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闻 ...
-
刚下飞机,洛随风被自己许久不见的好哥们儿迎面来了个熊抱 ,这一下他就知道了莫晓又长膘了,看来是和自己媳妇儿在家里过的太滋润了。
“风子,你可回来了今儿晚咱哥几个可要好好喝一杯 ” 洛随风使了好大的劲儿才挣脱了他的魔掌 ,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跟你媳妇儿在家里过的时候,哪里还想得起我这个孤苦的小寡妇? ”
这话终于把一向厚脸皮的莫晓给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这哪儿能啊,媳妇儿是媳妇儿,兄弟是兄弟 ,你在我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
莫晓虽说从高中开始就重色轻友,但在对待兄弟这方面真的没话说 ,洛随风这次回来,他提前几天就给准备好了所有的行程安排 。
两人刚上了车,他就迫不及待的问 “福满楼还是大排档 ?”
洛随风就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这对生死虽未相交但从小长大的兄弟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吧,火锅才是王道 。”
酒足饭饱,正盘算着之后几天安排的莫晓详细的计划却被他那铁子再给打破了。
“不是吧,你又要走啊 !这才刚回来啊。 ”
洛随风有些无奈,又喝了口酒,接着说 “怎么了你还舍不得呀,有了温香软玉,还能想得到我这么个兄弟 。”
说到这儿,倒是戳到了莫晓的痛处 ,他有些无力的瘫到了椅子上。
“别提了,她再待几天也要走了,你们不都是一样的空中飞人“。每次想到这儿,他就有些无力 。
“你们都世界各地到处跑 ,可你也知道我一向没什么出息,只想安安心心的窝在这个小地方 。 ”
洛随风能在世界各地完成他的志向,却不能真真实实的帮到这个朋友什么,毕竟是人家感情的事 。
关系好但也不好插手,他和诗雅从高中到现在什么样两人心中最清楚 。
短暂的失意掩盖不住话唠的本质 ,没过一会儿,他又问起了洛随风这次的目的地 。
“霍老那边儿让我帮忙送个东西,再说了,还能顺便看看我爸妈,否则二老都快忘了有我这么个儿子 。 ”
每次想到这儿莫晓就忍不住笑起来。洛随风的父母实在太过恩爱了,倒把这个儿子衬真的不像亲的。
洛随风从小就跟一颗地里的孤寡小白菜一样 ,成天上他家蹭饭,父母在家还要怕打扰二老的二人世界 。
莫晓看着他脸色还挺好 ,想来是没有那么多劳什子事了:“你现在半夜还做噩梦 不?”
他这个兄弟果然生来就不是常人,别人做梦都是什么仙境奇游,他倒好 ,断臂残尸是常态,常年的梦里都是血色,也幸亏根红苗正 ,否则这想不走歪路都难 。
洛随风沉着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闷不做声地用手叩击着桌盖。
或许那些梦对别人来说是噩梦 ,可他总觉得只要梦里有那个人 ,便都是艳阳满布的。
现在梦里的情境已经基本上串起来了 ,过往的一切都浮现在他的脑海 ,历历在目 。
说到此行的目的,洛随风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
霍涛是他在旅行拍摄的路上遇见的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但身体康健的不得了 ,两人那一路都不容易,到结束时到成了一对忘年交 。
可谁能料到,他这老朋友居然和他爸认识,这辈分上居然就差了一截,直接从兄弟变成了长辈 ,世事难料啊 。
霍老是做历史研究的,不过不算是官方的专家 ,算是家里有点儿钱,自己爱研究,也算是业界有名 。
这次就是帮了人家运一批古剑,这可都是霍老个人出资用于自己研究和收藏的。
听说是搜了十几年,光运输就费了不少的事儿 ,可不能给老头差事儿,不然他非得一头撅过去 。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
沂安这个地方他等了二十多年都不敢踏足 ,他在等着某个契机,自己能够事业有成地站在他面前 。
可他现在连生死都未定 ,若不再去见上这最后一面,恐怕此生都会留下遗憾 。
洛随风在旁人面前一直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他是能钻进山里几个月不洗澡的货色 。
像他们做自然摄影的 ,为了拍一个画面,在山里蹲几个月都没问题 。
只是他一向都表现得从容镇定,旁人瞧不出端倪 ,既然就认为他内里也是如此。毕竟在梦里都活过几百年了 ,再轻佻随意的个性也该被磨平了 。
不知为何 ,他对于所有的人文摄影都怀着一股奇怪的排斥 ,见到阖家团圆的景象温暖之余又不由的心口发酸,却也瞧不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场面,所以干脆选择了单纯的做自然摄影,每日近距离接受大自然的浸染,感受大自然的伟力,心绪也变得更加沉稳 。
“货都到齐了 ?”他有些严肃的问 。
身边肥胖的男人做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这您放心,这个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好东西。 ”
那个男人说话带着点小心翼翼 ,“只是价格您看 ?”
