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嫣》Grassword卷耳

4、第四章

　　李琰眼睛淬冰，盯着斑驳的墙面，四周传来哭骂声，李氏一族近三百人一夜之间全部入狱，没有一个漏网之鱼，燕帝这一招想来已经叙谋已久，自己却从未看出。
　　三日前入宫还被嘉奖称“燕国第一将军非李琰莫属”原来那一刻起自己就已身陷勿伦却不自知，帝王心如大江之水深不可测，刚直如李琰怎能看得清帝王心呢。
　　夜半丑时，只听耳边传来军中与林武相对的暗号，半晌后李琰在墙上敲上暗号。
　　冶蕊听见李琰与外人的暗号，听到“明夜子时将率亲兵血洗刑部”时，热血突然沸腾，李琰还是有所动作。
　　可是不等听完外面的暗号，只听李琰敲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们今后忘了我，保卫好燕国子民”。听完李琰的吩咐冶蕊突然平静，这就是李琰，到死还不忘这天下子民，自己期待什么呢。
　　李琰明白若明日子时林武率亲兵来救，定会无辜生命因自己枉死，定要愧对祖先百年忠贞。为了自己怎能枉死那些无辜的生命。
　　死又有何惧乎，嘴角扯起一抹笑，在这吵闹昏暗作呕的环境中有一瞬的时间停止。三百同族将会因自己枉死，一瞬似乎看见年迈祖母慈爱的目光，大伯母恬静的微笑。
　　敲响墙壁，一个黑影从窗边飞过，手中拿着李琰从不离身的青色祥云玉佩，脚步轻盈飞向燕帝寝宫方向。
　　不是不能逃，只是不想逃罢了，燕帝负他，他却不能负燕帝，这就是李琰。
　　一个时辰后只听高墙外传来马蹄嘶喊的声音，定时有人架马急速赶来，一刻钟后牢笼打开，只见外面齐声传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整个高墙，身边原本或坐或跪的人立马匍匐跪在肮脏发酸的地面上，只见明晃晃的衣料划过眼前。
　　半个时辰后，只听宫中小官传来消息，“皇帝诏曰：李氏一族百年功勋卓越，特免死罪，活罪难逃，流放疆北” 冶蕊一愣，随即没有撑住自己的将死之躯，瘫软在地，李琰终究活下来了，只听狱卒又道“李琰勾结外敌，罪无可赦，与明日午时三刻行刑，钦此！”
　　冶蕊彻底瘫倒在地，他居然为保全家族性命，连自己的声名都不要，只求一死，眼中晃过清晨阳光下练剑的清冽身影，抿完茶后闭眼享受时微微颤抖的睫毛，望向跪仆的自己时的微微皱眉。
　　“李琰不能死” 冶蕊迷糊中颤抖着呓语，这似乎是一个执念，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还不忘为李琰谋生路，蛊毒依旧侵蚀生命，身体越发瘦弱，三天来本就没有几斤肉的身体如今摸起来已经硌手，脸庞瘦的都已经凹陷，头发枯黄，还未及篦的年纪如同进入花甲，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生气。
　　冶蕊缓缓坐起，将自己瘫软的身体靠在粘腻的墙上，双手插入口中，用极弱的气息发出口号，只见一只小小的鸟雀在这深夜中从窗户飞入停在冶蕊手上，冶蕊缓慢用最后的力气摸进自己的衣服中掏出已写好的谜语绑在丫的腿上，嘴唇缓慢上下波动，摸了摸丫油亮的羽毛，这是陪伴自己十年的活物。
　　似乎感受到冶蕊生命的流失，丫不愿离去，用尖锐的嘴巴啄着冶蕊凹陷的脸庞，不知最后听到了什么飞过窗户走了。
　　整个囚牢中伴随小官落下声音后的此起彼伏的谢主隆恩，他们似乎遗忘了那个角落中隐身的高大身影，打开牢笼的那一刻，争相往外跑，似乎这一刻跑不出去就永远出不去了。
　　冶蕊瘫软的身体加在人流中被带出，整个脑袋垂向李琰的方向，可是身体的无力感只能随着人流涌向门口。
　　第二日恍惚中醒来时只听到屋外脚步匆匆的声音，是一批官府将各类器具抄出查封，到冶蕊屋中，见有人躺在床上，直接将人拉出扔在跪仆一地的人群中。
　　佩儿看见冶蕊立马爬过去跪在冶蕊身边，哭着道“你可醒了，老夫人和大夫人昨晚死在狱中了，将军生死未卜，我们可如何是好”不敢哭的太大声，只是呜咽着，但是这种呜咽声最为让人痛心。
　　佩儿是冶蕊三年来在将军府唯一交往的人，心思单纯，勤劳善良的一个傻乎乎的姑娘，人给她一分好她还别人十分，只因两年前给挨打受伤的佩儿一点伤药，便铭记在现在，只要冶蕊又什么请求立马答应。
　　这次冶蕊昏迷在牢狱门口，是佩儿扶回将军府，喂姜汤服侍，若没有佩儿，这时的冶蕊应该已经命丧黄泉了。
　　冶蕊是真心感谢佩儿，安慰她哭罢，询问老夫人和大夫人的死因，原来廷尉李琰明日午时三刻行刑，老夫人晕倒在狱中，今早已经断了气，大夫人不信李琰会勾结外敌在皇帝面前大骂昏庸无道，当下被皇帝赐死。
　　两个最疼爱自己的人因为自己死去，不知李琰现在怎样了，跪在院中望向西北的方向，现在主子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不知午时三刻来不来得及。
　　冶蕊跪在人群中汗流如瀑，早已湿了整个衣衫，颤抖着跪靠在佩儿的身上，若没有佩儿，早就趴在地上，实在没有力气维持自己的身体。
　　佩儿看着冶蕊颤抖着咬紧嘴唇，想要睡去的样子，心中焦急，汗湿额头，尽量跟冶蕊说话，不让她就这样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晃晃悠悠，似乎在水中飘荡，睁开眼，只见字躺在佩儿的身上，坐在马车上，满满当当挤了十多个人，见车中所有人对佩儿指声颐气，道“为何将暮气沉沉的冶蕊带上马车，晦气！”
　　冶蕊没有讲话，缓缓直起身体让蜷缩在一角的佩儿好受一些，缓了下神问道“午时三刻过了吗？”佩儿见冶蕊醒了惊喜万分，眼睛亮了下答道“午时三刻刚过一个时辰,我们已经行了两个时辰的路了”
　　听完愣在了当场，不知主人是否收到信了，李琰还活着吗，这一刻冶蕊似乎原本没有生气的脸上更蒙了一层死气，佩儿慌忙将侧腰额水带拿下给冶蕊喝了些水”没一会冶蕊又昏睡过去了，昏迷前自己总觉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也好如果与他同死也是欢喜的。
　　忽然听见刀剑交互的声音和将刀剑插入□□嗤嗤的声音，越来越近，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见燕国士兵正在屠杀李氏活下来的老弱妇孺。
　　看见这一抹的冶蕊居然嘴角衔起了一抹微笑，李琰活下来了，别人的死与自己无关，宁可死天下人，只要李琰活着。
　　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走”拉起冶蕊的衣服就要往前，看见而后额一抹白发，知道是主人来了，就放松了身体任无疆拖着走，看见缩在一角发抖的佩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主人的手指了指佩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