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段往事》一月寒

7、7 下雪了，顾

　　下雪了，顾晓晴结清了工钱，想去西门的夜市吃一顿十块钱的大排档，犒劳自己一学期的辛苦。
　　转过街角，几时新开了一家咖啡厅，挺高档的样子，自己未曾吃过西餐，未曾喝过咖啡。走进一看，贴着一则招聘启事。女招待。
　　顾晓晴苦笑，刚结束一份工，马上有另外一份工走到眼前，真是劳碌命。
　　不过，也正好见识一下什么是咖啡。
　　敲门，进去，老板娘一个人，很和善。
　　“你好，看到门口的招聘启事。”
　　“对，我们招的女招待，很简单，就是客人来的时候，陪她们说说话，多推荐点单。“
　　不用自己端，我们会送上去。工作很轻松。没有其他。“

　　“安全吗？“顾晓晴有点结巴。
　　“我们这个是正规的店，你来看，一楼二楼都有监控，连客户拉手都不允许，如果有不礼貌的，你喊一声，我立刻就上楼去。“
　　真的，假的，不知道，但是摄像头的确有，老板娘也打保证。
　　“工钱怎么算？”这是至重要的。
　　“一个小时一百，客户的小费算你自己的，我们不扣。我们赚的是饮料和甜点的钱。”
　　真正的赚钱，在饭馆端茶倒水打扫洗碗，每天数小时，一月不三十天不敢矿工，不过八百。
　　“我可以试试看吗？”
　　“当然可以，这里登记一下你的联系方式，还有空闲的时间。有时间合适的，我会电话通知你。”
　　那是2007年的冬天，顾晓晴的手机还是直板的诺基亚。250块，是爸妈省吃俭用存下来买的，大二才买的。

　　“什么，这个店不正规吧，这个业务听上去有危险。”“想试一下？薪水可观？”低头无语沉思，“那你去的时候给我信息，下班我去接你。”
　　“你是我的保镖吗？”
　　或者你想做我的谁呢？为什么丝毫没有表示，还是我们之间就无法产生爱情模样的东西，对，你喜欢的是我们班的浅浅啊。
　　“感谢你的义气，我会注意安全。”

　　当天晚上，顾晓晴没有去晚自习。刚洗完头。接到了咖啡店的电话，今晚有一个客人，你有时间过来吗？“
　　“可以，二十分钟后到。”
　　顾晓晴出门，穿了一件白色开衫毛衣，是从学校的二手市集上买的，五块钱。
　　已经松垮变形，但是干净整洁。
　　到楼上坐定，发现客人是一个年长者，年龄估计五十多。穿着西裤，衬衫。
　　“你好，哦，你在Z大读书，很好，到这里勤工俭学啊。“
　　老板娘上来点单。
　　“你看有什么喜欢喝的，你来点。”
　　顾晓晴哪会点单，平时喝的只有白开水而已，这种场合下是个十足的土包子。忽然想起老板娘的话，“推荐客人多点东西。”
　　“老板娘可有推荐？”
　　打眼一看，是店里最贵的，一份是68，零一份是108.
　　吓，真的是高端消费。
　　“多点，再来一杯热可可，一个披萨。”一个披萨一百好几，随便这一位顾客的消费就是三五百。怪不得店面不大，老板娘敢开张，创意好。
　　“最近比较沉闷，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年轻的时候坐生意，有点私财，如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为了财产闹的家里鸡犬不宁。”
　　“财产分割好像应该咨询律师。”
　　“我知道，只是觉得心凉，我还健在，身体康健，不给儿女添责已属难得，子女竟如此不惜福。”
　　顾晓晴此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像是一个心理医生，既然拿人俸禄，那就替人办事，若能开解这老人几句，也是造化。
　　“您年轻时做的什么生意？“
　　清官难断家务事，顾晓晴只好转移话题，也正好从这位自己眼界里的有钱人士这里学到一些处世经验。
　　“净水器。我是本市最早做净水设备的，咱这里是盐碱地，水质不好，往前十年赶上水治理大改革，拿下好几个政府工程，赚了一些钱，生意做的比较大，整个北方地区大项目的竞标我都参与过，有的拿下了，有的没拿下。
　　客人喝了几口饮料，叹了口气。
　　“直到几年前，去北京参加一个竞标活动，好巧不巧赶上堵车，错失良机，从此事业逐年缩减，如今只是一个工厂，一个办公室。”
　　“现在家里住的是改建的别墅，城里也有几套房，因为出身农村，就喜欢住在农村，所以就自建了别墅，到现在还是村里最壮观的一个简直，哦，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地标。有一辆货车公司工人用，我自己开一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一人一辆。“
　　“既然都生活宽裕，还争什么呢？“
　　“老房子拆迁。“
　　嚯，有钱人的烦恼，真真是我们这些穷人想都想不到的。
　　“我只当世人为没钱发愁，原来钱多也让人愁。真是太奢侈。“
　　顾晓晴自觉对客人言语有失，可是已经来不及。
　　老人并不介意。
　　“你是苦孩子，需要自己挣钱读书，我的孩子就是吃穿不愁以后开始花钱无度，贪得无厌。“
　　“您是不打算把财产分给子女？“
　　“我辛苦打拼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嘛，快六十了，还能活几年，早晚都是他们的，不偏向，男女等份。“
　　真真是富三代，今天长见识了。
　　“记得一个企业家说过，钱财到闭眼的时候才能交给子女，提早交出去可能没人管身后事。”
　　“孩子，你说的没错。”
　　“您还康健，定是长寿。”
　　“一点心意。”老人竟从钱包拿出一沓钱，作为小费赏给了顾晓晴。
　　顾晓晴退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亦没有空手得来的钱财。”
　　没有别的，只是想以后有缘分，能有幸再见一面。
　　“数目太大，我去请示下老板娘。”

