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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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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缅交界处。
“注意防护,所有医护人员撤到后方!大虎,方成注意射击方向。艾龙,汇报现在的山顶情况,重复一遍,汇报现在的山顶情况。”说话的是中国驻缅部队第九师第二团的团长顾文标,因为乱党叛军的突袭,造成临时建筑物的坍塌,并且用雷达干扰系统干扰了信息的传输,部队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紧急护送伤员前往后方山下安全的地区,但前提是得有人去远离驻扎地的空旷地放一枚信号弹来联系山下的大本营。放信号弹这项任务的凶险程度不亚于战场上的真刀真枪,此时的顾文标焦头烂额,作为一名中国军人,他首先就要确保人民的生命安全,但就目前十分棘手的形势,饶是老兵见惯枪林弹雨的他也束手无策。
正在他眉头不舒之际,一道高大身影移到他身边,军帽下的额头宽阔,眉锋入鬓,一双眼睛充满朝气和血性,鼻梁高挺,脸颊上虽有污渍但也无法遮掩整体容颜的英俊冷静,薄唇轻起:“团长,我来开路吧。”顾文标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张了又张,旁边的另一位年长的班长焦急的喊着这个面容冷静的年轻人:“苏北易!”顾文标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十分犹豫,这是他上级——中将苏正炎的长子,三代簪缨的军官世家出来的年轻军人,虽然他很有本事但不代表他不会死。这小子在军中有勇有谋很得军心,平时也低调自持,从不摆架子,若不是现在为了稳军心,顾文标宁愿自己去也不愿让苏北易陷入这个险境中。
苏北易见顾文标犹豫的模样,再次出声催促:“顾团长你就让我去吧,在军校里野外战地操作和隐藏训练我都是第一,时间不等人,你就让我去吧!”顾文标刚要开口就有医护人员着急地冲进来喊着:“碘酒和纱布都快没有了,一台心电图扫描仪电池没电了现在无法监测伤员心跳!”
营帐里的气氛更压抑了,苏北易拿过桌上的□□,立正后对着顾正标敬礼,年轻的面容坚毅又坚定:“将士身死报国,我若阵亡与顾团长无关,苏北易在此立誓,就算去无还路也一定会将信号弹安全发出!”说完头也不回的冲进东南亚的热带雨林中,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层层重叠的高峻山脉中。顾文标眼见着苏北易冲出去却硬没有拦住,站在营帐口,双目赤红:“异军叛党全数歼灭,一个不留!通知所有后勤人员赶紧协助医务组转移伤员。”
苏北易一路跑下,听着几乎擦耳而过的枪炮声也毫不畏惧。突然有发子弹蹭着军服的衣袖直直的击中了他面前那棵大树粗壮的树干,子弹留在树上的痕迹缓缓冒起了一丝白烟。苏北易在心中骂了一句该死,就以侧斜式的躲避姿势迅速翻滚下一旁略高耸的土坡。铺满的尘土的军靴刚要落地,就因为一个躲在土坡后的人差点一个趔趄。他快速落地,拔出膝部的短式钢刀,锋利的刀锋急急的冲着面前的人而去,却在看见那双惊恐睁大的清澈眼眸时顿住了——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岁左右,头发过肩一点,皮肤不是很白皙但长得很秀气,尤其是那一双鹿眼,清澈又无助;鼻头很小,山根也不太高,倒是一张嘴小小的依然红艳;如果不是她左肩上和他左肩上有一面同样的中国国旗,他刚才真的就要挥刀相向了。土坡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姑娘原本诧异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戒,立马瞪起眼竖着耳朵仔细感知着土坡背面的情况。苏北易看着女孩突然凌厉的眼神,不禁一哂,暗想:这丫头的警惕意识还蛮高的。土坡上方突然传来激烈的交火声,还混着大声的缅语叫骂,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苏北易才悄悄起身观察地面形势,看见相熟的缅甸军官红褐色的面庞才从土坡后起身,地上躺着缅甸叛军的尸体,血流汇在一起直往土坡之下而来;站立的缅甸军官宽肩长腿,看见苏北易的身影,对他敬了一个缅甸军礼,苏北易回以中国军礼。前不久的一次中缅联合会战中,两位年龄相仿都十分有血性的年轻军官结下了跨国的友谊,这次的出手相助又增加了这份友谊的分量。缅甸的年轻长官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面露凶光看向身后的土坡——一个脑袋缓缓露出,一个清秀的脸庞渐渐现在众人面前,众人大惊。