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隔云端》阿端

2、你不曾听见 很快地他们

　　很快地他们从房间里退了出去，留下丽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她起身走到窗台前，外面的热闹她看的一清二楚，可是那热闹却感染不了她。
　　园子的角落有个缀满白色小花的秋千，几个孩子正在那绕着它玩游戏，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坐在秋千上，哥在后面推，年少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只是觉得那秋千还不够高，总是大声嚷嚷着：“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哥不肯把我推高一点，我就撒娇发脾气，各种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最后磨得他没办法，只得依我，当秋千越荡越高，心底不是不怕的，可是那种乘风起飞的感觉那么好，冲淡了我的害怕。当我欢天喜地地下来的时候，哥抱着我的手那么紧那么冰，那时的我以为他是冷的，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紧张和害怕。
　　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只是那些时光总是过得那样快，我们一天天地长大，很多东西就变了。
　　他轻轻地推门进来，一眼望去，穿着一身洁白婚纱的她宛如最纯洁的天使，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窗前，望向未知的远方，风吹得她的发丝飞舞，妖娆纠缠如人心底的欲望，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散发出柔和纯净的光芒，她一心一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此时自己正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一步也不动，一点声响也不发出，刹那间天地万物都静止了，只有他和她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默，一步一步向她移去，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是一动不动看着窗外，那温热熟悉的气息，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在看什么？”他从背后轻轻搂着她的腰，那样温柔，似乎怕惊动了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看到了那缀满白花的秋千和奔跑的孩子。
　　他不由自主地圈紧了她，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望着远方，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在等，等他一句话，一个决定。他沉默，一直地沉默。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她幽幽地开口，空气中弥漫着她的叹息，她的不甘，她的幽怨，她的无奈。
　　“傻瓜。”千言万语最后就凝结成了这样两个字，要他看着她出嫁心底就像一千根针在扎一样，他不甘，他不愿，可是又能如何？没有人知道他要鼓起多大的勇气，他要怎样地克制着那句“跟我走”从口中喊出来。
　　这样抱着她就够了吧，他在心里想。紧紧抱着不想撒手，这样静静地呆着就好。胆大如他，任性如她，都背负不起那样的罪名。
　　他心中纯洁的小公主，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自私侮辱了她的纯洁，他愿用一生去守候她，爱护她，只要她快乐就好。
　　有句话在他的喉头滚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说不出口，他怕一说就连这样的在身后默默守护她的权利也没有了，他怕一说出口，会让她觉得自己龌龊，然后远离他，最后只能深深地叹息。
　　她在等他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些什么，可是等来的是他的沉默，她习惯了他的宠溺和守护，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是最重要的，可是当那个叫程柔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的的时候，她怀疑了，她动摇了，她不断地暗示他，可是他无动于衷，是否是自己弄错了，他只当她是妹妹，那个他可以宠可以疼，却不能爱的妹妹。
　　原来一直是自己会错了意，没有一刻比现在这时候更加厌恶自己，原来自己是这么罪恶，把哥哥对自己的好当作了爱，原来自己的心思是这么龌龊，如果他知道他心目中那个纯洁的小公主有这样龌龊的心思，他恐怕会转身离开，再也不愿理自己了吧。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心底翻江倒海地猜测着，怀疑着，可是谁也不敢开口询问一句。
　　“哥，有没有礼物给我呀？”丽端突然一个转身，从林子谦的怀里挣脱出来，面对着他，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娇嗔，笑颜如花，不，世上再美丽的花都及不上她的笑颜，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那灵动的眸子仿佛要看透他的心。
　　只有她自己的心里知道，这样的强颜欢笑有多么困难，明明心里在一滴一滴地滴血，却还要装作开心的样子，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自然地转换起自己的脸，总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装不下去，累了，太累了，那么就离开吧，离开吧。
　　林子谦像变戏法似的从旁边迅速地拿起个黑色盒子，滑稽地故作绅士样托到她的面前，她接过盒子，一打开，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像石化一样呆在了那。
　　当她一打开那盒子，看见那一套钻石首饰，不是不欣喜的，毕竟珠宝对于女孩子来说那是一个个华丽的梦，四叶草和蝴蝶相结合的设计，是那么完美又独一无二，更夸张的是粉钻，全是粉钻，各种形状的大小不一的粉钻，透露着梦幻甜美。
　　他说过，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给她。
　　他说过，她是公主，他的小公主，他会永远守护的小公主。
　　他说过，他要变得强大，免她惊，免她苦。
　　他说过……
　　他真的是这样做着，可是，他却忘了，她早已不是那个精致易碎的水晶娃娃，她已经长大，她已经学会飞翔，她还爱上了自己的哥哥，这是不是一种讽刺？
　　如果，他可以不对她那么好，是否自己就不会有这样难堪的感情？
　　可是，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当她是那个不曾长大的娃娃，他不知道他对她的每一分好，都让她陷得更深。
　　“好漂亮，哥，帮我戴上吧。”她把激动地盒子递给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等待他为她戴上他的礼物。
　　他为她摘下原本戴着的钻石项链和耳坠，再为她戴上他送她的项链和耳钉，每个动作都那么轻柔，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光洁细长的脖子，柔软精致的耳垂，身上散发的香水气息，无一不在诱惑着他心底的渴望，心底强烈地鄙视了自己一把，最后他在她光洁细腻的脸上轻轻印上一吻，由衷地夸了声：“你好美。”
　　粉钻的光芒迎合着她青春的气息，那样相得益彰，不由得让他看痴了眼，他就知道世上只有她才配得上这样的钻饰，也只有这样华美独特的钻饰才配得上她的美。
