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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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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大人对着周大人拱手而道:“敢问周大人,当年是下令‘捉拿嫌犯’,还是下令‘格杀勿论’?”
周大人忐忑道:“是…是下令捉拿。”
小宋大人好奇道:“哦?可这…既是捉拿嫌烦,怎么三年前押往京城的只有时任江州太守冯大人,而不见薛府的人呢?”
周大人语塞,半晌才说道:“薛府…薛府众人违命不从,拒不认罪,与…与官兵起了冲突,所以就…依法处以极刑!”
六皇子在一旁笑了笑,问道:“是吗?不过只是一地方富贾府上,难不成还有官兵压制不了的绝世高手?到底是‘违命不从、拒不认罪’,还是…本就无辜却遭人陷害,不能认罪?”
太子在一旁气得暗暗咬牙。
奈何现如今的处境他是万万不能出半点风头,不然即刻就会引火上身。
御史台的宋大人在此刻站了出来:“周大人此话,老臣顿感十分熟悉,似乎…当年八王爷也正是因此一时间百口莫辩而蒙了大难,一世英名被祝氏毁于一旦。皇上,依臣看来,当年江州一案或许也同八王爷一案一样,其中另有隐情。”
太子忍不住了,开口反驳道:“宋大人父子今日在朝堂上对周大人这般咄咄逼人,从世子妃欺君之罪扯到了三年前旧案,难不成…呵,是早就有备而来,想要替某人翻案不成?诸位大人可不要忘了,当年在天牢里,冯大人可是亲自画押认了罪的,难道…这还有假不成?”
小宋大人虚了虚眼,直面太子的质问:“殿下所言极是。不过下官只是觉得当时冯大人画押认罪太过突然了些。从江州一案发生到冯大人被押往京城,此案引起了朝野上下所有人的关注,因为事关重大,民间又不知从何传来了一些个捕风捉影的声音,所以圣上选择将此事交由巡视归来的太子殿下您亲审。在整个审案途中,前几个月从不曾听闻冯大人有认罪的迹象。可后来八王府一出事,转眼没过多久,冯大人就突然在天牢里认罪了。只是不知这期间…天牢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才叫冯大人认罪来得如此之快。”
见太子语塞,小宋大人又说道:“想来以太子殿下的为人,定不会允许底下出现屈打成招的冤案,不过…”
小宋大人故意欲言又止。
太子在心中暗暗猜测此人究竟对当年一事知道多少,见他这番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免直截了当地问他道:“不过什么?身为刑部尚书郎,宋大人怎说话如此吞吞吐吐?”
小宋大人拱手道:“微臣斗胆,曾听闻江州太守冯大人与八王爷是多年旧友,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微臣觉得倒是不无联系。”
太子未来得及开口,倒是御史台的宋大人接着说道:“周大人在巡抚江州前,原为靖州太守,周氏与祝氏又是姻亲。三年前靖州大旱,太子奉旨巡视靖州,彼时周大人早已从靖州太守擢升为六镇巡抚,又恰好在刚一到江州时就收到密信查出了私铸兵器。敢问周大人,当年巡抚所到之地为何首选江州?又请问太子,当时靖州大旱,为何靖州会出现一时间流寇四起、大量涌入造成靖州城中内乱?是当时靖州司马失职,还是…靖州兵库早已空虚、无力守城?”
太子惊慌:他…他们怎会知道?
六皇子见太子慌了神,于是‘好心’的在一旁求情道:“父皇,皇兄此前在靖州巡视不过才一月有余,怎可能会与靖州兵库空虚一事有关?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罢了。”
太子瞥了一眼身旁的六皇子,如鲠在喉。
朝堂之上又有一大臣站了出来:“启禀皇上,靖州密使昨日来信,靖州一带矿山因近年来大量开采,加上前段时间雨水不断,已造成大量山体垮塌,损坏了附近的不少农田,负责开采的工人也有大量伤亡。”
皇帝拍案质问道:“靖州不乏铁矿,怎么出现前有兵库空虚而今又矿山垮塌这等事?即刻下旨,彻查靖州大小一众官员。若非有密使来信,靖州是准备瞒天过海不成?”
一大臣站了出来:“陛下,臣愿请旨前往靖州查明此次矿山垮塌一事。”
此人正是监察御史闻钦,八王妃的叔父。
灾情刻不容缓,加上闻大人刚正不阿、不偏不倚,是老臣亦是忠臣,圣上当即便准了闻大人的请旨。
有闻大人前往靖州,颜朗等人不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此看来,靖州总算可以换一换风气了。
小宋大人见周大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于是又将矛头重新指向了周大人:“启禀皇上,微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周大人。”
圣上看了一眼太子:“准。”
小宋大人走到周大人身旁,指着薛晴问他道:“请问周大人,当时从她薛家商船上搜到的兵器,大人可还认得?”
