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在星夜下起飞》Rayelin

2、格劳克斯家的男孩

　　阿斯托利亚回到这副少女的身体已经有一周了，她并不觉得生活发生了什么特别大的变化。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还使她能够多活上几年——她不太敢想象她病逝的时候德拉科会是怎样的反应，无论哪一种，她都很难想象到，或者说，其实她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赶在复活节假期前，格林格拉斯先生与格林格拉斯夫人陪着阿斯托利亚去对角巷采购了开学所需用品，即使许多都可以通过猫头鹰送来上好的，但格林格拉斯先生说，我亲爱的小女儿，入学前亲自采购是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体验，更何况你得亲自去挑选适合你的魔杖不是吗？
　　阿斯托利亚微笑着点点头，当然，她当然认同入学前采购是不可缺少的人生体验，但她已经体验过一次了不是吗？不过她依然对于要去对角巷感到十分的迫切——准确来说是对去挑选魔杖感到迫切。对一个成年巫师来说最无法忍受的应该就是魔杖不在手中了，更何况，对现在的格林格拉斯家小小姐来说，她还不曾拥有过魔杖呢！说实话，她已经开始热切盼望她那根坚韧的柳木魔杖回到她手中的时刻了。

　　“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小姐，噢……当然，当然我还记得您的姐姐，达芙妮·格林格拉斯……”
　　奥利凡德魔杖店，一如前世般杂乱，奥利凡德先生也依然絮絮叨叨，边指挥着各个魔杖盒从柜子上飘浮到阿斯托利亚面前。
　　“来看看这根，山毛榉木凤凰尾羽，很不错是不是……”魔杖只是在阿斯托利亚的手中吐了一口蔫蔫的热气，“啊不不显然你不适合他不是吗？来试试这一根……鹅耳枥木火龙神经……”魔杖在她手中安静地被捏着，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但在已经知道自己魔杖的情况下，阿斯托利亚难免感到有些烦躁起来。
　　“挑剔？不是吗！”奥利凡德扬了扬眉毛，此时又一个魔杖盒子在他们面前打开了，“哦……”奥利凡德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格林格拉斯小姐，我想，大概就是它了。十二英寸半的柳木魔杖……杖芯是独角兽的毛……很不错……”
　　在握起魔杖的一瞬间，阿斯托利亚立刻感受到有一股暖流从右手开始迅速蔓延到全身，就像是有一阵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之中。她甚至感觉到她和她的魔杖一起在闪着微弱的光。
　　“多么美妙啊，我还记得我曾经卖出的一根魔杖，它的杖芯和你的杖芯来自同一只独角兽，有缘，有缘……”奥利凡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阿斯托利亚原本打算付完钱后立刻礼貌地告别离开这个痴迷于制作魔杖的老人，但奥利凡德最后几句话显然勾起了她的兴趣。
　　“您记得卖出去的每一根魔杖，对吗？”
　　“当然，当然！”奥利凡德笑眯眯地说，“事实上，我在两年前才刚卖出那根魔杖呢。是的没错……恰恰好十英寸，一根漂亮的山楂木魔杖……马尔福家的独子的魔杖，噢那淡的出奇的金发我不会忘记的。”
　　阿斯托利亚顿住了，她没想到奥利凡德说的那个人会是德拉科·马尔福，她曾经的未来的丈夫。这会是他们命里就有缘分的意思吗？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小姐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个问题，她虽然带着记忆回到过去，但谁又能保证一切如常呢？时间之河，没有人能够揣摩。

　　从奥利凡德魔杖店出来后，阿斯托利亚又乖乖地跟着格林格拉斯夫人前往脱凡成衣店，她已经感到有一些累了，对于曾穿了整整七年的校袍她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怀念——梅林，是格林格拉斯家的长袍还不够漂亮合身吗！
　　“利亚，你和达芙妮可真不像。”格林格拉斯夫人说，“说实话，你和两年前来对角巷的时候也不太一样。”