苏北易顾不得解释,立即跑向空旷的地方点燃了信号弹。众人看着升起的烟火,都松了一口气。在这期间,缅甸军官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土坡那边女孩的面容,直到女孩走到他面前,给他展示自己的肩章和袖标,又拿出证件给他看。血性的男人接过小小的证件,打开——一张大头照印入眼中,干净清纯的女孩微笑的看着前方。缅甸军官仔细比对着照片和本人,发现眼前的女孩除了脸上的脏污和发型其他的没有什么变化,瞬间放松下来,看着面前女孩小心翼翼的样子,饶有兴致的念起她的名字。可怜缅甸军官只认识几个中国字,用他那不标准的发音艰难地说出了女孩的名字:“余、余……耳、口……”“是徐聪丝,长官。”
刚执行完任务的苏北易恰好走到两人身后,听到女孩的自我介绍,差点笑出来:葱丝这是什么奇葩名字!忍住笑意走到两人身边,用简单的缅语和面前与自己一般高的缅甸军官交谈了两句,缅甸军官随即伸出手与他握手,而后也向徐聪丝伸出手,徐聪丝也与他握了手。
两厢分别后,苏北易决定继续回到山腰去帮助大部队转移,跟在他身后的徐聪丝步伐略有迟缓,显然是累着了。苏北易很自然的接过徐聪丝背后有些沉重的摄影器材包,略有不赞同的问到:“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是战地记者团的?”其实比起这个,苏北易更想问问她的名字,她的父母得有多敷衍,才会叫她“葱丝”啊!女孩闻言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亮晶晶的,显得她很可爱也很阳光,让苏北易想起了茅台。茅台是谁?是苏北易养过的一条罗威纳犬。
女孩卸下自己身上的重量自然轻松不少,连声音都是愉悦的,十分郑重的对着苏北易行了一个军礼,伴随着敬礼那只手的落下,她轻灵的声音也在苏北易耳边响起:“首长你好,我是中国驻缅甸军队的后方记者团队记者徐聪丝,负责信息采集和稿件校对,请首长指示!”苏北易觉得这姑娘戏真多,怪好玩的,怎么原来没在军营中见过她?心里就想逗逗她,所以故意板起脸说着:“徐记者,你这样做要受到批评!你一个人脱离大部队,如果敌军把你作为人质,营救你会花费更多时间,可能会耽误解救其他伤员的时间!”他说这些话时,没有放过女孩脸上的表情,果然,听到他这么说,女孩脸上的笑意立刻没有了,一副很沮丧和委屈的表情,看他的眼神也少了些赞赏和崇拜。苏北易看不得她眼中无光的样子,于是又赶紧说些好话哄哄她:“但你一个人敢于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和专业人士的带领下,敢独自一人独闯东南亚雨林,也是真的勇士……”然而话还没有说完,苏北易的目光就凝在了女孩脸上,因为这姑娘突然笑了——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一笑生花!苏北易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徐聪丝这个笑一点也不为过。苏北易正说着话,突然徐聪丝也抬起了头,这一下的四目相对让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自小待在军营中长大的苏北易从没和除自己母亲以外的女性说过这么多话,准确的说是没离得这么近过,赶紧把自己从刚才看到的清澈眼眸中挣脱出来,摸着脖子,有些许尴尬地说道;“我叫苏北易。”徐聪丝看着他面露震惊的神色而后点点头说:“我知道你。”苏北易很诧异,就问她:“你怎么会知道?”徐聪丝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擅自出营,说不定这个实习记者的位置就不保了,正在神游中的大脑突然被这么一问,根本都不思考就随口说了从同是实习生的高云那听到的传言:“因为你帅啊,你不是军营中颜值的扛把子吗?他们都说你有小白脸的颜值却有牛郎的体力。”听到这话的苏北易的脸色以徐聪丝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下来。他的目光慢慢的移到徐聪丝的脸上,被他这么看一眼,徐聪丝的觉得背后的发毛,正要解释,苏北易就突然加快脚步并且严厉出声:“快点跟上,别磨磨唧唧的!”徐聪丝苦着脸,一路小跑追上他。
