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甜腥味的(虐文-不虐不欢）》耳钉公主

4、疯了的妈妈

　　去丽江之前曼汐去了位于郊外的某精神病院。
　　冬天已经慢慢过去，病院外处处初春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已经两个星期没来看妈妈了，不知道她乖不乖呢？有没有听医护人员的话按时吃饭呢？

　　曼汐拉开阳台的窗帘，一束阳光温柔的洒下来，坐在轮椅上穿着医院里统一蓝色竖条病号服的妇人面容安详。
　　曼汐叫了三声“妈妈”，妇人才微微转过头看看她，轻轻晃动着脑袋。
　　征得管护人员的同意，曼汐推着妈妈的轮椅到了换洗间。

　　打来一盆热水，曼汐轻轻的唤“妈妈，我给你洗洗头，你要乖哦。”
　　曼汐一只手枕着妈妈的头，一只手用一小缸舀满水，温热的水洒在妇人有些花白的头发上。
　　“妈妈，你的头发又白了些了，记得小时候我最羡慕妈妈的一头黑发了。”
　　妇人睁着眼睛，看着曼汐，像在认真听她说话般。
　　沫上洗发露，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换洗间。
　　“妈妈，我过几天要去丽江，可能要几个星期后才能来看你了，你一定要听话啊，要按时吃饭睡觉……”
　　妇人抓着头上的泡泡，咯咯的笑起来。
　　曼汐的眼眶几乎红了，“妈妈，现在的你好可爱，像个小孩子，有时我自私的想，你要是永远都这样未必也不是好事，但是我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好可怕，好没有孝心……可是你这样，我们才真正能和平相处了。”

　　洗好了头，曼汐又为妈妈擦拭了身上，换好衣服，把她推出去走走。
　　医院树木露初清绿色，葱葱入眼。
　　妈妈揪着她未干的头发晃来荡去。
　　现在的妈妈已经俨然是个孩子样了，想她以前是那么凶狠的女人，没有几个人不怕她。
　　曼汐那时候除了怕妈妈，更恨妈妈，她恨妈妈为什么要把刚刚失去父亲的哥哥赶出家门，如果哥哥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哪怕妈妈天天骂，哪怕家天天处在让人窒息的氛围里，这样也好啊，也好啊。
　　那样哥哥就不会流浪在外，那个历经伤害的少年就不会孤孤单单死在那条黑暗的河里，不会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

　　每每想到这些，曼汐禁不住心里发颤发痛，一股深深的凉意从头到脚，仿佛要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可是眼前的妈妈，又何尝不是可怜的？
　　生性多疑敏感注定了她的一生不会过得安稳，两次失去了丈夫更是让她受到致命打击，心头的隐痛，坚强如她怎会让别人看出端倪，她只能靠无休止的谩骂与近乎癫狂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伤痛。只是她忘了，曼汐始终是她的女儿，怎会不知？
　　以前那个尖酸刻薄、冷嘲热讽的女人如今坐在轮椅上不知世事，其实外面强悍的她才是最脆弱的人。

　　哥哥走后，曼汐一直和妈妈势如水火，妈妈的冷笑与尖利的话语像一把又一把的利刃，刺得她体无完肤。她捂住耳朵，妈妈的声音仍然毫不留情的刺破她的耳膜，“你就是个贱人，和那个小杂碎一样。从你一出生，我就知道完了，女人？女人是世界上最贱，最可悲的，我生了你，就知道你是个索命鬼，来向我讨债的，人家说我是克夫星，放他们的狗屁，是你！都是你克死的！”
　　“你想那个杂碎吗？和他一样去自杀啊，去死吧！哈哈哈哈……”泪水模糊了那张狰狞的脸，却阻挡不了那尖利可怖的笑声。
　　这样的场景几乎天天上演，曼汐只有逃避，每天要在学校呆到很晚，直到守门人赶她，她才慢腾腾的走回家。
　　走到家门口很远的地方，徘徊许久，家中昏黄的光透出窗户，隐没于万家灯火之中，只是那盏灯，没有一丝温暖，那间屋，也没有等候的家人。
　　晚风吹乱曼汐的发，心像被油锅煎熬着，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曼汐对着空空的巷口大声呼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巷口的大槐树树叶沙沙作响，曼汐蹲下身，抱紧自己。就让眼泪流吧，流干了泪，我就可以回家了。

　　…………

　　自从上了大学，到了外地，曼汐再也没有回过家了。妈妈来过几封信，曼汐默默看了也就扔掉。五年前，听人说妈妈疯了，才又重见了她。
　　神经质的性格让她走到了这一步，曼汐在那瞬间突然觉得她好可怜。面对疯了的妈妈，还有什么错误不能被原谅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活一生，能求什么呢？

　　像现在这样，推着妈妈慢慢散步，曼汐才真正觉得她们是母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