　　两年前达芙妮收到通知书时，她缠着姐姐和父母跟着一起来对角巷采购，大眼睛里亮亮的打量这个魔法街道。和因为马上要上学可以使用魔杖而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但碍于礼仪只能装模作样地维持淡定优雅的达芙妮不同，阿斯托利亚只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好奇地打量周围。安静，阿斯托利亚几乎要厌倦这个词了，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并非第一继承人所受到的教育要更放松一些，更何况，这偌大的格林格拉斯庄园，除了忙着上课的达芙妮以外，她总不能和丽芙一起玩吧。比起安静，阿斯托利亚觉得，她只是一个散漫而随心所欲的小小姐罢了，没有作为继承人的压力，还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她可以自由地做她想做的事，但是是一个人。
　　“不过安静也不是件坏事。女孩子，就应该安静优雅一些，咋咋呼呼的叫人看了笑话。”格林格拉斯夫人又补充道，“只不过怎么感觉你对要去霍格沃茨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呢？这可真不像我要去上学的时候。”
　　那当然，阿斯托利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怎么能指望一个二十几岁的人对经历过的七年学生时代抱有未知的期待呢。
　　“妈妈，离去霍格沃茨还有六个月呢，”阿斯托利亚微笑着回答道，“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已经经历过的七年学生时代，到底是为什么会回到十一岁让她重新体验一把上学的日子呢？阿斯托利亚还是想不到，她也不知道会有谁会施这样的魔法，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除了自然的玩笑，就只有这个世界的自己魔力暴动得过于震荡直接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带了过来挤占掉了原来的灵魂。哦，可怜的小利亚，阿斯托利亚抱着同情的态度想道。
　　虽然已经经历过学生时代，但要说完全没有期待那又是不可能的。阿斯托利亚想，或许我不应该把自己当作知晓未来一切的先知者，这太狂妄了。她又想起德拉科，她对于学生时代的德拉科的印象实在是少的可怜。她只知道他一直是自己年级的首席，以及与救世主波特极其不对盘，一点就炸。噢，德拉科·马尔福，阿斯托利亚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在可怜的记忆里搜寻婚后德拉科给自己讲述的一些故事。六年级的时候代替父亲为黑魔王卖命，七年级的时候在霍格沃茨与马尔福庄园之间来回，最后因为纳西莎马尔福帮助了救世主而减轻了一些审判。德拉科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仿佛受到折磨的并不是自己，眉宇间只有一种经历过后的抗拒。阿斯托利亚知道那一段岁月对他的人生有很大的影响，也许这也正是为什么他在经营马尔福家产之外依然还去做了圣芒戈的治疗师，以及愿意和她一起教育斯科皮巫师与麻瓜平等的思想——即使这总是使他们与老马尔福夫妇相处时剑拔弩张，噢其实只有卢修斯马尔福依然不认可而已，纳西莎对此保持了缄默。
　　德拉科的六年级……阿斯托利亚的思绪飘忽了起来，那时候她在哪里呢，好像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格林格拉斯全家一起前往欧洲大陆避难，她在塞纳河畔度过了一段非常安逸的日子。我在塞纳河畔的凉台上喝下午茶的时候，德拉科正在替黑魔王做事……阿斯托利亚突然打了个冷战，可怜的德拉科！她想，可是就算重来，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唯一的区别是，她知道他将要经历这些。不……阿斯托利亚有些茫然了，她回到现在，究竟能够改变什么，她又想改变什么？
　　“你好，你也是马上要入学的小巫师吗？”