　　“这也不算多，更多的也有，只是你初入此行。不过，咱可说好了，出了这门，他若叫你，你若出去，安全可不归我这店负责。”
　　“明白。”
　　顾晓晴收了钱，加上薪水当天结算。竟然有一千块。
　　顾晓晴忽然明白了，张翰生的一万块就是这么轻松，所以花出去才如流水般不知心痛。她会珍惜，一分都不乱花。
　　她有一个账本，回到宿舍，小心的把收到的现金放到账本里夹起来藏到枕头下，被褥的夹层中。

　　第二天如常上课，去图书馆，只是无论是自习室还是室外的树下石桌旁，都没有见到苏民哲。

　　第三天又有咖啡店的电话。
　　小小的咖啡店，上下两层，每层不过十几平，生意竟这样好。
　　顾晓晴一样的行头，一样的二手自行车。
　　店门口放着一辆现代牌轿车，顾晓晴看了一眼，旁边是一辆京牌轿车，奔驰。
　　来到二楼，一切照旧，点的都是店里最贵的，两个人的消费近千。
　　只见两位男士西装衬衫，皮鞋装扮，职场人士吧，一个三十上下，一个接近四十。
　　看上去应该是成家立业之人，怎么也来这咖啡馆约聊。
　　“你好，这旁边的大学生是吗，我是本地的，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从北京过来，今晚你招呼一下。”
　　“好的。”
　　原来主角只有一位，就是这三十上下，西装更笔直，皮鞋更亮的男士，京牌奔驰男。
　　听朋友说罢，他稍微欠身，表示礼貌。
　　“你好。“
　　“你好。“
　　场面一度尴尬，这不是相亲，也不是约会，只是你有话无人倾诉，我耳朵一副，你付费我来听，陪你说话。
　　你不说，那只好我来说。
　　显然，奔驰男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而现代男估计有家室，两人不愿意去声色犬马的场合，就来到了这稍有情调的咖啡馆。
　　“您是做什么行业的？”顾晓晴故作大方的开场。
　　“我朋友是做房地产的。”
　　“啊，现在房子盖的满大街都是，还有市场吗？”
　　“切，我告诉你，房产在哪都有市场。”
　　那是2007年的深冬，房价真正开始调控是再14年之后。可见当时奔驰男的眼光之好。
　　“哦，我不太懂。”
　　顾晓晴不好意思的笑笑。
　　“来来来，喝点奶茶，吃点东西，你们大学生不是都喜欢喝奶茶吗？”
　　“我喜欢喝清水。”
　　咳咳咳，只听老板娘大声的示警。
　　口误，顾晓晴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是让顾客多点东西，上不封顶。
　　原来摄像头的用处在此，还能够听到我们的聊天内容。
　　顾晓晴赶紧改口说，自己喝不关奶茶，又加单点了杯热牛奶。
　　这一晚，没什么话，奔驰男看上去心机深沉，不爱讲话。
　　现代男支付了两百的小费。加上两小时的工资，共收入400.
　　照旧，顾晓晴小心收藏进自己的被褥夹层。

　　之后一个星期无事，顾晓晴安心上课，苏民哲也依旧不见踪影。
　　周五的晚上不用上晚自习。顾晓晴想每天上课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周末不用出去赶工，可以自由的泡在图书馆里。
　　滴滴。
　　孟家蛙兄，孟家蛙兄。
　　来信息了，是谁。
　　“有空出来见一面吗？”
　　“阁下是哪位？”
　　电话打过来。“你没存我的号码？“
　　“抱歉你是？“
　　“上周咖啡厅。“
　　奔驰男？“这么晚打电话可有事？”
　　“可以出来见一面吗？我就在你们学校南门。“
　　“从宿舍到南门至少十分钟……”
　　“我等。“

　　远远看到一辆车停在门口，车旁边是西装革履奔驰男。
　　只是车身上到处是泥点，皮鞋上也是。
　　“我刚出差回来，就来看你了。这一周我没有休息，一办完事就立刻往回赶。”
　　“为了见我？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喜欢你。”
　　“可你那天并未看我一眼。”
　　“我不敢正眼看你，偷偷看的。”
　　“为什么？”
　　“你太好看了。”
　　扑哧。
　　三十岁的男子竟然比大学生还羞涩。
　　有点傻傻的，可爱。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吧。“
　　顾晓晴开始往回走。
　　“明天你可有时间？“
　　顾晓晴没有回复，跑进了学校。
　　经历过张翰生以后，顾晓晴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晚上绝不会再与男子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