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捉妖的美强惨他可甜可盐》北门有鱼

51、暗做嫁衣

　　子时已过，夜风忽然紧了起来，窗户似未关牢，有风低声呜咽着从缝隙里挤进屋来。

　　秦向安起身关牢了窗户，只觉得胃气翻涌不止，想来，是与苏浅在夜市吃得太杂的缘故。不一会，他便蹲下吐了。

　　小蠡听到声响也过来了，除了干着急也帮不上忙。他本想出门叫人，秦向安却不让他去。

　　“不碍事的。”秦向安抓住他，“夜深了，就别惊动别人了……咳咳……”

　　小蠡听他说话添了鼻音，恐是方才出门着了凉，忙起身拿了披风给他披上。

　　他倒了水过来让秦向安漱了口，忍不住叹了口气，“刚你看你吃得下，我还觉得高兴，这下全吐了，都白吃了。”

　　“是我糟蹋粮食了。”秦向安向他笑了笑。

　　小蠡嘟着嘴儿走开了，秦向安想喝茶，他便到小厨房烧些热水。

　　他又跑回屋里看了看，秦向安若是睡了，他便不忙了。

　　秦向安目光炯炯，看样子是睡不着了。

　　“向安哥哥，你略等等。”

　　“好，倒折腾你了。”

　　小蠡跑回小厨房，笑着答道：“我乐意！”

　　小铜壶里的水已有热气，小蠡寻了扇子，正朝炉子扇风，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妖气从墙外漫了进来。

　　妖物似就在墙外，小蠡警惕地靠近墙根，那妖物似有察觉，离得远了些。

　　小蠡本想告诉秦向安，又怕那东西逃得远了，便跟了过去。

　　秦向安裹着披风坐着，因离炭盆太近，炭气闷人，他不觉盹着了。

　　他猛然惊醒过来后，发现腿略有些发麻了。

　　他轻轻起身，一脚深一脚浅地摸到门边，肩上的披风也滑落了，他弯腰欲捡，忽察觉四下皆无小蠡的气息。

　　侧耳一听，厨房里小铜壶里，水正沸腾不止，在静夜里欢腾地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直起身子，随即察觉到了少许残留的妖气。

　　秦向安顺着妖气追到明宗的一处花园，站在碎石小路上，他隐隐有些不安，不知为何，妖气却没有了。

　　好在觉察到了小蠡的所在，只是他气息不稳，已化成小狐狸模样，正躺在地上，不动。

　　附近并无他人，秦向安疾步往前抱起小蠡，与此同时，小狐狸则赫然睁眼，眼里难掩杀意。

　　秦向安看不到小蠡眼里的变化，只察觉到妖气顿时弥漫，有一个化作人形的妖物从小狐狸身体里分离出来，直朝着秦向安的喉咙张开了嘴巴。

　　秦向安反手召唤二层常灵，这样近的距离，对方竟躲过去了。不仅避过去了，还以鬼魅一般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靠近秦向安，一口咬在了秦向安的手腕上。

　　秦向安将灵力汇聚到手腕上，发力震飞了那妖物。

　　秦向安抬起手腕，却发现受伤之处并无妖毒，在咬到他的那一刹那，秦向安恍惚觉得妖气又消散无踪了。

　　可方才周遭分明妖气弥漫，秦向安定了定神，将念力集中到妖气最后消散的方位。那头却只传来粗粝的喘息声，那只妖，似乎是化成了一个人，一个一丝妖气也没有的人。秦向安想到能掩妖气的王炎，难道这只妖，也跟王炎有关……

　　小蠡这时候缓缓睁开眼睛，在秦向安怀里动了动，低声说：“向安哥哥小心，我打不过她。”

　　秦向安把他搁在肩上，“交给我，你抓稳了。”

　　对方也不出手，与秦向安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秦向安只依稀能辨认，对方已修成一个女人的形态，绝非等闲妖物。

　　小蠡忽用毛茸茸的脑袋碰了碰秦向安的下颌角，“有好些人过来了……是明羿哥哥和苏姐姐他们。”

　　秦向安也感觉到有一群人急急赶过来了，就在他略一走神的时候，那妖物如闪电一般快速冲向了他。也不知对方作何打算，秦向安仍以常灵应对，那妖物却不闪不避接了常灵一击，同时发出了尖厉的惨叫。

