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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宵夜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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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6日晚上九点半，HK大物理学院18级学生考完大二下学期的最后一门专业必修课——光学。
走出考场后，厉卷抬起那双微微内陷的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心情十分郁闷。第二道大题他花了足足四十分钟，却陷入一种介于会做与不会做的量子纠缠态。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用力地拍了一下，“卷哥，叫上齐哥，咱们去吃小龙虾吧！”
厉卷也不回头，他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他的室友，李则。
“F-P干涉仪那道题你算的答案是多少？”
李则咧嘴一笑，伸出三根手指，“那道题根据第五章ppt的一道思考题改编，不过有点问题，会算出三种可能的答案。上次他扬言扣我的平时分，看我不给院长发邮件diss他。”
厉卷被逗乐了，“这还用得着你出手？”
“当然用不着小爷我出手，今天晚上，对马老师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两人对完大题的答案时，他们也来到汉城的夜市街。这里随处可见的是简易木制餐桌，铺面而来的是宵夜江湖里弥漫的烟火气。
“未来的两位物理学家，今晚吃点啥？”忙得满头是汗的老板拿着小本和圆珠笔，笑眯眯地看着飞卷和儒欢。
厉卷把菜单交给老板，“油焖大虾，茄汁大虾，蒜蓉大虾，再来10瓶冰啤酒。我们还有一个人待会到，多拿个杯子。”
“油焖大虾，茄汁大虾，蒜蓉大虾没毛病，两位稍等片刻。”
每次听见老板用汉城话吆喝，他们总是忍不住发笑。
在塑料小板凳上坐下之后，李则就把厉卷晾在一旁，左一口萌萌右一句宝贝，腻腻地与比他大六岁的女朋友聊着天。
20年单身狗厉卷转过身，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悠然地听着街对面露天吧台里一位女生走心演唱：
“
属于风的那就去飞翔吧
属于海洋的那就汹涌的
属于我们的爱
该来的，就来吧
为什么，不敢呢，不要呢
……
”
吧台的旁边，是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在这里撸得最豪迈的要数HK大物理学院的童教授，她正一口咬着三根烤鸭肠，再用力拉下铁签，白皙的脸庞上全是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马老师，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不吃啊？”
马庆春把第三瓶啤酒喝完，看着如红玫瑰一般娇艳的童桦，眼神里有些迷茫，“唉，我大意了。”
不明所以的童桦一边瞟着与她同一学校博士毕业的马老师，一边向与她同一学校本科毕业的胡老师投去疑问的眼光。
胡勇无奈地笑了笑，“老马这次马失前蹄，在光学期末试卷命题的时候打了马虎眼，目前陈院长已经收到了几十封反映该情况的邮件。童老师，你今年刚到我们学院，还不了解情况。那帮崽子，把分数看得比他们的命根子还重要。期末命题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童桦嫣然一笑，“学物理嘛，无非就是好奇和好胜。看来咱们学院的学生好胜心挺强的，不知道他们好奇心强不强。”
她又摆了摆沾满油和调料的手，“我出的题目，只适合留成作业题，学生们要用‘三磨’精神来对待，慢慢琢磨，好好打磨，仔细研磨。如果放在期末考试，没几个人能及格，这就失去了考试的意义，还是让课程组的老师命题比较好。”
马庆春扶着酒瓶，好奇地看着童桦，“童老师，我看过你最近两年发的论文，你在M国的工作做得那么出色，为什么想着来HK大呢？”
童桦左手拿着烤鸡翅，右手拿着烤羊肉串，笑着道：“没办法，我们国家的美食文化博大精深，这些食物对我来说太有诱惑力了。HK大有三十五个食堂，我本身也是汉城人，生于斯张于斯，报于斯埋于斯。”
“来来来，我们哥俩敬童老师一杯。”胡勇拍了拍有些愣怔的马庆春。
童老师欣然举起手边的快乐水，“干杯。”
当三位物院老师的玻璃杯相碰发出“噔”的一声，某位剥着龙虾的物院学生冷冷地说：“别废话，先来一瓶。”
齐胜笑了笑，卸下书包，拿起一瓶啤酒，放在桌子边，用力拍下瓶盖，再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吹完。
“噔！”齐胜潇洒地把啤酒瓶磕在桌子上。
“兄弟萌，我刚刚撞见夏导，跟他聊了一会儿。咱们学院最近招了一个刚从M国回来女教授，她的课题组应该缺人，我建议你们去试试。”齐胜是物理学院的百晓生，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不少消息。
