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忘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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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分，上午第三节课正式开始。
童桦侧着身子，在黑板上写下：Natural unit system
她再退后半步，面向一百多号齐刷刷睁大眼睛的学生，笑眯眯地说：“第一节课，讲自然单位制。听完这节课，大家看我写的讲义，就不要经常激动地艾特我，童老师，你写的公式量纲都不对。”
厉卷和周围的人一样，笑了笑，再新建了一个笔记本，写下：Natural unit system（自然单位制）
齐胜用胳膊蹭了蹭厉卷，“这个老师有点意思啊，第一节课连牛都不吹，直接上干货。”
“硬核。”厉卷一针见血。
讲台上的童桦一边书写着公式，一边笑着介绍其背后的物理含义。这些公式都是她相识多年的好友，讲课，只不过是把它们背后的故事说给学生们听罢了。
童教授的板书虽然算不上漂亮，但胜在流畅，干货满满，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四大块黑板上用白色粉笔书写的是主要内容，黄色粉笔书写的是重点提纲，蓝色粉笔书写的是待学生思考的几道小作业。
第三节下课铃声响起后，童桦朝学生们笑了笑，“哪位同学的简笔画比较好？帮我画一下物理四大神兽。”
儒欢站起身，身后自动翻叠的凳子立时打了上去。
然而，他是慷厉卷之慨，“童老师，厉卷的简笔画，那叫一个绝。”
“哦，是吗？那就拜托了。”
厉卷抬起头，对上童教授期待的目光，他的反应突然慢了半拍，居然忘记给儒欢一记肘击！
“卷哥，你不是想加入她的课题组吗？这可是套近乎的机会，我帮你擦黑板。”
拿到童教授的手写讲义后，厉卷愣在了原地。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物理四大神兽是什么，否则绝对想不到，圆代表着芝诺乌龟，六边形代表着拉普拉斯兽，三角形代表着麦克斯韦妖，更离谱是，一个菱形居然能代表薛定谔的猫！
“别笑了，快写吧。”
耳边提醒的声音略带一丝撒娇的意味，厉卷放下讲义，在接过粉笔的那一刻，他的手不小心触碰到童教授的指甲，一股瞬时电流席卷他的全身。
李淑华是一名专业中国画画师，擅长工笔，厉卷从小耳濡目染，没学会工笔，倒是把简笔画练得自成一派。寥寥几笔，芝诺乌龟和薛定谔的猫就跃然于黑板上，再加入一些想象力之后，拉普拉斯兽和麦克斯韦妖也活灵活现。
“谢谢啦。”童桦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厉卷低着头，把粉笔放进粉笔盒。“不，不客气。”
“厉卷是吧？晚上的笔试和面试，要加油哦！”
直到坐回座位上，厉卷才抬起头，看着神采飞扬的童教授，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晚上七点五十分，被儒欢再一次从头到脚改造一番的厉卷看着办公桌前的童桦，深呼一口气，扣扣两下520办公室的门。
“进来，搬个凳子过来坐吧。”童桦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看着各种标有“quantum”的书和文件夹任意堆放在办公桌上，厉卷顿时产生了一种帮童教授整理归纳的冲动。
童桦也有点看不下去，白皙的面庞透露着淡淡红粉。
帮厉卷挪出一块空地，她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哦，你先把这几道题写一下，时间为九十分钟。”
一共五道题，微分，积分，线性代数，复变函数，数学物理方法。难度嘛，粗略地扫完之后，厉卷提笔就开始演算第一题。
由于没得到提醒，做完所有题后的厉卷就用余光偷偷瞟童教授。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写讲义，微微内陷的眼眶里，晶亮的眸子缓慢游动着。
“童老师，我写完了。”
童桦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黑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红笔。
“给我看看吧。”
三分钟后，童桦笑眯眯地说：“你在我们学院成绩怎么样？”
厉卷心里咯噔一下，“前百分之十。”
“那看来，我们学校前百分之十的学生，还不错。”
厉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只是还不错？
“这几道题你都做对了，思路也非常清晰。看你的答题步骤，就像在看一首优美的长诗。”童桦把卷子放在厉卷的面前，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用笔指着第一题，“不过呢，这道题写得有点啰嗦。你看着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童教授身上的淡淡体香隐隐约约地飘到厉卷的鼻腔里，他只有很努力，才能把自己的呼吸放平。
