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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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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记忆变成了一座岛,那么拥有记忆的人就会被困在岛上。
中国南部沿海有一座小城,叫‘涠洲’。
那座小城很奇特,因为它是涠水江汇入海洋处所生的一座三角洲。记忆中,火烧云会将涠洲紧紧覆盖,沙鸥围绕着小城浅飞欢鸣......
‘人杰地灵,钟林毓秀’人们通常这样描述它。那是我此生见过最美最美的地方,我发誓。对了,‘涠洲’是我的故乡,我叫许新漫。
十五岁那年,父亲因工作调到了涠洲,我和父亲便从乌湛市搬到了那儿。也就是那一年我认识了安风和宴景。
十年前。
“学校的人都说她有‘精神病’,别和她玩!我们走,离‘精神病’远点!”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孩对身边的三个男生命令到。一米开外,一个扎着马尾辫,身着浅蓝色裙子的女孩,笔直的站在那儿,呆呆的、一声也不吭。
“念念,你把自己的书全部搬进去。”爸爸一边搬着家具,一边对我吩咐道。
我回过神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宴景和安风。
整理完新家已经傍晚。今年夏天可真热呐!我心里暗自想到。
咚咚!咚咚咚!
老爸打开门,一个艳丽的陌生女人站在门口,笑靥如夏日盛开的鲜花般灿烂。
漂亮女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身后跟着一个男孩。我记得他。今天在门口看到的那个鸭舌帽男孩!此时男孩乖乖的站在女人身后,与白天见到的宛若两人。
我看到父亲和女人有说有笑。
“念念,快下来!”父亲转头唤我。我将头从楼梯缝里缩回来,起身下了楼。
“刘阿姨好!”我注视着她,心里不禁疑问‘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儿子了?’也许是我的心思不小心暴露了。
刘阿姨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柔声道,“我和你爸同岁呢!”。看到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我的脸也刹红,刘阿姨倒是丝毫不在意,摸着我的肩膀说到“和岚岚长的真像,都是美人!。”
刘姨和宴景离开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
“念念,是我,给你切了点水果。”刘姨端着一盘水果进来,道“念念,吃完水果就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去看小景。”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乌黑的天空,滚烫的泪珠从我的脸颊滑落,滴在手背时还是暖的。
不知什么时候刘姨已经抱住了我,用手抚摸我的头。等我镇定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刘姨放开我时她竟差点站不住。
老爸拿着帕罗西汀和一杯水,看着我服下,他才安心的出去了。
恍惚中,我听到了楼下关门声,我知道老爸和刘姨回家了。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宴景、安风和我,像高中时一样,趁着午休时偷偷溜到教学楼顶楼打牌、玩闹。安风突然拉着宴景,跟着了魔似的站到桅杆上,奋不顾身的跳了下去。
惊醒后才发现床单被我拽得扭曲了。我惨烈的哭着,哭到头皮发麻,哭到身子麻木。
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我们到达墓地时,已是中午,太阳很毒。
刘姨将鲜花安放在碑前,碑上少年笑容灿烂,一点也不像是遗照。毕竟谁会在十七岁的年纪去拍遗照呢?
看着少年的模样,记忆犹如洪水猛兽袭面而来……
随着老爸工作的调剂,我迫不得已转到涠洲岛市第一中学。即便我苦苦哀求老爸,表示可以自己住校,希望他不要让我转校,但他还是拒绝了我。他说“念念,你一出生就没了妈妈,我不希望在你成长的时候,我也不能陪在你身边。”
一转眼,炎炎夏天变成了初秋,我也升到了高中。涠洲岛的日子可真无聊啊。
我背着书包,骑着脚踏车回家。我一向喜欢从学校后门的小路骑回家,因为那条路离家更近,而且人少清静。
微风徐徐,刚入秋的涠洲岛不冷不热,很是舒适。
偶尔有小混混堵人,可那都不关我的事,这不,前面又有个笨蛋仔被堵了。
为了保证自身安全,我只得从旁边小心翼翼地迅速骑过去,假装没看见。
“许新漫!许新漫!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我回头一瞧,竟然是刘宴景?此刻,他用他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嘴里还一直喊着“许新漫救我!”,那群混混的也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我。
该死的,刘宴景这个笨蛋,这不是拉我下水吗?!