“女教授？水平够高吗？”李则放下手机，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露出不屑的眼神。
齐胜也不带手套，抓起一个通红的小龙虾就开始剥，“18岁科大毕业，22岁加理工博士毕业，后来又在那里干了两年博后，在粒子与天体物理领域做了很多原创性的工作。”
“同九年，何她秀。”李则啧了啧嘴。
厉卷非常客观地评价道：“她只比我们大四岁，博士毕业的时候我们才刚上大学，怎么可能会按部就班地读完九年义务制教育？”
齐胜哈哈大笑，“她的课题组研究的是这个领域的热门项目，而且她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杰青’，发展前途很大。你们两如果加入她的课题组，不仅能得到很好的科研训练，还能沾沾光结识一些领域大牛。”
“齐哥，你怎么不一起去试试？”
齐胜把剥好的小龙虾蘸了蘸汤汁，扔进嘴里，笑嘻嘻地说：“以我的水平，在粒子物理这个方向读博士，可能要延毕一年才能拿到毕业证书。今年暑假，我去黔省看了那口“大锅”，感觉很不错。我去那里，正常博士毕业的机会还是挺大的。”
厉卷点点头，拿出手机。不需要他按下开机键，屏幕已经亮了。这是李淑华今天打来的第三个视频电话，他无奈地笑了笑。
“儿子，有女朋友了吗？”
“妈，今天您又问了这个问题三遍。”
“阿姨，我们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您，卷哥没有在撒谎。”李则绕到厉卷身后，朝画面中的李淑华挥了挥手。
“嘿，李则。”李淑华每个月来学校看儿子时，总会请415寝室的几个人吃饭，她与李则齐胜也很熟。
李则重新回到座位上后，李淑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朝厉卷嘟着嘴，“你就不能说有，给你妈我一个惊喜吗？”
厉卷摊了摊手，“确实没有啊，我怎么给您惊喜？”
李淑华语噎了几秒钟后，开始耍赖：“我不管，今年过年，你必须给我带个姑娘回家。你小的时候，你要星星我给你摘星星，你要月亮我让你爸给你取月亮。你上大学之后，我就这么一个愿望，希望早点抱上我的大孙女。你说，你是不是不懂得感恩，是不是不孝？”
“卷哥，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是啊，卷哥，你要懂得感恩。”
看着瞎起哄的李则和齐胜，厉卷哭笑不得，“我才20岁，本科都没毕业啊！”
“你都20了，还有两年就可以合法领证结婚。我把你生得又高又帅，每个月给你几千块钱生活费，你居然一个姑娘都没泡到!”
“妈，到了年龄我会找的。您真的不用每天问三遍，特别是昨天晚上你问过一遍，今天早上您又问我一遍。我一个晚上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有什么不可能？我和你爸，一个晚上都能把你造出来了。”
在李淑华一旁看报纸的厉爱华干咳了一下，齐胜拍了拍旁边喝酒呛着的李则。
“有什么好忌讳的，儿子都多大了？”画面中的李淑华又扭过头，苦口婆心地说，“你看看李则，女朋友已经谈了好几年了。你也要找一个嘛，整天看着你的物理书，不无聊吗？”
“不无聊啊！物理很美啊！”
“老公，你听听，儿子现在居然不觉得姑娘美，觉得物理美！”李淑华气得脸色发青，把手机扔给了厉爱华。
画面切换成了厉爱华，厉卷喊了不无聊啊!一声：“爸。”
“嗯。”厉爱华点点头，“儿子，大二下的几门课你都是在家上的网课，回学校好好复习了吗？”
“已经考完了，分数还没出来，模电和原子物理考得挺好。至于光学，嗯，见不得光。”
厉卷上了大学之后，李淑华只关心他的感情生活，厉爱华只关心他的学习态度。至于加权成绩和排名，在意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大三的课多吗？不多的话，把你妈给你买的衣服多换几件，多去参加一些活动。”
“有九周需要做实验，专业必修课有两门，可以选的专业选修课有三门，我打算全选，再先修两门大三下的必修课，还打算……”
画面切换成了气鼓鼓的李淑华，“你还打算先修大四的课？”
“不，我打算先修研究生的课。”
“老公，你来说，儿子要是再修一门课，你，今晚别上床。”李淑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
剥虾的李则与齐胜纷纷哈哈大笑。
厉爱华捡起沙发上的手机，“儿子，听见了吧？”
厉卷笑了笑，“我刚刚也就是开个玩笑，看看妈妈的反应。”
“嗯，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你做的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在感情上，你也要该出手时就出手。碰到喜欢的，就追，遇见合适的，就娶。你妈已经给她未来儿媳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彩礼，你以后想在哪个城市定居，跟爸爸说一声。”
“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之后，齐胜笑着道：“阿姨吹的枕边风太强劲了，我记得去年，叔叔还是与你同一战线。”
厉卷站起来，信口开了一瓶啤酒，吐出瓶盖，“来，你们两个也跟着起哄，你们一起上，看你们卷哥不把你们喝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