迹。

　　苏浅略松了一口气，扯着嘴角偷偷笑了，不愧是明羿，在她心里，明羿断不会轻易被打倒。她笑着笑着，眼皮止不住地想合上，她极力撑着，心想一定不能睡过去。

　　她瞟了一眼陈灵犀，她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眉头皱得老高，正盯着明羿出神。

　　陈灵犀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明羿纵是奇才，一手沐霞归影再出神入化，也不至于能一剑刺穿獒犬如铜铁一般坚硬的皮肉。

　　明羿也深知仅凭一己之力无法击杀獒犬，纵使可以，自己与獒犬也定是两败俱伤，此刻能够全身而退，皆因一道快到他险些都没有察觉到的白光融于他的剑气。

　　他的目光越过余晖台边缘齐腰的女墙，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秦向安策马朝余晖塔奔来之时，早有妖物发现了他的踪迹，鹰隼鸦雀一类的妖物已率先飞身上前，见来人白衣染血，愈加躁动，遂急不可耐地俯冲而下，欲啄咬撕挠而后大快朵颐。

　　岂知他飞身跃起，一条皎洁的白蛇环绕其身侧，一瞬之下，他已隐入薄雾渐起的夜空，快如一颗流星掠过。

　　秦三伯与王炎面面相觑，临行前他们给秦向安灌了毒性加倍的软骨散汤药，秦向安不可能行动自若。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他。

　　在他们的目光追随下，秦向安化为一粒柔和的白光，往看不清的余晖塔顶方向飞上去了。

　　他骑来的马也已掉头离去，周身环绕着一层白光，叫后知后觉想要分食马匹的妖物无法靠近。

　　余晖塔高逾千尺，陈灵犀看向翩然立于女墙之上的秦向安，嘴角微微抽动，略退了半步，摇着头道：“不可能……你是怎么上来的？”

　　碧姝也被秦向安的出现所影响，一不留神被明耀剑指心窝，碧姝眼见无法躲避，举剑扬手，直戳明耀心窝。如能得手，也算不亏。

　　她原以为自己是侥幸得手，低头一看，明耀的剑却停在了她的心口，连她的衣服都没碰到。并非她出手快过明耀，而是明耀临时改变了主意，稳稳收住了剑锋。

　　他做不到，在明宗相伴的日子，外表冰冷的碧姝常与他相伴，她只对他展露过如花的笑靥，对林依她都未曾如此。明耀即使知道她已是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却也无法对她痛下杀手。

　　他自欺欺人地想，今夜死于余晖台上的亲友，皆非碧姝所伤，可此刻，碧姝却果决地刺向了他。

　　明耀露出一抹苦笑，也不怪她，自己出杀招在前，她不过以为自己要杀了她。

　　与其余数十名明宗子弟缠斗的九尾狐见明耀弥留，急不可耐地挪至明耀身后，将死之人的精气最是滋味万千，她张口欲啖明耀，碧姝却将明耀拉向自己，“这个人，你给我留个全尸。”

　　“怎么，看上他了，留具全尸算什么事啊？”

　　“没有的事，他对我不错，不想看他被你吸干精气，死得那样难看罢了。”

　　“也行，成全你便是。”九尾狐转向其余明宗弟子，“这些个年轻气壮的小伙子，总该归我吧！”

　　“你请便。”

　　一位师兄剑指碧姝，“你放开明耀！”

　　碧姝不予理会，只扶着意识渐失的明耀缓缓半跪下去，分明不是她不肯放开明耀，而是明耀攥住了她的手。

　　明耀的手至死没有松开，碧姝的心似漏了风，余晖台上的冷风，一时吹得她的心似乎都僵住了。一位师弟的剑直逼她的后背而来，她也未曾察觉。

　　九尾狐一脚踢偏刺向她后背的剑锋，顺势用一条尾巴勒住出剑的弟子的喉咙，扭头吸干他的精气后，如弃敝屣一般将其掷向一旁。

　　她转舔了舔嘴唇，冷笑着对碧姝说：“失心疯了你！”

　　碧姝自明耀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将没入明耀心窝的剑果断抽出，他的血滋了些许在她脸上，温热片刻，随即冰冷，她的心也随之震颤了一下。

　　碧姝刚站起来，几道结界逼近，瞬间将她和九尾困住了。

　　九尾拍打着白光流转的结界，娇滴滴地说：“秦小公子，你把我关起来是想干什么坏事吗？”

　　那几名明宗弟子得以喘息，搀扶受伤的弟子迅速退至苏浅身侧。

　　苏浅的神志本在丧失的边缘，听得九尾狐说话的语调嗲得厉害，没由来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一些。待意识到她说的是秦向安时，苏浅将正在溃散的神志死命拉了回来。

　　她不仅睁开了眼睛，还挣扎着勉强抬起了头，师兄扶她起来后，她清清楚楚看到了秦向安的脸，嘴角便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待留意到他一身染血，身上被粗粝的长条状铁器所刺穿的时候，她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秦向安若无其事地自女墙越下，稳稳地走向了明羿。路过濒死的獒犬之时，他使出常灵结束了它的痛苦。

　　陈灵犀自眉间将先前放入的金黄珠子牵引而出，施法将獒犬的妖力凝聚起来，打算吸入珠子当中。

　　秦向安引出一段灵力阻止了她，陈灵犀再出手，秦向安又中断了她的操作。

　　“秦向安，你想做什么？”陈灵犀眼见敖犬的妖力四散，有些沉不住气了，敖犬的妖力丰厚，白白散了岂不可惜。

　　秦向安眼神落寞地看向她，他想起在石室里一些的场景。

　　在石室里醒来的时候，他已被灌了药，虽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

　　当时陈灵犀、秦三伯并王炎站在他的跟前。

　　秦向安听着他们的声音认出了陈灵犀与秦三伯，听着王炎的声音，他蓦然记起说话的这个人就是在一叶城客栈骗他前往东街的那个男人。

　　“又见面了秦公子！”王炎笑着说，“跟着你的小灵狐跑了，我们虽知道他在附近乱窜，但抓起来费事，不如，你配合一下，让他自己回来。”

