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知暖》榴莲自由

3、三月

　　知暖已经走了将近五个小时了，脚后跟已经磨得快没有知觉了，凭着意识勉强的向前走着，好在她去过学校几次认得路，倒不至于走丢，但是照着这个速度到学校的时候一定是黑天了，学校还能不能进去都不一定。
　　又看了看表，知暖简单估算了下时间，有些难受的抿了抿嘴，下一趟车是一定来不及了，到了镇上那几步路更没必要打车了，怎么算都是要走过去的。
　　又走了很久，路过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小溪旁是一大片凹陷的淤泥坑，最开始的时候应该也是个水坑，不过泉眼出水太少逐渐干涸只剩下淤泥了。
　　走了这么久的路终于看到了溪水，知暖顺着公路旁的陡坡跳下去，走到出溪水的小流边，低头喝了几口水，又拿出喝完的空瓶子灌了一整瓶装进了包里，全程没有理会一瘸一拐跟着她下来一块喝水的猫崽，她是打算冷处理的，再怎么缠人，这么对它时间长了也就走了。
　　蹲久了刚一起身眩晕感一瞬间麻痹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摔进了淤泥坑，她瞬间就清醒了，当她用手去撑地时明显感觉到了柔软的下陷感，慌了一瞬间，知暖就镇定的保持住身体不动，刚要慢慢滑动身体往岸边靠，余光里一个黑影猛地扑了过来砸在了她的身上，知暖闷哼一声，定睛一看果然是这只黑猫，异常烦躁的扯住它的后颈准备扔开，对视之下却看到这只猫一副焦急她安危的样子，竟然叼住她的衣领后退着想拖她出去，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扯住它将它扔了上去，见它又要跳下来，知暖瞪着它低喝了一声:“别动！”
　　猫崽听到她的呵斥抬头和她对视后停在了原地，不安的动了动爪子也低低地叫了一声。
　　见它没有再过来后，知暖小心着不让身体再往下陷，一点点活动着靠近了岸边，猫崽在她过来时就在岸上焦躁的左右走动，她手一伸上岸就咬住袖口绷着两条后退死命的往后拉。
　　显然知暖的重量对现在的它来说就是蚂蚁憾象，但它那副拼了命的架势却是让知暖有些动容，轻轻甩了甩袖子，软了语气无奈的说道：“好了，你松开口，我能上了。”
　　见猫崽还是绷着劲不松口自顾自的往后拉，知暖忍了忍还是冲着它低吼了一句：“松口！”
　　猫崽随即抬头看向明显不悦的知暖，呜咽一声委屈松开了咬着袖子的嘴，知暖这只胳膊自由后，双手放在比较坚实的地面上用力一撑后就地一滚成功离开了泥潭。
　　刚坐起来猫崽就扑进她怀里也不乱动，只安静的仰头注视着知暖，知暖也看着它，也许是累了，就这么相互对视了很久，直到知暖抬起了满是淤泥的手摸上了猫崽小小的脑袋，蹭的它脑袋上全是泥巴，猫崽瞬间感觉一个脑袋有两个那么重，本能的疯狂甩头，泥块都飞溅到了知暖的身上，知暖也不在意毕竟她现在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干净的。
　　“你可要想好了，我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但我养了你我会保护你的，我喜欢三月的天气，那就叫你三月吧，你要是决定了就叫一声。”知暖对着怀里的猫语气轻轻却很郑重的说道。
　　“三月。”
　　“喵~”怀里的猫在知暖声音刚落就交出了声音。
　　一瞬间知暖觉得她和这个世界好像又有了一丝牵绊，她发出的声音还能在这个世界得到回应，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猫会突然闯进她的生活，对她来说会有这么强的存在感，可能是这只猫太过于聪明，她总觉得它能理解她说的话，一种莫名的感觉。
　　直到多年后，这只猫还总是拿这件事要挟她，说她冷血无情对一只小猫咪都这么狠，不就是带了只老鼠钻进她的行李箱吗，还不是知道她要丢下它所以不得不自己准备份口粮，害她被赶下车也不是他故意的有必要那么生气吗，他才是只小奶猫就已经开始给她暖床了，犯点错怎么了，要不是他坚持她去哪能找到这么爱她的男人...