周大人想了一会儿:“认得。”
小宋大人笑了笑:“好!”随即转身面向圣上。
“微臣斗胆,请旨将此物呈于朝堂之上。”
得了圣上首肯,不一会儿就见有一宫人呈上一物:普通佩刀
小宋大人看向周大人,问道:“此刀可是当年从那商船上搜出的私器?”
周大人胆战心惊地上前去看了看,心里根本就拿不准它是不是。
紧张之余看了一眼太子,却没有从他哪里得到半点示意。
“周大人,这…是不是?”
周大人此刻如踩在刀尖上行走一般,心惊肉跳地看了一眼,最终点头。
小宋大人对着周大人摇了摇头,转身面向圣上:“皇上,江州一案冯大人与薛府皆是受人陷害,微臣…证据确凿。”
周大人慌张地连忙看向太子,却见太子正死死地盯着那把佩刀。
圣上问道:“证据何在?”
小宋大人指了指宫人手里的佩刀,随即起身拿起那把佩刀向皇上解释。
“这就是证据。刚才周大人亲口承认了,说这把佩刀正是当年从薛家商船上发现的赃物。既是如此,那么,私铸兵器一事非同小可,必定会要用到大量的铁矿石作为原料。若…冯大人果真有谋逆之心,那么,锻造兵器所需的大量矿石应该是出自江州本地才不会引人注意才是。”
圣上点了点头:“尚书郎言之有理。”
“辰国上下,铁矿大多是分布在靖州一带,而江州…水域众多,河网密布,似乎并无什么矿藏。加之各地开采矿石须得向官府报备,然后提请太守及朝廷层层批准。薛府商船上搜出的大量兵器,足以让周大人即刻下令诛杀薛府上下并关押冯大人,可见搜出的兵器数目非同小可。而江州无矿,冯大人又不可能冒着被揭发的风险派人去别地大量采购矿石。那么,这些锻造兵器的矿石,只可能出自…靖州!”
此话一出,似利箭一般笔直地朝着太子射去。
周大人早就担惊受怕得直冒冷汗,此刻早已跪下。
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太子深吸一口气,镇定看向众人:“大家看我干什么?尚书郎说是出自靖州,大家就跟着信了?证据呢?”
小宋大人看了一眼跪下的周大人:“周大人不足以证明,那么,敢问太子,靖州每年向朝廷报备的铁矿开采数额几何?而实际的开采情况又是如何?若一切真如向朝廷报备的那样,怎会发生大片矿山垮塌之事?”
太子被问得无言以对。
小宋大人递上一份奏折:“启禀皇上,此乃靖州所有矿山的开采详细情况。而这把佩刀,并非是出自三年前江州薛府商船所查缴之物,而是…”
圣上看过那份奏折后早已龙颜大怒:“而是什么?”
不得不佩服这小宋大人极其善于掌握朝堂之上的火候。
只见他当即跪下,叩首道:“而是在京中城西一处别院查到的。”
朝堂之上又是一片哗然,薛晴早已跪得膝盖疼,听刚才尚书郎这铿锵有力的一跪,薛晴不免有些替他担心他的膝盖。
太子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势已去,双眼失神。
“何人所为?”
小宋大人故作犹豫:“微臣…微臣不敢说!”
大臣们议论纷纷,大热天里,有几人早已冒了一身的冷汗。
要说三年前八王爷谋反,也只是因为几封伪造的信件和几名被设计陷害的官员而定的罪名,可如今,未见其人先见其器。这还不算是大逆不道的话,那…当年王府真是被冤枉得彻彻底底了。
小宋大人这是一把火点燃了整个朝堂,眼下火势越来越旺,根本就无法扑灭。
圣上厉色道:“朕赐你无罪,说,那地方是谁的。”
只见这位之前还巧舌如簧的尚书郎突然吞吞吐吐了起来:“是…是太子的。”
一片惊呼,薛晴也跟着抬眼望去。
先是见赵太傅痛心疾首,接着又见太子默然失神,再见六皇子面无表情、镇定自若,而颜朗则是双目紧盯着太子。
目光收回,薛晴这才发现小宋大人的后背汗湿了一大片,额间也有几颗汗珠冒出。
看来,太子今日势必要被他们几人给拿下了。
构陷、下毒、逼宫,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的手笔,圣上竟然可以为了保住太子装聋作哑到今日。
先前构陷八王府一事,若不是颜朗早一步抓了祝将军的把柄,只怕要想还八王府一个清白是难上加上。
后来下毒、逼宫,圣上居然闭口不提,要息事宁人,只连同‘祝将军’构陷八王府一事治了太子一个听信谗言的罪名,将他禁足于东宫。
此番,即便是自己选择了鱼死网破,若不是颜朗私下里将此事传得人尽皆知不得不闹于朝堂之上,圣上他会不会仍是选择为了保住太子而息事宁人,即便是害得忠臣含冤而死、百姓无处申冤?
薛晴大胆抬头望向上方,想看圣上此刻眼中究竟是不忍心处置太子多一点,还是气愤、痛心更多。
结果,大家没料到的是,圣上急火攻心,余下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接着就晕了过去。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