洛随风随意的瞟了他一眼,估量了一下他这话的可信程度 。
其实霍老是这里的老主顾了,不过还是怕人欺生 ,问一下总归是好的 。
“只要货好,价钱没问题 ”这可算是给你个男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好嘞,还是您这样的老板大方 ”。话音一落,男人就收拾起了东西 ,把每把剑都仔仔细细地包裹在专用的防护设施中,目光中还带着些许的歉隽与留恋,仿佛在用眼神打量着多年的老友 告着最后一声别。
洛随风看得心头不由得一软,问道 :“老板看来跟这剑还有故事?”
老板脸上堆起了笑 ,仿佛谈到了古物有关的东西就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些虽说是霍老拜托我收集的,可也在身边儿留了十几年了,就算是块木头疙瘩也该养出感情来了。”话说着,他手里的动作依旧精细,“这里头还有一家是我的传家宝嘞 。”
“那老板怎么不留着 ?”
问到此处 ,老板的脸色有些黯然,嘴角用力的向上扬还是止不住撇了下去 :“养不起了,养这些古董太烧钱了 ,我这还有一家老小 ,不得为他们想想嘛。”
他的目光落到其中的一柄青纹宝剑上 ,只是一眼仿佛就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老板没忍住轻轻地把剑放下,蹲在地上抱着头抽噎。
恍然间 ,洛随风仿佛听见宝剑发出噌的轰鸣声 ,好像……是在落泪。
老板举起手,抹了抹自己鼻涕眼泪蹭在一起的脸:“他们总说这些死物没有感情,可我总觉得他们是活着 ,我是在古董堆这儿里泡大的,我不可能不懂他们呀 ,可实在是……留不住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哽咽 ,随即又埋下了头躲在臂弯里哭。
选择把剑卖掉时,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是一个家的支柱 。
可他同样是一个人 ,是一个会拥有朋友的 ,虽说这个朋友从不曾与他言语 ,可他实实在在的存在 。
洛随风拎起东西准备走时 ,老板还是忍不住地念叨:“诶,你这个动作要轻一点儿,不能给摔到了。”说完还不忘补充道,“你记得给霍老说,他这个保养都要用我给他推荐的那种,不然会磨损的 ,你一定要记好呀 。”
洛随风郑重的点了点头,眼角泛起暖意 :“你放心 ,他们会得到最好的照料 。”
洛随风先提着东西回了酒店 ,靠到沙发上 ,半阖着眼,对着空无一物的客厅说起了话 :“你会恨他吗 ?”
一个人影从角落走出 ,步履从容,姿态轻捷,闻言,低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不会 。”他顿了半晌,“我们被囚禁于此 ,本就失去了做剑的意义,不论在哪都是一样的 ,若是能帮帮他,也是好的。”
剑修千年,若得机缘,可生剑灵。
只是现在俗世的人,多半没有眼光,上古削铁如泥的宝剑被高高挂在壁窗之中 ,供人展览 ,好像都忘记了这兵刃的作用。
“现在是和平年代 ,又有那么多高端武器 ,或许你们的作用就被弱化了吧 。”洛随风不懂剑灵的感觉,只能顺着心意安慰他。
这也是他头次看到所谓的“死物” 生出灵魂,先前都还只是朦胧的光影,现在却能与之对话了 。
一切都因为他来到沂安而改变了。
剑灵明明在笑着 ,可眼中含满了无奈与悲伤 :“你不懂 ,剑并非生来就是凶器,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去读懂了 。”他的目光落到酒店的飘窗上 ,仿佛在回顾千年的岁月 ,“品茗舞剑亦可以让我们找到存在的意义,这是现在 ……”他的话没有继续下去 ,可洛随风分明读懂了。
现在的人心过于浮躁了 ,静不下心来去传承那些千年流传下来的国粹 ,品茶都是很少人会做的事了 ,更何况是舞剑。
洛随风坐直了身子 ,倒了杯水递给他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
剑灵摇着头拒绝 ,目光已经失了焦距:“我打算沉睡百年 ,或许醒来 ……世界会不一样吧 !”