“我不认识他!我真不认识他!拜拜~”我转身抬脚、狠踩踏板。
“她是我姐!她身上有钱,我妈很宠她!”
那群小混混听言,疯狂追我,我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踩着脚踏板,眼看着就要甩掉那群混混了。然而此时,我的轮胎破了!谁他妈在马路上放图钉!
后来,我和那个笨蛋被迫蹲在墙角,我的书包狼狈的敞开着,钱包被洗劫一空。庆幸的是那群人拿到钱就离开了。
完了!这个星期生活费没了!都怪刘宴景那头猪,说到那个笨蛋,他竟然还厚颜无耻地对我笑!他不会脑子不太正常吧?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不想理他,起身去捡我的单车。
车胎破了,身上所有的钱又全部被抢了,没法子只能先推回去。“我帮你推吧,毕竟这车是因为我破的。”我刚想说不用。他一把抢过我的车!还回眸对我一笑,道:“不用太感谢!”我努力让自己不要面目狰狞,可他这假惺惺的样子真欠揍!
“念念,快点跟上!”此刻听到他的声音真的让人很不爽!
“只能在私下叫这个名字!否则以后别想我理你!”我威胁他道。他倒也是识趣,乖乖的应一声,嗯。
我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有什么东西,一摸,是水!奇怪,刚刚还是太阳当头,现在却下起了豆大的雨珠。几滴、几十滴、几百滴......然后到千千万万滴。雨愈下愈大。水泥板啪啪啪的响,扬起了尘土的气息。
老爸抱着刘姨说‘回去了吧’。
车里只有两条毛巾,父亲给了我和刘姨,刘姨擦擦自己的头发,又替父亲擦了头发和身子。我朝向车窗,车外的雨依旧下的很大,车窗上雨水刷刷的流。
自从上次小混混事件后,我开始经常跟刘宴景偶遇。
我上高一,他读初三,我们俩都在涠洲市第一中学。那是一所普通学校,不像二中、四中还有五中,不是市重点就是省重点。我成绩很好。原以为老爸会给我选择重点中学,何况他自己在五中教学。这点让我意外!
开学快两个月了,可我依旧形单影只,许是我性子慢热吧。周围的男生女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队伍,结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你好!我叫安风!”一只白皙的手伸到我面前。我有点错愕,抬头呆呆地望着她。嗯?
眼前的女生粲然一笑。
是她!我记得这个女生,搬到涠洲的那天,门口见到的那个女孩。安风瘦瘦的、矮矮的看起来营养不良似的,并不像高中生的模样!
“我叫许新漫。”我回应到,并跟她握了握手。
“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安风依旧笑得灿烂。
中午食堂人山人海,人群中我看到了宴景和他的同学们在打闹,真是排队也不安分!吃完饭,我和安风在食堂门口又遇到了宴景。
准确的来说,是被我看到他正在打架!对方是高中部的,比他高一个头,安风告诉我那是高三最有“名气”的混混,留级留了三年,连老师都不敢惹他!他爸是开酒楼的。
“那个宴景这次完蛋了,竟然敢惹他?对方四个人,宴景加上他同学一共也才只有三个人,何况对方还是高年级的,这不找死吗?!”旁边一个女生
高中部的人看到对方是几个小菜鸟,气焰果然很嚣张!
“小朋友,今年几岁啊?毛都长齐了没?呵呵”左边那个矮个子对宴景嘲讽道,露出一口参次不齐的黄牙,既猥琐又恶心。
宴景毫不犹豫的对着猥琐男重重挥了一拳,“丑男!”宴景轻蔑地骂了一句。丑男面目狰狞的捂着左脸,鼻子里鲜血不止,可能惊讶于对方竟下手如此狠毒,身子不住地后退。
“妈的!竟然敢动我的人,小兔崽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高个子指着刘宴景的鼻子威胁,我看高个子的怒火已经达到极致,感觉下一刻就要把宴景撕碎!