　　知暖放下三月起身去泉水那里洗了洗脸和头发，知暖的皮肤很白，在乡下呆了这么久也没见晒黑加上五官精致村里的小孩都很喜欢这个小姐姐，但她的眼睛看着就很冷，小孩冲着她说话都怯生生的，却还是喜欢盯着她看，知暖现在才15岁就出落的很漂亮了长大以后也一定是个大美人。
　　洗完了头知暖用橡皮筋将头发高高的扎了起来免得蹭到身上的泥，脸上和发丝都还在滴着水，顺着眉峰和脸颊滑落，树影斑驳下的知暖清瘦狼狈的身体透露着一股锋芒，好像前方的一切都她都能坦然面对。三月看着知暖，在它冰蓝色的眼眸里狠狠的印着她的样子，它还太小了，其实它很多事情不懂，很多时候它也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它本能的知道一定要跟着这个人，像是它从出生就知道它和同一胎的其他猫崽不同，它更早有意识知道这里不是它的归属，所以在被送走的时候它没有惊慌，它被送来时能感受到这个人的磁场和味道，知道这个人是属于它的。
　　拉过行李箱，知暖和三月回到马路上继续赶路，知暖在前面走着三月在后面跟着，她没有看身后的三月，因为她知道三月一定会跟着她的，毕竟赶都赶不走，又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坐在行李箱上休息，转身看向三月，原本以为一直紧跟着它的三月竟然落下她很远，坐在这只能看到它小小的身影在往前走，估计是遇到蝴蝶贪玩了，知暖默默的想到然后闭目安静的等着三月过来。
　　直到听到“喵呜”一声知暖才睁开眼睛，知道它过来了正准备起身继续走，眼睛却看到一串红色的梅花印从三月爪子下面延伸出去，皱了皱眉她蹲下身抓着后颈提起三月，果然看到四只血肉模糊的肉垫。
　　三月喵呜喵呜小声的叫着，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止不住的心疼，知暖抿了抿嘴盘腿坐在地上把三月肚皮朝上抱在怀里，拿出灌的山泉水仔细的把三月的肉垫一个一个冲干净直到看不见泥土和沙粒为止。
　　她忘记了三月还是只幼猫皮肉本来就很嫩，走了这么远的路连她都磨得脚疼更不用说一只幼猫了，打开了行李箱翻出了一件干净柔软的白T恤撕出了四条布给三月的每只受伤的肉垫都包住了，现在她找不到消毒包扎的东西只能这样了。
　　三月见知暖给他处理伤口，即便是疼也没有乱动，只是叫的更委屈了，一声声地听的知暖有些过意不去，本来想把它放在行李箱上现在又觉得行李箱震动太大直接扶着三月让他趴在了肩膀上，三月聪明的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四爪朝天直接滑进知暖的卫衣连帽里，高兴的甩了甩尾巴。
　　知暖没想到他会溜进帽子里，扯了扯勒紧到脖子的领口拉过行李箱继续往前走了...
　　天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然后慢慢的连最后一点光也消失殆尽，好在借着月光朦胧的还能分辨着前方的路，知暖一步一步的走着，寂静的夜里只能听见她拉动行李箱的声音和三月睡觉发出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按说这种环境就算是个成年男人都会觉得心理发毛，但是知暖却不觉得害怕，她是个足够冷静的人，这段路鲜有人烟所以碰到坏人的几率很低，另外她是个相信科学的人，所以不会去想像一些东西来吓自己，所以即便在这种环境她依然很平静，只是月光下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多了一个并排走的人，而且随着月光渐盛越来越靠近知暖的影子直到胳膊贴住胳膊后，那影子竟像被风吹起来的纸片人一样来回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和知暖的影子重合更多，几次下来小半个身子都已经融合在了一起，正在黑影甩着头准备贴上去的时候突然扭曲着完全脱离了知暖的影子，晃动了几下竟像是人一样对折似的坐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三月包着布的爪子搭在帽檐边伸出了头，黑暗中深蓝色的眼睛散发着同样诡异的幽光死死地盯着那黑影，见它还在那不走三月冲着它发出了警告的声音后那黑影才蠕动着消失在了黑暗里。
　　知暖听到声音歪头看向三月，见三月慢腾腾的往上挪然后挂在了知暖的肩膀上，冲她叫了一声，知暖摸了摸他的脑袋，垂眸看了眼身后一人一猫就又继续向前走了。
　　到达三高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知暖看着关闭的大门没有打扰传达室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看门大爷，带着三月找了旁边一处被景观石挡住的隐蔽角落拿出行李箱中的厚衣服一半铺在了地上一半盖在了身上，侧身蜷缩进了衣服里，三月被她放在蜷缩起来的小空间里像她一样同一个方向侧着身子，看着知暖同样缩进衣服里的脸喵喵叫着甩尾巴趁她不备舔了下她的嘴。
　　“别闹。”说着摁住他的脑袋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