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碎光 ...
-
鹤田家是战国时期有名的大家人户,在经济体制上位居前列,在当地因瓷器生意而有名,这家的长子——鹤田日辉,却是个右眼天生失明的病秧子
因为右眼一出生就是溃烂的样子,体弱到隔着一天两天就会受寒染病,所以总是受到亲生父母的嫌恶,经常以“累赘”“废物”“污秽”这样称呼他
但幸运的是神给了他一个从没介意过他的妹妹,每天在压抑漆黑的房间里摸一摸总在变幻的伤,再看着窗外的太阳东升西落接着重复等待第二天的到来,变得不再是他每天重复做的事情了
“哒、哒”
被木质栏杆封住的窗户传来了敲响,日辉把床头柜子移到窗前爬上去踩在上面,右拉开木窗,双手扒着窗台踮着脚,隔着栏杆看见了和他一样的奶黄色长发的小脑袋
“哥哥!”
照纱露出温暖的笑容,红红的脸蛋让心生怜爱
“小点声啦,你也真是的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但是他的语气温柔得不行
“当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啦!”
只见照纱把一个袋子从栏杆之间的空隙递过来,日辉小心翼翼地接过,里面的东西好像很满,摸不到缝隙,凉凉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触感
“这里面…”
“是哥哥最喜欢的金鱼哦!”
日辉惊讶的看着那个小袋子
“听老板说,这个品种好像叫…叫蝶尾!我觉得很漂亮就让母亲买啦!母亲可不知道我要送给你哦!”
日辉打从心尖上感觉到了温暖,内心无比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妹妹
“照纱,谢谢”
照纱听后笑的很灿烂,似乎每一件能让自己哥哥开心的事都会让她感到同样开心
这个小房间里多出了唯一能让这里看起来鲜活的东西,因为没有鱼缸,日辉只能用自己每天用餐的木碗养金鱼
但也因此,仆人们以为他弄丢了食具,便嫌麻烦,也只给他一些快要发霉的干面饼,不再准备饭菜,尽管如此,日辉还是会揪下一些还算新鲜的部分喂给金鱼
“抱歉,只有这个可以吃了”
他捧着小碗,看着吞食面饼的金鱼,唯一有神的眼睛透着收不住的温柔
“但是,拜托啦”
他的声音很轻
“拜托,一定要活下去哦”
……
很可惜,他的祈祷没有得到眷顾
“鹤田日辉!”
父亲的吼声让他惊恐的低下头去,那只大手抓着木碗摇晃着,洒了些水还险些让金鱼掉出来
日辉不敢抬头,也不敢吱声,只是跪在院子里颤着身子,把头低到快埋进地里,看着硌人的石子不敢出一声,刚刚他才被从昏暗的木屋一路拖拽到这里,双腿还在发软
“回答我!这是哪来的?!”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短时间的沉默之后,换来的是脸上火辣辣的一疼
好痛
他捂着自己的脸
“……父亲?”
“照纱!”
照纱讶异的看着两人,喘着气的样子像是刚跑过来的,身后还跟着想要拦着她的母亲和下人
看着那金鱼,还有流着鼻血的日辉,她一下子明白了
“那只金鱼是我”
“是我让她给我买的!”
日辉的声音大到传遍了整个后院,在照纱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下,他重新爬回去跪到父亲面前,颤抖着说道
“…因、因为我太喜欢金鱼了…所、以就像让照纱…买一只给…”
一阵眩晕感让他说不出话,什么钝物击中了他的额头,随着碎裂声,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流,流过那只溃烂的暗色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觉得像眼泪一样流下,血腥味呛人的很
砸到他的是一个花盆,漂亮的白色陶瓷沾染着格格不入的艳红色碎成一片一片的
“混…烦………恶心!”
“哥!…放…哥哥!”
日辉感觉有些耳鸣,父亲的叫骂声已经听不清了,瞥到照纱愤怒却又无力反抗,只能硬生生被母亲拉走,他也才终于放下心了,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的双腿已经僵硬发麻了,注意到周围黄色的光芒,他转头一看,围墙外的太阳已经快要见不到边了,被那棵杨树枝叶遮挡的零碎光芒撒在了他的脸上
“老爷让你打扫完这里再回去,一点脏的地方都不要有”
仆人带着嘲笑的语气,留下这句话就走了,日辉无奈的看了看周围的狼藉,都是些花土和陶瓷的碎片,父亲的怒气似乎达到了极点
“啊”
他看到了同样支离破碎却让他愣住的东西
是金鱼的尸体
已经被踩得看不出原形,内脏散落一地,连一只眼睛都被被挤了出来
……
和他很像
脸上一湿,他连忙意识到,想要擦去眼泪,不小心使狠了劲擦到了瘀血的脸颊,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看手上,上面还有些已经结痂的血液,此刻他才想起额头的伤,全身传来让人颤抖的疼痛
但是已经无暇去管了,他捡起一片又一片的陶瓷碎片,把土堆堆到一起,用衣服尽量把血迹擦净,看到摔落在地有些落魄的紫色花朵,日辉想了想
「原本,这朵花开得很漂亮吧…」
但是因为自己,再也不能盛开……
抱着满怀的愧疚,日辉把这束花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种了回去,又把金鱼埋在花的旁边,双手合十祈祷着,随后又想接着去清理瓷片,结果看到自家的大门开着,用衣服擦了擦手后想要关好
刚覆上门边,他看到了此生最美的夕阳,耀眼的金色太阳躲在一层层浅黄的云花之后,便攀在了云层之间,鸟儿飞到房檐上清理翅膀,一只小鸟从他头顶飞向那光
这是他在那间昏暗、寒冷的木屋里永远看不到的景象
日辉伸出手,阳光闯过指尖,感受到暖意时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指,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自己心脏跳动得厉害,有什么就要脱口而出
他的心里萌生出了这10年岁月里从没有过的想法,当然,直到今天为止
“…离开、这里”
嘴里吐出的四个字像是风儿一样吹动日辉的心弦,双脚像是不受控制地迈出了一步又一步
“——————”
风一吹过,只留下发出“吱呀”声的木门,被吹散的尘土,以及微微摇曳荡漾的紫色鸢尾花享受着的最后一缕光线被围墙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