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知暖》榴莲自由

1、初遇

　　“知暖，知暖，去河边把小骏的脏衣服洗了。”
　　“诶，知道了。”
　　随着声音落下，小姑娘半蹲着放下挑着的两桶清水，麻利的倒入院子里的水缸中，在旧衣服上擦了擦手，转身进到屋里把散落各处的小孩的衣服收集起来装进藤条编的框里，拿上洗衣皂和搓衣板往村子后山的小河边走去。
　　初春的水还是凉的，鸭子在小河里游了几圈也耐不住寒凉，嘎嘎叫着回到了岸上。
　　知暖在她常用的一块大石头上蹲下，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架好了洗衣板，拿出衣服一件件的洗了起来，没几件的功夫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知暖呀，你大姨又叫你来洗衣服啊，这刚开春山里下来的水可以贼冷哦，小姑娘可是容易落下病的呀，你那大姨可是会使唤人哦。”村里的胖婶端着盆烀好的玉米路过，见到知暖又在洗衣服禁不住暗暗贬讽了和她不对头的知暖的大姨。
　　“没事的，胖婶，你这是要去李叔家送玉米呀。”
　　“诶，老娘牙口不好了，我哥娶那婆娘也不是个心细的主，还得是我烀好点软烂给送过去，当年你妈可是也爱吃我烀的玉米呢，可惜呀，你爸妈走的早哟，留你这么个小娃子，在别人屋檐下讨生活，难哟。”
　　知暖，没什么表情的听着，这种话从爸妈出事走之后，她就没少听，村里人同情她的遭遇，嘴上安慰着，生活上不如意的也能从她这找到点慰藉，她虽然年纪小，却是心思通透，不哭不闹。
　　生活再难也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只不过她现在走的有些费力罢了。
　　洗好衣服，拧干了装回框里，背到背上，等到回去的时候大姨一家已经开饭了，炊烟下暖黄的屋里断断续续传来小骏模仿电视里动画片人物变身时的口号声，丝丝缕缕的饭菜香也勾的知暖肚子咕咕的叫。
　　大姨听见知暖进门的声音，招呼着知暖先把衣服铺在西屋的炕上烤，明天出太阳再拿出来晒一晒。
　　做完这些后知暖在炕沿边坐下自己盛了半碗饭，安静的吃了起来。
　　“知暖呀，大姨跟你说个事，你看马上开学你也上高中了，你考上那高中离咱家走路要3个多小时呢，到时候就得在学校寄宿了，我跟你姨夫合计了一下，把你爸妈那套房子和几十亩地卖了吧，卖了的钱正好给你上学和住宿用，你看怎么样？”
　　知暖愣了一下，那套房子里有她和父母许多幸福的回忆，她不想卖掉，但是不卖掉她就没有办法念书，大姨是不会出钱给她读书的，默默地又扒了几口饭，在大姨目光的盯视下，带着哽咽的说出了：“好，那就卖了吧。”
　　“诶呀，行，我明天就联系镇上的小张，他办事麻溜，一准又能给个好价钱...”
　　大姨絮絮叨叨的话在耳旁响起像是隔了一道屏障，就着几滴泪水的饭带着发苦的咸味，也只有碗和她自己能体会到。
　　房子和地的事情办得很快，这几天大姨被找出去商量相关的事情，全程没有让知暖参与，大姨说这些事情小孩子也不懂，让她专心学习,她知道大姨的心思，也不打算戳破，钱她本来也没打算都要，毕竟也在人家屋里吃了快一年的饭，无论怎样恩情也是要还的，大姨拿了那笔钱也就两清了，她只要够高中的学费住宿费再富余点吃饭钱就行，饭她可以少吃一点的应该能撑到毕业。
　　入夜，知暖蜷缩在被子里，枕头下压着今天大姨给她的卖房卖地的钱，比她预想的少，但也勉强够交学费住宿费了。
　　夜里的风有顺着窗户的空隙强硬的钻进屋里，把知暖鼻尖上的热气带走，让鼻尖变得更红了，迷糊间知暖也渐渐睡着了。
　　风刮着破旧的窗户发出吱嘎的响声，遮盖住了猫抓窗户发出的响动，两只身形较寻常猫更修长的黑猫悄然的落地，抖了抖爪子，其中一只跃上床，左右嗅闻后跳下床，拱了拱另一只嘴里叼着个小猫崽的，那只猫在地上转了几圈后最终还是跳上了床，拱开知暖颈项旁的被子，将小猫崽丢了进去，随后和地上等待的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黑夜里。
　　被打开的窗户让风灌的更猛了，被丢下的小猫崽冷的缩成一团拱进知暖怀里，没有因为陌生而不安的躁动，仿佛它天生适合这个怀抱，睡的沉静而香甜。
　　知暖的生物钟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准时唤醒了她，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就察觉出有些异样，果然和她脸不足5厘米的枕头上侧卧着只也刚刚睁眼的黑色长毛的小奶猫，冰蓝色圆滚滚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探头过来添了她的嘴唇。
　　知暖皱了皱眉猛地坐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转头看向那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猫崽，犹豫片刻下床找了个空的纸盒将猫崽扔了进去，然后去厨房准备今天一家人的早饭，打算等大姨一家醒了后问问知不知道这猫崽哪来的。