苏北易越走越快,徐聪丝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快要追不上他了,她正气喘吁吁想出声让苏北易等等她,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大型战车轮胎碾地的声音,她忍不住停住脚步回头看。在他们身后茂密的热带雨林中升起来一大股烟尘,而且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徐聪丝看着这场景心惊肉跳,她赶紧扭头想喊住苏北易,却在扭头的那一刻看见了男人紧锁的眉头。她只开口喊了一个“苏”,男人就厉声:“快跑!”说完,就把摄影设备往肩上使劲一抡,攥起她的手就开始奔跑,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枚子弹直打过来射中了扛在苏北易背上的包,包里装着徐聪丝的杯子,这一枪打碎了杯子,水顺着背包滴落在两人的脚印里,徐聪丝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来。苏北易瞅准时机,拉着徐聪丝钻进了一条被灌木挡住的隐藏小道中。他只扭头看见了一辆重型皮卡,看见了架在车顶上的那把狙击枪和那个站在其后的人,他也看见了驾驶座两个人轻蔑的笑脸,虽然他可以回击,但那会减少逃跑的时间,他倒是无所谓,但是——他看向蹲在一旁皱着眉屏着息的姑娘,在心里暗叹:真棘手啊。
他一边用手护住徐聪丝的头,一边环视四周,凭记忆回想现在是在哪里,处在什么样的地形里。很快,他就发现,从这片灌木下旁的山坡下去会有一条河流,顺着河流往下游走大概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山下的大本营,而往上走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山腰的营地。虽然他本来是想回到营地帮助伤员撤离,但现在的局势他只有下山一条路可以选择。他指了指那条几乎隐蔽的下山的路,用眼神示意徐聪丝,徐聪丝看了看他指示的方向点了点头。苏北易从随行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条绑缚绳,将绑缚绳的一端缠在徐聪丝腰上,又使劲扯了扯,确保不会松脱,又往自己身上系了几圈,悄悄移动两步,把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一棵大树,系紧又打了死结,才重新返回徐聪丝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既然能成为战地记者,学过逃生自救吧?”徐聪丝点点头,苏北易点了一下头又说:“现在抓着这条绳子往下,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这抓住绳子的,你不会有事。等到你下去我就下去,然后咱俩一起回大本营求助,不要害怕,我不会松手的,好吗?”徐聪丝看着面前男人坚定的眼神,尽量驱散心中的恐惧,她一直在心中默念:不能拖后腿不能拖后腿,一边蹲着往山坡下慢慢移动。看着这个看似还挺镇定的小姑娘,苏北易不由的叹了口气,心想;还不算麻烦。
然而,在徐聪丝刚到山坡一半的时候,开着皮卡的人找到了他们,苏北易来不及回身就被迫应战,他拔出枪一枪就解决了副驾驶的人,然后他快速往灌木丛中隐蔽。因为他的动作,悬在半空中的徐聪丝开始晃荡,她看着离自己脚尖很远的地面忍不住尖叫。而同时在她头顶的苏北易自顾不暇,他隐在一棵大树后面,瞅准时机对皮卡上的人开枪。驾驶座的男人浑身肌肉,看着头栽在挡风玻璃上已没了生命体征的同伙,凶狠的脸上横肉微颤,他大力打开车门跳下车后又重重的摔上车门,手里举着枪就向着躲在树后的苏北易而来,站在皮卡敞篷上的男人也卸下车顶的狙击枪,端着狙击枪就下车跟在肌肉男身后,肩部和手臂上的青色纹身因为汗水闪闪发光,嘴边叼着一根烟,嘴角一片白色粉末的痕迹,吐烟头时露出一口黄牙。苏北易透过枝丫的缝隙看着这幅场景心中暗叫不好,他们只是来缅甸维和,没想到却遇上了毒贩。
他快速一枪,因他在暗处,两个毒贩不好察觉,于是他这一枪就打在了端着狙击枪的男人的膝盖上。男人一声惨叫,他的同伙立即警醒起来,托着枪托四处查看,对着四周一顿射击,好几颗子弹正好就打在了苏北易隐藏的这棵大树上。苏北易紧紧靠着背后的大树,一阵头大,他身后不足二十米的地方有两个亡命之徒,他身后两米的山坡下还有个姑娘悬在那,也不知道下去没。正在他在心中一顿该死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山坡那露出个脑袋,接着出现了一双徐聪丝式的鹿眼,她的眼睛在看到他是闪起了光,她尽量伏低身体冲着苏北易而来,一路爬到他身边,在苏北易瞪着眼出声前,她抢先说:“我可能会成为你的累赘,但同是中国人我不愿看着你一个人受罪。”说完她从腰部掏出一把手枪递到了眼前的年轻男人手上。
苏北易很多年后都记得徐聪丝的眼神:坚毅又冷静,清澈而透明。尽管她的手在碰到他的手时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但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一个女孩身上的那种勇敢和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