　　他的心底涌上一阵愤怒和无力，这样美好的她却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从此她冠上别人的姓，她不再只是他的小公主，和她并肩站立的不再是他，为她遮风挡雨的也不再是他，分享她的喜怒哀乐的也不再是他，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哪怕下地狱也不能放手，有句话在他的嘴边萦绕良久，差一点就要冲口而出，可是最后的最后，内心翻江倒海，面容却平静如斯，他是谁，它是林子谦，那个永远都那么理智，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的林子谦。
　　所有的理由都不是理由，他只是怕，怕他的贪心会让她避他如蛇蝎，连在旁边守护的资格也没有。
　　世人用他们的慧眼去猜度人心，只是当我们深陷在感情的泥沼的时候，我们的双眼就开始受到蒙蔽，看不清最浅显的真相。
　　园子里四散的宾客早已按安排坐好了，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丽端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向自己的未来走去，她的每一步都迈得那么艰难却又坚定。
　　她看向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可是任她怎样寻找，在他脸上也找不到一丝异常，罢了，就这样吧。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只是被那激昂的婚礼进行曲压制了而已，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对整天研究珠宝的这些女人来说，那样吸引目光的钻饰一眼便知其轻重，再加之丽端耳朵上的那对粉钻耳钉，再次让大家见识了林家嫁女儿的大手笔，有谁知道有个女孩子的心在那粉钻的掩映下碎了一地。
　　谢家意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女子，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她的容颜，他知道那是个很美丽的女子，不是那种张扬妖冶的美，而是一种精致出尘，她的灵气容不得你忽视她的存在。这样的女人是受长辈认可的，且不说她优越的家世，出众的能力，只说她出尘脱俗的容颜，美丽却不艳丽，已经能得一个不错的印象分。
　　他不懂也不想懂这桩婚姻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一开始听说这个婚约的时候，他只觉得荒唐，他想世上应该没有那样荒唐的人，会做这样荒唐的一件事，可是他料错了，这一场荒唐发展到了眼前的样子。
　　不过他不会去反抗也不会去阻止，如今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十八九岁冲动地小伙子，为了一些虚幻的东西做徒劳的挣扎，这一场婚姻，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方面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既漂亮又能干，还有她背后的家族，对自己事业的拓展无疑是有利的，第一次他开始正面的审视他的婚姻，不去考虑那些人们口中的闲言蜚语，毕竟向他们这样的人有几个能随心所欲，上帝给与你一些东西，他也必定会给你同样的负担。
　　原因理由这些都不重要，他不是一个喜欢回望过去的人，他的脚步一直在不停地往前走，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再说那小丫头再不得了也不过二十岁，黄毛丫头，哪是他的对手？且看着吧。
　　想到这些，心情不自觉好起来，觉得阳光都格外温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牵，形成一个好看的弧角。
　　随着距离的越拉越紧，丽端看清楚了那个站在面前勉强牵动嘴角的男子，那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他的五官长得很精致，看上去有些冷酷，那种自信和优越感是站在人群中就很容易与其他人分辨的开来的，他的笑容总让她有些不舒服，好像猎人看见猎物的样子，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可是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自己想要的终究是镜花水月，那么那个执己之手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呢？
　　父亲温暖宽厚的大手将她冰冷的小手交到一双同样冰冷的手上，退到一旁，这似乎在向她揭示着从此以后，与她休戚相关的不再是林家，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牧师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谢家意先生，你愿意娶林丽端小姐成为你的合法妻子，从今天开始，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忠诚于她，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林丽端小姐，你愿意嫁谢家意先生成为你的合法丈夫，从今天开始，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忠诚于他，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这一场盛大而轰动的婚礼，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喜悦中，除了新郎新娘这一对主角，只是他们从小的教养早教会了他们怎样隐藏自己的情绪。
　　在所有人的眼中，不管是嫉妒还是羡慕，不得不承认这一桩婚姻表面上看上去真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最清楚。
　　当那象征着相许终生的戒指套在彼此的无名指上，丽端不禁觉得好笑，两个陌生的男女就这样被牵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出闹剧是多么荒唐，可是这一场荒唐也是自己促成的，不是吗？丽端看着发出耀眼光泽的婚戒，心里诉说着：“听说你最与心脉相通，你是否听到了我的心碎了一地的绝响？”
　　台下的林子谦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彼此诉说着相许终生的誓言，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拥吻，他的心里犹如一千根针在扎，他的心在沸腾在咆哮，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带她走吧！带她走吧！”另一个声音也在叫嚣着：“他是你妹妹！他是你妹妹！”
　　他的的脚开始移动，他的身体开始离开位置，他的心在忍受着煎熬，最后的最后，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有时候他会痛恨自己的理智，如果自己不是那么理智，如果自己不要那么多顾忌，如果自己再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最后丽端还是嫁给了别人。
　　谢家意冰冷的唇印在丽端同样冰冷的唇上，她隔着他的脸看向台下的那个人，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在很久以前，我的心为你而动，你可曾听见？现在我的心碎了一地，你可曾听见？不，你不曾听见。”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四叶草状的耳钉上，和那耀眼的钻石一起发出闪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