“吴主任来了!吴主任来了!快走啊~”安风扯着嗓子对那群人喊道。兴许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有眼力见的几个跟班拉着大高个拽着就跑,跑得贼快!
我拉着安风说“走吧。”
“许新漫!你又救了我一次,怎么办呢?要不以身相许吧!”宴景抛弃了他的伙伴,跟着我。无语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还有他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
“欸,我说宴景你是不是傻?对方比你壮那么多,你就不能跑吗?还有你干嘛招惹他们?”我拉着安风想离宴景远远的。
可那家伙依旧死皮赖脸的跟着我们。
“怎么了?开始关心我了?咳咳,你是不是喜欢我?”我看着他那臭不要脸的嘴脸,真想拿张纸给他糊上!“安风!我们走!”我拉着安风往教室走。
“欸,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呀~”宴景嚷嚷道。
宴景看着许漫新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才转身离去。
回到家,我看到刘姨正在为了聚餐而忙碌。我走上了楼将书包扔在沙发上,便和刘姨一起组装烧烤架,食物被刘姨洗得干干净净的摆在一旁。
今天是老爸的生日,我们邀请刘姨一家一起来烧烤。说是邀请,但老爸教书下班得晚,我又要上课,全靠刘姨帮忙忙活。看着眼前这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我想她要是我母亲那该有多好!
“念念,帮我把屋里的炭拿来!”
“嗯。”
等到老爸回来的时候,宴景也被刘姨从家里催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个大蛋糕,我接过蛋糕走到老爸面前。
“爸,生日快乐!”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两鬓悄悄长出了白发,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他,我感觉鼻子有点微酸。
今晚是中秋节,月亮很圆,也很亮!我看见三两只萤火虫飞向银河。
虽然擦过身子,车里也开着空调,可回到家时我还是感冒了。为了不让自己感冒加重,我洗了个热水澡。我吹头发时刘姨过来告诉我,他们得去上班了。爸爸下午还有课,刘姨也得去幼儿园。
吹完头发我喝了一杯温水。我不想再让他们担心,我告诉自己我得好好照顾自己。
头像石头一样很沉很沉,我想睡觉。躺在床上,我听到一个人在叫我“念念”,是那个笨蛋的声音。我一抬头,是那个笨蛋!
“我好想你!”宴景温柔的看着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很惊喜。
“这是梦吗?”我问他也问自己。
“傻瓜,怎么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了?”我看着眼前的人喜极而泣,我紧紧抱住他,怕他溜走。
“抱够了没有。”刘宴景宠溺道。我抬头望着他不说话,踮着脚吻上他的唇,暖暖的软软的。窗外,阳光明媚,风掀起白色落地窗帘。
‘咕~咕咕~’我害羞的捂着通红的脸颊,“我没吃过早点嘛~”我撒娇道。
“下次可不准这样了,不准不吃早点!否则,嘻嘻嘻~家法伺候!”刘宴景一脸坏笑。
“哼~”
‘咕~咕咕~咕咕咕咕~’
“我的胃已经发出了投食信号,你的小宝贝饿了!做饭做饭!”我一边搂着他的腰一边对他撒娇道。
“我饿啦~做饭做饭~”我紧紧挽着他的手拉着他下楼去厨房。
“喂,可不可以放开我的爪子?”
“不可以!”
“那你还想不想吃了?”
“想!”
“那放开我的手!乖~老公给你做饭!”
“我不!”
我吃着他给我煎的荷包蛋,焦焦的脆脆的。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我爱你!”接上一个油腻的吻。他迎上我的唇,我记得刘姨说过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吃饱了吗?”他的脸贴着我的脸,我感受到了他的鼻息。“嗯”我应道。
一道耀眼的白光照向我,我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宴景,好刺眼啊。”我对身边的宴景说到。
“念念,念念,念念你醒了!”我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刘姨。
“刘姨,宴景呢?”我问刘姨。
“念念,这是医院,你在家感冒昏睡过去了,是你爸把你背到医院来的。”刘姨以为我病糊涂了,向我解释道。我回过神来。刘姨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才发现自己很渴。
看到病房的灯我才明白,刚才的白光应该是它。刚才的梦太真太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