　　猫崽巴拉着纸盒的边缘站了起来，后腿用力一撑着，竟然就这么从有它两个高的纸盒里翻了出来，摇晃了几下小脑袋嗅着气味找到了在院子里砍柴的知暖，细声细气的叫了几声见知暖没有发觉它生气的在地上刨了刨土，随后勾着知暖的裤腿往她身上爬。
　　知暖砍柴的动作流畅又熟练，由于动作幅度大穿的衣服又比较肥大完全没有察觉到小猫崽的动作，等到耳朵被报复性的一口咬住才发觉。
　　小猫崽已经长了细细的尖牙，咬着耳朵也完全不知道收力，知暖吃痛，丢了斧头，粗鲁的扯下小猫崽丢到地上。
　　猫崽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冲着知暖凶狠的呲着牙，梗着脑袋像斗兽场被激怒的斗牛一样，蓄了力一头顶在了知暖的裤脚边。
　　知暖看着兀自在自己脚边发狠的猫崽子，恶趣味的抬脚让它又翻了个跟头，好笑的看它一小团的扑棱着，然后弯腰抱起劈好的柴，抓着猫崽的后颈提溜进屋里又扔进了纸盒里顺便盖了个盖子在上面。
　　材火在灶子里一点点烧了起来，知暖洗了手，将角瓜切成厚片，鸡蛋打进碗里搅拌，在锅里温度上来后刮了点猪油，化了后把准备好的食材倒进去翻炒，装盘，又捞了些腌好的萝卜咸菜，等小米粥在锅里被煮的冒起了咕嘟咕嘟的泡，大姨一家也陆续起来帮着架起了饭桌，端了饭菜进屋。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知暖想起还在她小屋里的猫崽子。
　　“大姨，今天早上起来我屋里多了只黑色的猫崽子，你们知道哪里来的吗？”
　　“猫崽？不知道啊，昨晚我们睡得早也没听见什么声音，窗户没关好打山里跑进来的吧。”大姨吃着饭头也没抬的说道。
　　“猫！我要看看去。”小俊听到有猫在屋里头，饭也不吃了，尖叫着跑去知暖屋里，大姨在他身后斥责吼道：“猫有什么好看的，先把饭吃了。”见小俊一溜烟跑没影了，不禁和知暖抱怨到“真是七八岁讨狗嫌的时候，招猫逗狗的一点也不好管了，看他就来气。”
　　知暖听着没有搭话，她知道大姨的性子，她自己说小俊可以，别人说一句她都不乐意的。
　　猫崽被困在箱子里见逃出无望干脆聪明的趴在一角不动了，在盖子被突然掀开的时候警惕的看向来人。
　　小俊见是个漂亮的小猫，不顾它挣扎掐着它脖子拿了起来，靠近了想要仔细看看。
　　猫崽子被掐的呼吸困难，浑身的长毛都炸了开，见人把脸主动靠了过来，没有犹豫的挥着不算锋利的爪子，用尽了力气在掐他的人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小俊惨叫了一声，扔了小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猫崽被扔在地上撞了脑袋，晕晕乎乎的站起来后顺着熟悉的味道跌跌撞撞的找到了知暖，紧紧咬住她的裤腿趴在鞋面上呜咽着不动了。
　　没等吃饭的几人反应过来，捂着脸的小俊紧跟着跑了过来冲着他妈妈告状说：“呜呜呜...妈，我脸被猫挠了，好疼啊，呜呜呜...”
　　大姨听了反手打了小俊的屁股，一边扯下他捂着脸的手查看伤口，一边大声的训斥：“说了不让你去你偏要去，这时候知道疼了...”大姨的斥责声里小俊的哭声更大了。
　　知暖低头看着咬住她裤腿的猫崽，知道这猫闯祸了，大姨估计会直接把它扔出去自生自灭，这么大的小猫崽自己在外面估计活不了多久...
　　“大姨，我把这猫人扔出去吧。”知暖打断大姨的训斥说道。
　　“扔扔扔，黑猫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扔出去。”
　　知暖掰开紧咬着她裤腿猫崽的嘴，抱起来走了出去。
　　猫崽子窝在知暖怀里，爪子紧紧勾住知暖的衣服，好像听懂了她们在屋里说的话知道这是要去把它扔了一样。
　　知暖出了屋子就往后山走去，沿着一条不常有人走的山路，七拐八拐的找到了一个小山洞，这里是她最近来山上采野菜无意间发现的，比较干燥，洞口被旁边的石头和藤蔓巧妙地遮住了，很少有人发现。
　　她蹲下身把小猫崽放了进去，猫崽一落地没等知暖把手收回来就紧张的重新扒住她的手，四脚并用的裹住了，仰着小脑袋不忘呲着牙对她发出警告的哼声。
　　知暖看着它这色厉内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对着它低声说道：“我还能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会悄悄来给你送些水和吃的，你最好在这段时间学会自己生存。或者...你看这哪家人好去那讨个生存吧，别跟着我了，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知暖说完扔下它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一段路后见猫崽没有跟上了放了心，觉得这猫挺通人性的，说什么话它好像都能听懂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打哪里跑来的，一会回去找些水和小猫能吃的东西送来，附近有条比较浅的河，趁着这两天可以训练它自己抓鱼，猫再小本性应该还在，应该学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