　　“小狐狸，你不现身的话，我们可要活生生把你的向安哥哥折磨到死喔！”陈灵犀说完，拈起一根铁钉对准秦向安的左肩，接过王炎递给她的锤子，一锤重，一锤轻，锤了数十下，直至铁钉牢牢埋进了木板。

　　“你叫啊，你不叫，小狐狸怎么听得到！”陈灵犀一手紧紧捏住秦向安的下巴，一手照着钉子没入他肩头的位置狠狠地按了一下，她清晰地看到秦向安额上冒出了冷汗，却听不到他发出呼吸以外的声音。

　　陈灵犀看着他空洞的眼神，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你这张脸，我倒有点心疼了，三伯，你不挺恨他的吗，你来吧！”

　　“我恨的是他爹。”秦三伯走上前来，“向安啊，我这么对你，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爹。”

　　“为什么？”秦向安声音颤抖地问。

　　秦三伯将铁钉对准他的左手腕，“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怪我爹？”

　　“你爹夺我所爱，父债子偿嘛！”秦三伯恶狠狠地敲打着钉子，忽惊叹了一声，“哎哟，歪了！”

　　他骤然扯出钉子时，秦向安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呼，他满意地将钉子重新钉入他的手腕。

　　“住手，你们住手！”

　　小蠡的声音骤然出现，秦向安费劲地微微侧头，“你走啊！”

　　“走不了了！”陈灵犀轻笑。

　　一股浓烈的妖气忽而充盈石室，是在明宗与他交过手的獒犬。

　　小蠡不似秦向安忍痛不发，被獒犬压在爪子下筋骨尽断时，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一声一声刺痛秦向安的耳膜。

　　他们言而无信，他已经现身了，他们还是没有停手……小蠡看着秦三伯狞笑着将秦向安的四肢逐一钉牢时，发出绝望而尖利的吠叫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时，秦向安忽影影绰绰看见了小蠡。

　　秦向安只觉五脏俱焚，却一点动不了，他极力睁大眼睛，看见小蠡已化作狐狸本体，小小一只，在獒犬巨大的前爪之下显得那样弱小。

　　澄澈的青光自他体内缓缓散发出来，他的灵力被獒犬一丝不漏地吸入了口中，身体慢慢变为了黑灰色。

　　小蠡僵硬的尸身被獒犬用力碾碎的时候，秦向安心痛难抑，他凭借心力只能大概猜出小蠡的身量，还从未见过他化作小男孩时的模样。

　　秦向安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有泪禁不住滑落下来。

　　陈灵犀用手指截住了他滑落的泪滴，他想躲开她的触碰，却不能。

　　她凑近他耳边说：“这就受不了了，受不了的事情还有呢！”

　　高处不胜寒，余晖台上刺骨的冷风将秦向安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定定地看着陈灵犀，眼里杀意顿起。

　　陈灵犀警惕地盯着秦向安，未见他有所动作，一只影灵却已凭空出现。

　　陈灵犀侧身退避，影灵直穿她的肩头而过。

　　陈灵犀遭遇一击，沉重地摔落在了林夫人和慧大娘被吸干精气的尸身之上，她们的尸身本就已经碎落成块，被她一压，随即碎裂散作粉末。

　　秦向安虽已不知是她们，却也明白她们必是遭了陈灵犀一干人的毒手。

　　陈灵犀料想与秦向安单打独斗并无胜算，遂出手击破了秦向安禁锢了九尾狐和碧姝的结界。

　　秦向安似对放出她们毫不在意，他看了陈灵犀一眼，身后蓦地出现两只烁灵，眨眼已至她的身前。

　　刚出结界碧姝和九尾狐并秦孝天齐齐出手，替陈灵犀拦住了其中一只，三人亦付出代价，皆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明羿暗叹，一别再见，秦向安的实力较之从前又提升了一个境界。感叹之余，他也没耽误正事，趁机飞身上前救走了仍靠在父亲怀中的林双。

　　他抱着林双飞身而起，落于师兄众人及苏浅身侧，他将林双交给一位师哥，“你带林双和受伤的师兄们先走。”

　　“好。”师兄也不推拒，“还有苏浅。”

　　“我还好，我不走！”苏浅忙从一位师哥的怀里挣扎着爬起来，“我还可以，缓缓……缓缓就好。”

　　“你也走。”明羿见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忙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我真没事，我在这有用。”苏浅说话的时候，眼睛只管望向秦向安。

　　明羿不再坚持，对师哥说道：“通道可能有损，要费些功夫，师哥千万小心。”

　　眼见他们消失在撤退通道，明羿看了看剩下的五名师兄，他知余下之人皆受伤不轻，个个都是强撑着罢了。

　　他顺着苏浅的目光看向秦向安，见秦向安正失神地望着明宗主那具无头的尸体。

　　秦向安是凭借衣服辨认出了明宗主，他有些木然地偏头转向她和明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

　　虽狼狈，但盛妆之下，苏浅清丽更甚从前，从不着鲜亮之服的明羿着此吉服，也更显俊逸。

　　看着明羿搂着苏浅的肩膀，秦向安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他们二人，当真郎才女貌，此番危难同渡，携手与共，着实叫他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