　　对方重摔在地，随即不出声了。

　　秦向安皱了皱，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对方灵活闪避的身法似全然不会了，更奇怪的是，周围的妖气又凭空消失了。

　　见苏浅第一个过来，小狐狸欢喜地叫她，“苏姐姐，你快来，向安哥哥受伤了。”

　　苏浅脚步踉跄地跑过来，却如同看不见他们一般，从他们跟前跌跌撞撞地过去了。

　　经过秦向安跟前的时候，苏浅速度之快，以至于带起了一阵风，被这风迎面一吹，秦向安突觉有些发冷，待听到苏浅惊慌失措的喊叫和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后，秦向安顿觉寒意透骨。

　　苏浅叫的是“娘”。

　　“慧大娘！”这是碧姝的声音。

　　众人纷纷朝苏浅围了过去，皆有意避开了秦向安。

　　慧大娘……秦向安被狠咬了一口的地方顿时痛不堪言，他忽然想起，这个位置先前就被苏浅的母亲慧大娘咬过一回。

　　不会的……他慌忙往前走去，不觉心神已乱，脚下被一粒小石头所绊，竟生生将他绊倒了。

　　小蠡自他的肩头摔落下来，他忙变回小男孩模样，爬起来想要去扶秦向安。

　　秦向安已迅速支起身子，用双手撑在硌手的石子上半跪着准备起身，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力量扑面而来，是苏浅的常灵。

　　小蠡躲避不及，狼狈地被震飞到一旁。

　　众人方才见秦向安肩上多了一只狐狸本就惊疑，忽见它变作小男孩小蠡的模样，个个神色大变，目光皆投向碧姝，“你不是说他是你表弟吗？”

　　“他是出自我们黛川城的灵狐，倒也确实不是我表弟，他是跟着秦向安的，我先前替他们撒了个谎罢了。”

　　她刚说完，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牢牢钉在了秦向安身上，一只手臂粗细的红色灵蛇再度朝他直直飞了过去。

　　常灵穿过秦向安的身体后化作无数红光迅速散逸，秦向安嘴角溢出鲜血，人虽没有倒下，却已不能自控地微微发起抖来。

　　众人皆知并非他无力躲避，在苏浅的招式逼近的时候，他凝结一团白光罩住小蠡的动作迅速而从容，小蠡在保护结界里安然无恙，他却再度生受了苏浅一招。

　　一阵风过，众人被吹得寒毛直竖。秦向安只穿了中衣，被风一吹，背上露出肩胛骨明显的形状，他的手腕上鲜血淋漓，浑身轻颤着慢慢站了起来。

　　明耀担心苏浅还要出手，忙站到苏浅跟前挡着，又不解地看向秦向安问道：“你与大娘并无深仇大恨，何以至此啊？”

　　秦向安的一头青丝被夜风拂乱，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我没有。”

　　“我们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

　　“陆小宇杀了师太，已入聚贤堂，你是不是与聚贤堂也早有勾结。”

　　秦向安茫然地转向义愤填膺的明宗弟子，“小宇？”

　　“方才巡夜的弟子发现静心痷里有打斗声，冲进去见陆小宇已杀了师太，我们与他过招，划破了他的袖子，他手臂上分明刻有红眼刺青。”

　　一位师弟愤怒地剑指秦向安，“你和陆小宇亲如兄弟，此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慧大娘不见了踪影，大家四处找寻，没想到被你……”

　　小蠡着急地解释：“那个大娘明明是妖物，我们是追着妖气才过来的。”

　　“我看你才是妖怪。”

　　碧姝冷眼斜睨那名出声的明宗弟子，“他不是妖，是灵物。”

　　明耀满眼温柔地看向碧姝，这种时候，她还能替小狐狸说句公道话，当真难得。

　　待见苏浅冷笑着站起来，明耀心底因碧姝升起的暖意荡然无存，苏浅素日总是笑脸迎人，此刻她的眼里透出令人生畏的冰冷之意，令他不由得心惊。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秦向安，“我问你，哪里有妖？”

