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我们》山央

2、第 2 章

　　4月6号 　 周四 晴

　　已经连续大半个月的喝骨头汤了，妈说缺啥补啥，除了日益圆润的肚子，我什么都没补到，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之前那么活剥乱跳，不对，好像写错字了，是活蹦乱跳，在床上躺久了，连字都不会写了。

　　出版社的稿费到了~~~

　　计划买两身小裙子犒劳一下自己，不然对不起我熬的这几个大夜。

　　对了，卷卷生日要到了，今年给她送什么呢~苦恼

　　秦语还苦思冥想用日记打发今天，听到楼下传来妈妈唐兰的声音。

　　“秦语，下来帮我给刘姨送个饭，我这边转不开身。”

　　“哦——”

　　秦语拖着长音不情不愿下楼，接过妈妈递来的塑料袋时，还嘟囔着：“我脚还痛呢。”

　　“别啰嗦，你姨丈说你脚就得时不时运动一下，再说了，怪谁？”说话间，手机接连弹出两条“饿了么来了新订单”的提示音，唐兰不再听秦语辩驳，往厨房走去。

　　秦语拎着塑料袋走向马路对面，一辆重卡疾驰而过。

　　这一带是国道，虽然平时也会有重卡经过，但总感觉最近比以前多了。

　　是哪里要修路了吗？

　　秦语小心往两旁看了看，十分谨慎过了马路。

　　刘姨是隔了一条马路，对面的街坊，老伴儿走后，一个人住，子女都不在身边，不想做饭的时候经常照顾秦语家生意，秦语刚到刘姨大门口，看到她正在撕门口的招租启事。

　　“房子不租了吗？”秦语冷不丁一出声，把刘姨吓了一激灵，得到一个嗔怪的眼神。

　　“租出去了，这两天就会搬进来。”刘姨把红纸小心折起，接过秦语递过来的塑料袋。

　　“哦，男的女的？”

　　刘姨家的房子前不久其实租出去了，但那男租客经常带人回来，半夜不睡觉鬼吼鬼叫，刘姨喜清净，受不了，赔违约金把人清走了。

　　“女的，长得很秀气学历又高。”

　　“哦哦，那就好。”

　　秦语没再多问，一只三花迈着悠闲的步子绕到秦语脚边，不怕生地蹭了蹭。

　　“昨晚是你吵得我睡不着吧。”

　　闹春的三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喵了一声，转而投靠刘姨。

　　“一到饭点就来。”刘姨表面嫌弃，人却走到院里踢出一个掉漆的白色搪瓷碗，白米饭上放着一些风干小鱼干，“吃吧。”

　　三花埋头苦吃起来。

　　“刘姨我先回去了。”秦语看了一会儿三花吃饭便要回去。

　　“你脚还好吧？”

　　“还行，我妈天天给我姨丈给的敷草药。”秦语晃了晃右腿回复。

　　“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下次下楼小心点。”

　　“好。”

　　“过马路看着点。”

　　秦语点头。

　　其实她摔下楼并不是不小心，而是太兴奋。

　　漫展事件被人传网上，没想到火了，网友都在夸第一个站出来的秦语，各大营销号纷纷转发。

　　秦语前几年做了自由画手，有个不到一千粉丝的账号，经过这次事件发酵，一下涨了三万粉，把她家的小饭馆也带火了。

　　秦语在家刷到自己时，想下楼给爸妈分享，跑太快，崴到脚从楼上滚了下来，腰上淤青过了一周才消。

　　大概这就是乐极生悲吧。

　　秦语无奈叹了口气。

　　*

　　4月8号 周六 阴

　　才四月就有蚊子了，看来不久后又要和蚊子蟋蟀大蠊大作战了，不过爸那么爱干净，应该问题不大。

　　早上他在阳台浇花，发现他白头发好像比以前多了。

　　对面灯亮了，看来是搬进来了，什么时候搬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希望是个正常人吧，不然刘姨要崩溃了，这年头，赚点钱真不容易。

　　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怎么就不能多我们几个？！

　　下午卷卷来看我，问我是不是胖了。好了，小嘴巴，闭起来。有时候诚实也未必是件好事。

　　真的胖了吗？也没有吧，我就喝了十来天骨头汤而已啊啊啊啊！

　　晚上吃饭时妈左拐右拐说谁谁谁想给我介绍对象，要我加微信，我打哈哈混过去了。

　　妈妈，我有个很深的秘密没有办法告诉你们。

　　如果爸妈知道了，大概会把我赶出家门吧，还好家里还有个弟弟，弟弟应该是正常的吧？

　　秦语写到这神情沮丧叹了口气，潦草结了个尾，把本子藏进书立，起身去阳台收衣服。刚拉开阳台的推拉门，一股寒风从脖颈灌进，畏畏缩缩走到晾衣架，把所有衣架拢到一起后，一股脑给它们从衣架上薅下来，正要走时，秦语朝对面刘姨家一瞥，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