　　一个稚嫩的男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阿斯托利亚抬起头，她正坐在脱凡成衣店的沙发上，衣架前是格林格拉斯夫人正在挑剔地为她挑选冬装的料子。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灰发的男孩，后脑勺服帖地扎着极低的细马尾，身上穿着考究的长袍，语气温和，眉毛蔫蔫地蹙着，嘴角正挂着礼貌的微笑，一看就是一个富裕家庭的孩子。
　　我不记得上一次开学前有见到过一个灰头发的男孩，阿斯托利亚有些迷惑地想，这会是什么征兆吗？
　　她回以礼貌的微笑：“是的。你好。”
　　灰头发的男孩笑了起来，隔了一些距离坐到阿斯托利亚旁边的沙发上。
　　“你是我今天在对角巷遇见的第一个小巫师！”虽然眉眼间带着难以散去的倦色，但黑色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而碍于礼仪教养又努力压制住自己迫切地和这个自己遇见的第一个同龄小巫师热情交流的想法，这使他看起来有一点点滑稽，“我是格劳克斯，涅柔斯·格劳克斯（NereusGlaucus）。”
　　“你好，格劳克斯先生。我是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格劳克斯，阿斯托利亚知道这个家族，来自北欧的古老预言师纯血世家。据说格劳克斯们的先祖曾受到麻瓜神话中的海神格劳克斯的祝福，因此获得了预言的天赋，这也正是格劳克斯姓氏的由来。获得对应着失去。因为预言能力不可估量的影响力以及世界上出现越来越多的纷扰，伴随这个家族的是不同程度的神经衰弱。到了今天，格劳克斯们只能通过梦境无意识地使用预言的能力，但难得的预言天赋也足够支持格劳克斯在北欧的地位。阿斯托利亚不知道格劳克斯为何会从北欧迁徙到英国定居，但她知道的是格劳克斯在英国定居下来应该已经有三代了——显然眼前这位灰发男孩，涅柔斯·格劳克斯，是这个家族里最小的格劳克斯。是的，有得必有失，除去神经衰弱外，预言天赋到来的同时也带来了子嗣的缺失，格劳克斯就像是马尔福家族一样，自有史记载以来始终是一代单传。
　　“格林格拉斯小姐，”格劳克斯几乎有些摇头晃脑，阿斯托利亚突然意识到这样夸张的兴奋也许也是神经衰弱的症状之一，“你不对要去霍格沃茨感到兴奋吗？我真是已经迫不及待了！请见谅，要知道，我很少能有和其他同龄人一起玩的机会。”
　　阿斯托利亚极浅地笑了一下。巫师的孩子本就不多，而纯血们对于社交上又限制颇多，多数小巫师的童年往往充斥着孤独——除非不是独子，就像她与达芙妮一样。但显然，格劳克斯就与马尔福一样，代代单传。更何况格劳克斯才在英格兰扎根三代，对于英伦社交界尚还陌生。当然，终年疲倦的家主与继承人也疲于参与此类活动。格劳克斯，一个安静孤独的家族。
　　“还有六个月呢。虽然我想我已经等不及学习魔法了，当然，家里也会先教我一些的，不是吗？”
　　“我也是！但果然我还是最期待分院仪式！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从拉文克劳毕业的，他们都说那是一个很适合我的地方。但我的祖先们并不在霍格沃茨读书——我是说，我们是来自北欧的家族——所以我也拿不准我到底会去哪……但我还是比较想去拉文克劳，想想吧！过人的智慧！你呢，格林格拉斯小姐觉得自己会去哪个学院呢？”
　　那肯定是斯莱特林。阿斯托利亚本想如此回答却顿住了。她想起当初分院帽似乎曾经犹豫过是否该将她分去拉文克劳，但因为她希望和达芙妮待在一起，最终还是将她分去了斯莱特林。
　　“我想我应该会去斯莱特林。”阿斯托利亚轻声地说道，“我们家都是从那里毕业的，我的姐姐现在就在斯莱特林读书。”
　　“你还有姐姐！”灰发男孩的脸色露出向往的表情，“你是第一个和我说了这么多话的小巫师，父亲说的没错！”
　　阿斯托利亚好奇地眯了眯眼睛。
　　“他说他梦见我马上会交到一个朋友……噢，对不起，我想，我们可以是朋友的对吧？”
　　阿斯托利亚并不反感这个格劳克斯家的男孩，实际上，她一直对他们的预言能力感到好奇和敬畏。与这个男孩的友谊，于名字于姓氏，都值得。
　　“当然，你可以叫我阿斯托利亚。”她友好地眨了眨眼。
　　“噢！当然，当然！叫我涅柔斯。”他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很不幸地引来挑选后料子的格劳克斯夫人的注意。
　　“涅尔（Ner），注意你的礼仪。”格劳克斯夫人温和地警告道，转头向阿斯托利亚点头致意，“我们该去奥利凡德那买魔杖了。再见，格林格拉斯小姐，祝你日安。”
　　“日安，格劳克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