　　“真的有，只是这会儿又没了。”小蠡被秦向安困在结界之内，急得在内直打转。

　　“撒谎！”苏浅大力推开挡住她的明耀，骤然凝聚常灵直击秦向安眉心。

　　明耀大惊失色，苏浅这是下了杀手了。他欲出手阻拦，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幸而一剑阻挡在秦向安前方，击碎了常灵。一举击碎常灵的是沐霞归影，是明羿的剑式。

　　见明羿忽至，众位师弟忙赶着打听，“师哥，可追到陆小宇那厮？”

　　明羿摇摇头。

　　明宗主也来了，他同明羿挡在秦向安跟前，对满眼通红的苏浅说：“你先冷静冷静。”

　　“您要我怎么冷静？”

　　“我先问你，秦向安有什么理由要杀慧大娘？”明宗主反问。

　　苏浅语塞，一个弟子却说：“慧大娘咬了他，他恼羞成怒了便……”

　　“一派胡言！”明宗主厉声喝止这位弟子，眼神凌厉地扫了众位弟子一眼，众人这才噤声。

　　“都回去！”

　　“是，宗主……”

　　弟子们散去后，碧姝识趣，也向明宗主告辞了。

　　“向安哥哥！”

　　小蠡死命冲开了秦向安给他设的保护结界，蹿到明宗主身后，和明羿一同扶住秦向安。

　　秦向安的身子沉重地往下滑，明羿慢慢蹲下，屈起膝盖让他靠着，小蠡呜呜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躲？”

　　明羿也目睹了苏浅不留余地的那迎头一击，他尝试着压制秦向安体内翻涌的内力，“你不要命了！”

　　“我没有要杀大娘，可是我好像真的……杀了她。”秦向安眼睛发红，却未曾落泪，他茫然地将头转向苏浅，既无从辩驳，便只好任凭处置。

　　“向安哥哥，你先别说话了……”小蠡惊恐地看着秦向安，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一起一落间，带出了一大口血，纵他还有话说，也再不能了。

　　明羿背起秦向安走开的时候，朝苏浅看了一眼。她木然地看着他们，眼里有泪不断涌出，她浑身颤抖地退后，被明耀上前搂住。

　　她忽挣脱明耀上前，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秦向安……”

　　明耀恐她还不放过秦向安，赶忙使出全力将她抱住。

　　明羿背着浑身冰凉的秦向安赶往明夫人处，身后传来苏浅的恸哭声。

　　明宗主示意明耀将跪倒在地的苏浅拉起来，引着他二人往静心庵而去。

　　两名弟子寂然无声地将慧大娘的尸身带回庵内，一路上，只听得苏浅的哭声渐弱，他们偷偷瞧了瞧她，她的脸上遍布泪痕，哭得眼睛鼻子均已通红。

　　苏浅进了痷里仍是失魂落魄的，明耀将她安置在门槛上坐着，自与宗主和几名师兄弟细细勘察庵里的打斗痕迹。

　　痷里的师太的确被流云剑法所杀，又有巡夜的弟子指认，恐怕确是陆小宇所为。

　　宗主又亲自查看了慧大娘的尸身，并无异常，确是承受不住秦向安的灵力以致心脉骤然破裂而亡。

　　众人眼错不见，苏浅已如灵魂出窍一般呆呆地走进慧大娘的屋子。

　　慧大娘往常见她进来，老喜欢蹲在床角，她似笑非笑地蹲坐到那个位置，眼泪霎时又糊住了双眼。

　　也不知坐了多久，明宗主和明耀进来了，明耀过来拉她，“地下凉，快起来。”

　　“嗯……”苏浅已无泪涌出，神情却呆呆的，她爬起来时，无意瞥见床底下有东西。

　　明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弯腰蹲下，将床底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上了锁的红木箱子，明耀瞅了瞅苏浅，后出剑劈开了锁。他一见箱内之物，先是眼前一亮，继而悲从中来。

　　里头是一件绣工卓绝的嫁衣，龙凤和鸣，栩栩如生，叠得整整齐齐，却只是一件尚未完工的绣服。

　　苏浅再想不到慧大娘还会重拾绣作，她细细摩挲红衣上图案，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她忙用袖口擦了擦脸，生怕眼泪滴落在衣服上。

　　她把衣服铺到床上准备折好放回箱子里，忽见红衣的里子一面，绣着两个精巧的小字，仔细一看，是她的名字……

　　她再也控制不住，也不顾宗主在侧，紧紧抱着衣服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