　　穿着紫色冲锋衣，背对着马路，一截猫尾巴在背影下一甩一晃。

　　那个人在撸猫。

　　秦语往露台栏杆走了几步，依稀辨认出是个女生，头发刚到锁骨位置。

　　一阵寒风吹来，秦语抱着衣服转身回房。

　　在她转身没多久，蹲着撸猫的人起身，回头看向对面阳台。

　　秦语回房把衣服叠好后，坐回桌边开始赶过两天要交的稿，上个月漫展的事，热度已经消退，当时积攒的粉丝也陆陆续续掉了一些，秦语虽然失望，但通过这件事接到了几笔大单，也算物有所值。

　　正勾勒着人物的大衣领口，秦语脑子突然闪过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桌上拱出一个弧形的充电线。

　　即使在漫展事件最火那时候，秦语翻遍了所有营销号的评论区，也没有任何关于漂亮女人消息，她就这么消失在茫茫人海。

　　秦语歪头看了几秒，接着埋头画画。

　　*

　　过完清明，天逐渐回暖，秦语在网上提前买了两身小裙子和鞋子，准备迎接夏天。晚饭过后，她收到最后一个快递到站的消息，迫不及待出门拿快递。

　　驿站走过去十分钟，这个点下班顺道拿快递的人很多。秦语像条小鱼穿梭在狭窄的货架缝隙，取件码变成寻宝小人的地图，她按照地图指示把快递一个个垒在手里，很快，感受到了重量。

　　忘了把爸的小推车拉过来了。

　　秦语懊恼，抱着快递刚走出驿站大门，看到十米开外，对面宝蓝色SUV里下来一个人，她无意间瞥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又是一眼，认出什么后，她瞬间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诶？

　　像某种电影场景，在瞳孔里逐渐清晰的人褪去灰色大衣，松开盘起的长发，幻化成锁骨发，立领米白外套，以为永远留在三月的人，在如此普通的四月黄昏，鲜活走了过来。

　　她走近自己，语气熟稔，像见到老朋友般说：

　　“好巧。”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秦语想起动漫里的台词，

　　神様、運命だ！

　　*

　　车轮滚过防震条带来轻微起伏，坐在车里秦语稍稍回神，问：“你住这边吗？我之前从没见过你。”

　　女人平稳开车，嘴角淡淡勾着笑，回答：“工作需要，我最近搬过来的。”

　　秦语点点头，看着熟悉街景往后退，意识到是自己回家的方向，结合她说自己刚搬过来，柯南上线，问道，“房东姓刘吗？是一个独身阿姨。”

　　女人点头，并不追问她怎么会知道。

　　“好巧，我住对面。”

　　“是啊，好巧。”

　　秦语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开车的人，无法形容此时复杂的心情，像静止的人物突然活了，弥漫着不真实。

　　车里一时寂静无声。

　　“到了。”

　　秦语往车外看去，是自己家，眼神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女人没看秦语，睫毛快速扇动了几下，说：“你刚不是说住对面吗？”

　　“哦...也是。”秦语懵懵懂懂点头，没去深究她话里的漏洞，解开安全带，弯腰拿起脚边的快递，正打算下车时，突然想到什么，说，“上次你借我的那根数据线还在我家，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给你。”

　　“没关系，你用吧。”她注视前方，依旧没什么表情。

　　“好。”秦语感到对方的冷淡，拉开车门，在即将下车时又想到什么，“对了...”

　　一扭头，和对方转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女人先一步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拘谨又小心。

　　“我叫秦语，你叫什么名字？”这一带和秦语差不多大的人，不是在外面工作，就是搬到市里去了，她除了周末和卷卷约个饭，逛个街，平时都宅家。

　　“那我们应该有缘。”女人终于转过脸，望着对这话略感疑惑的秦语，笑了起来，“你好，我叫周观棋，观棋不语的观棋。”

　　秦语在唐兰“又乱买东西”的碎碎念中，拿着快递充耳不闻般上楼，她回到房间，把快递拆开，两套裙子，两双小皮鞋，她对着镜子比了比身上的衣服，放下，坐在椅子上试了试鞋，又脱下。

　　人呆呆坐了一两分钟，转向凌乱的桌面，白色数据线安静卷曲着，她欠身从书立里拿出墨绿色的日记本，抽出笔筒里的黑色水笔。

　　像创造一个人物，先确定衣着，身形，样貌，最后赋予名字，变成一个具体的人。

　　*

　　4月10号 周一 多云

　　我又遇到三月在漫展借我充电宝的人，

　　她说，她叫周观棋。

　　观棋不语的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