“把这个式子改写一下，再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我们可以很轻松地把分子进行化简。”
点出更优解题技巧之后，童桦从抽屉里拿出几袋饼干，递给厉卷，“不好意思，我有些饿了。你吃吗？”
“谢谢，不用。”厉卷笑了笑，他还是第一次在面试的时候，遇见请他吃东西的考官。
童桦拆开一袋饼干，边吃边讲，“那你说一说，你最近用物理的方法思考或者研究了生活中的什么问题吧。”
厉卷思考了几秒钟，缓缓说：“前几天，我在路边看到一只蚂蚁，它拖着一颗比他大很多饭粒。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蚂蚁能够拖动自身重量两个量级的物体。那么，我在想，为什么自然界会赋予蚂蚁这样一项技能，而不是我们人类。”
“咦，这个问题有意思啊！”童桦一边吃，一边笑，“你继续往下讲。”
“我也尝试着去举起几个重物，发现有两个很重要因素影响我所能举起重物的最大质量，一个是我手上的劲，一个是我的腿部承受地面压强限制。如果是蚂蚁的话，它是用身体来背重物，主要考虑的应该是腿部所承受的压强。压强与面积成反比，与质量成正比，显然，尺度越大，腿部所承受的压强也越大。如果人类要背起超过自身重量一百倍以上的物体，就必须要进化出很粗壮的腿。”
“非常好。”童桦放下手中的饼干，情不自禁地拍了两下小手，“再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学物理呢？”
看着童桦真诚而期待的眼睛，厉卷不想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哄她，只好实话实说，“高考之后填了几个志愿，都没录取，被调剂到的物理学院。”
“那没关系，你现在大三，找到想学物理的原因吗？”
厉卷摇摇头，直视着童桦的眼睛，“童老师，说实话，这两年我挺迷茫的，不知道为什么学物理，也不知道学了物理之后要做什么。”
童桦笑了笑，“你的素质挺高的，虽然迷茫，但也排在我们HK大物院的前百分之十，还习惯了用物理思维来分析生活中的物体。我们学物理的，当然是要研究最前沿最本质最尖端的科学问题。你在国外，向别人介绍你的专业时，他们都会竖起大拇指，you must be very clever。在国内的话，情况大相径庭，高考分数高的孩子都去学经济啊，光电啊，电气啊，机械啊。”
厉卷也笑了笑。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不过，明年的七月一号将会是一个转折点。”
“我党建立一百周年，我国进入全面小康社会。”身为一个党员，这些概念，厉卷牢记于心。
“不错，在前些年，对我国最重要的人，无疑是能够促进社会快速发展的人。我们物理人，相比于工科的那些人，推动社会快速发展的能力的确稍显不如。明年之后，为努力实现我们的下一个更高层次目标，我们物理人的重要性就突显出来了。因为最前沿的理论，最顶尖的技术，最难攻克的关隘，都要物理人去做。那里，就是物理人施展才华和志向的地方。”
童桦站了起来，向厉卷伸出右手，“厉卷同学，欢迎你加入里徳堡原子课题组。”
虽然童教授的手几乎只有自己手掌的一半大，但握紧的那一刻，厉卷却感觉，她的手心充满了温度与力量。
把签完字的本科生进团队申请表放进书包里之后，厉卷看着容光焕发的童桦，问她：“童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什么是物理？”
童桦笑了笑，“物理嘛，顾名思义，就是物质的道理，包括物质基本组成和性质，转化和运行规律，相互作用等。当然了，肯定有很多人对你这样讲过这番说辞。你知道费曼吧？”
厉卷点点头，“天才物理学家，1965年诺奖得主，我也看过《费曼物理学讲义》。”
“嗯。有一次下课之后，费曼的一个学生跑过来问他，物理到底是什么。费曼说，你学了这么久的物理，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那个学生说，我的妈妈不懂物理，我尝试着用各种方式解释给她听，她还是不懂。费曼说，你让她来找我，我告诉她。那个学生的妈妈见到传说中的大物理学家费曼之后，非常激动，握着费曼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费曼给了她答案后，她非常满意地离开了，再也没问过他的儿子物理是什么。”
“费曼说了什么？”
“Physics is not the important thing， love is.”
童桦的语气仍然活波而轻松，但这句话，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瞬间击穿了厉卷冰封多年的心湖。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学物理，找到自己心中的那份爱，就可以走得更远。”
“谢谢童老师，醍醐灌顶。”
回寝室的路上，厉卷一直在琢磨着一个字——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忘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