若是百年之后,不是传承便是永久的消亡 。
树影轻晃,卷起一阵阵落叶,仿佛在为他奏着最后的挽歌 。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眼瞧着剑灵回到了宝剑里,他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赶紧打了辆车,朝着霍老所给的地址赶去。
他未曾注意到的地方,点点星火落在他的肩头,亮了几瞬,又暗了下去 ,倒像是注意了他许久。
盛夏的阳光照的有些发懒,老头老太太们依旧精力充沛在路边儿打牌聊天儿 ,吹着没有由头的牛皮 。
“唉,你们都听说过我们这个镇子上的传说吗 ?”老头老太太都是在镇子上混久了的人,自然不会对这感兴趣,但这个勾起了旁边儿年轻人的兴趣 。
估计又是被自家的老人家抓来的,面目上都罩着无奈,这会儿可算是撑起一点儿精气神。
“你老人家说说,我这还没听说过呢 !”
找到了吹牛的对象了,她自然不会客气 。
“咱们这个镇子上,可是有神灵保佑的,谁知道有什么危险分子的倾向都会被神灵收拾的“。
听到这儿,年轻人的兴趣就没有 ,神力怎么的有趣,但和他们的关系不大,声音闷闷的说 “您老人家还挺时尚的,还知道什么叫危险分子呢 ?”
老太太可是麻将桌里混出的人精,可不愿意失去这最后一个听众。
“你可别不信,这都是我从电视里听警察说来的 ,我老婆子的话你不信,警察的话你总该行了吧 ” 她接着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
“这街上啊老有人被打,第二天就扔到那个亭子边儿上绑着 。 ”她摆了摆头,用下巴指向看不见的亭子方向。
“警察追查了好几天,顺着监控一点点找,居然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倒像是那群人自己把自己打了还把自己顺带个绑了个四脚朝天 。这里边儿居然还真有几个的犯罪分子嘞!”
年轻人摆了摆头,准备走了 “您老人家这是把鬼神频道和法制频道混着看了吧 ?”
一个老头把他一把扯得坐了下来,猛的被拽着还差点儿歪到一边儿去 。
老头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你个臭小子 ,叫你回来陪陪我们是叫你回来陪手机的吗 ?整天就钻在自己那个小窝窝里,把你搞出来晒会儿太阳还不耐烦。”他的语气中满是警告 ,“现在走了,今儿晚上就别进门了 。”
小年轻的脑袋都耷拉下来 ,干脆叉开了腿,头冲着地,一副不想和别人搭茬的意思。
失去了自己的年轻听众,老太太居然迎来了旁边儿下象棋老头的关注。
“二胖他妈,你还记得不就是十多年前 ,咱们都刚搬来不久,有一次我家那小子犯了事儿 ,我一生气拿起菜刀就追着砍了出去。 ”
老太太还有些印象“可不是嘛,我站旁边给我吓坏了。 ”
一见她想起,老头显然有些激动,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别插嘴,我当时一出去就感觉背后有人踹了我一脚,一下就晕了过去 ,你们非要说我是被石头绊的 ”。
老太太此时把牌一推 ,大喊一声 :“胡了。”
嬉笑吵闹嘈杂着已经没有愿意在听老头的话。没有人在听清楚那后续的内容 。
“后来在那诊所不是还还有个怪人,他跟我道歉了,在我床边儿姑姑叨叨了一晚上 ,我还一直以为我在做梦呢 ”
他说着话的时候,倒像是一般时候所说的中邪了一样 。
“不是,你们听我说呀! ”
这一切都被在旁边问路的洛随风收入耳中 。他对于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如果不是一年多前那件事,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相信 ,但现在即使相信了也没有什么用了 。
就他如今这种情况 ,能做的也只有多经历陪陪老人了 。
今后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也是人力所不能阻止的了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