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是个小绿茶[女强]》杜鸦

8、死亡预定 记住我刚刚

　　乍被叫破身份，萧以商呼吸一紧，脑中顿时千回百转。

　　他这是伪装被识破了？还是说灵云山都已经知道他的计划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这次是偷偷扮成花面魔跟进来的，谁都不知道，就连玉清兰此刻都还以为他是重病在床呢，灵云山怎么可能知道？

　　萧以商刚才离得远，并没有听见楚长歌和钟离清的对话，虽然看到了华泠珑对战雪蛟，但他不懂蛟魂寄生的道理，再加上刚才楚长歌一直在旁替华泠珑打掩护，后来又直接把她给扔出战圈，便以为华泠珑只是个通晓阵法进来辅助的阵修。

　　阵修，还是个炼气境的阵修，能有多少战斗力？

　　萧以商杀心顿起，现下妖魔混战，死个区区炼气境，谁也抓不着他。

　　就算灵云山早知道他的计划又如何？

　　萧以商始终觉得，只要灵云山没有他实打实的罪状，是不会轻易让他萧家灭门的。

　　萧以阳已经死了，现在他就是萧家唯一的后人。

　　萧以商自持修为，杀意巨增。华泠珑冷笑，挥剑先攻而上。

　　于是萧以商发现，眼前这个“小阵修”，剑中杀意竟然凶的令人胆寒！

　　“师妹快停手！我是怕灵云山出事才伪装跟进来的！”几次险些被刺重要害，萧以商急冲冲解释。

　　华泠珑并不理他，剑锋一转，挑下他的一片衣角。

　　对方剑势汹汹，招招瞄着死穴，眼看又是一剑劈来，萧以商避无可避，直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命丧黄泉。

　　正巧远处砍魔兵的卫小双剑气一冲，振飞了一只蜃妖，挡在了萧以商面前。

　　蜃妖被华泠珑一剑爆开，血雨漫天而降，淋了两人一身一脸。

　　萧以商惊惧，刚才要不是这只蜃妖挡着，现在被爆开的就是他！

　　一招未竟，华泠珑转劈为挑，直指他的咽喉。

　　一瞬间，萧以商不知哪儿来的气力，竟然堪堪躲开这一剑杀机，他猛然翻身，足蹬剑刃借力，用力一跃来到卫小双眼前。

　　“这位师姐救我！”

　　然而没用，他速度快，华泠珑自然也不会比他慢。

　　卫小双还没做出反应，华泠珑杀招又至，剑尖直点萧以商眉心。

　　那一剑太快，萧以商避无可避，在剑身的映照下，他看见了自己放大的瞳孔。

　　一瞬间，萧以商仿佛看到了午夜梦回中，那双充满惊惧的眼。

　　难道这就是我的结局？

　　电石火光间，就在萧以商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一柄利剑携着劲风破空而来，呯的一声击在华泠珑的剑上，正是楚长歌的巨松！

　　剑没脱手，但不可避免的歪了，华泠珑想也不想，直接弃剑成指，并指回扫，似要直接掀翻萧以商的天灵盖。

　　巨松回旋，剑身拍下，直压华泠珑手腕。

　　知道自己拧不过巨松，华泠珑心中有数，当即攻势下滑，变指成爪，掐上萧以商的脖子。

　　巨大的冲力把萧以商掀翻，华泠珑单膝半跪，将人狠狠掼在地上，那一剑拍在了她的背脊，虽然疼，但并不耽误她用手掐断别人纤弱的气管。

　　颈脉在指尖跳动的触感如此清晰，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将之捏碎，千钧一发之际，只闻楚长歌一声利喝，华泠珑霎时手臂一麻，虽然还抵在萧以商的脖子上，却再也提不起一丝气力。

　　可惜……就差一点。
　　华泠珑目光晦暗。

　　华泠珑是铁了心要杀萧以商，楚长歌被徒弟如此执着的杀念搞得措手不及，是以拦了三次方才拦住。

　　“住手。”楚长歌步至华泠珑身旁，目光警告的看着她。

　　华泠珑深深的望向楚长歌：“师父，他是魔物，杀了吧。”

　　“我不是！”萧以商慌忙开口，生怕错过这一线生机：“我不是魔！我是修士！”

　　华泠珑底下头，冷冷的看着他。
　　“你既不是魔，刚才为何要取我性命？心思不正，更要诛之。”

　　“我没有！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但你没有解释。做妖魔装扮，与妖魔同路，该杀。”

　　“我解释了，你根本不听！”

　　萧以商大声辩解，华泠珑瞳孔紧缩，眸中戾气重吓人。
　　“你撒谎！”

　　严格来讲，萧以商确实说谎了，他的确起过杀心，但华泠珑也没说真话。

　　她不在乎萧以商该不该杀，她只是不希望此人活着进灵云山。

　　“我没有说谎！楚峰主！”
　　萧以商看出楚长歌不点头，华泠珑绝不会动手，直接挣扎着要去和楚长歌解释，然而那只稍显稚嫩的手死死扣着他的脖子，让他根本无法转头。

　　“你是谁？”楚长歌问道。

　　“我……我是衍月宗萧以商！前些日衍月宗内忽然出现归墟裂缝，现已被妖魔完全操控，我担心妖魔进入秘境会对灵云山做出什么，才做此伪装混入其中！”

　　萧以商没说谎，他只是省略了一部分，比如说衍月宗是因为玉清兰的背叛才被妖魔操控，再比如妖魔进入秘境是为了暗算楚长歌。

　　他不确定，灵云山那边究竟对这件事知道了多少。

　　楚长歌道：“衍月宗现下应已被灵云山把控，衍月宗的人，现在也该在荣枯崖。”

　　荣枯崖是灵云山安置特殊修士的地方，这里所谓的安置，是指带有监管的那种，崖上还有座监牢。

　　萧以商脸色一白。

　　“包括你，以及它们，都会被带到荣枯崖审讯。”

　　楚长歌指向身后，钟离清已经被制服，此刻被封识符贴了个结实。

　　“不过审讯的细节，我不曾参与过，具体如何，你可自行领会。”

　　话说到这份上，萧以商要是还不明白，他就真是猪了。

　　“楚峰主！”萧以商叫住准备离去的楚长歌：“楚峰主，我知道衍月宗这次差点酿成大祸，给灵云山增添许多麻烦。我母亲执迷不悟，已不适合再做宗主，按规矩，我就是衍月宗下一任宗主。”

　　萧以商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恳切。
　　“衍月宗深受妖魔侵扰，奈何实力不足，无能抵抗，今愿归顺灵云山，以求山门庇护！

　　“楚峰主，我知道我母亲她罪孽深重，但衍月宗其他弟子是无辜的，我衍月宗可以尽归灵云山所有，我也可以以宗主的身份公开宣布此事，但求楚宗主放过他们，也……也放过我的母亲。”

　　楚长歌听完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掌门，你可以去和他说，我不管这个，跟我说没用。”

　　楚长歌这个主要被算计的对象都表示可以不追究了，萧以商觉得灵云山也没有理由不答应，不由松了口气。

　　华泠珑见状，不屑的冷笑：“说的真好听，好像你真的很在乎你们那些弟子一样。萧以商，你敢说你当真是毫无阻止玉清兰的办法？”

　　华泠珑紧紧盯着萧以商的双眼。

　　“你能瞒过你母亲，骗过这群魔物来到这里，你难道就不能上灵云山来报信？就算你不信灵云山，修界各仙门，以你少宗主的身份，哪家你不能去求援？”

　　华泠珑靠近萧以商，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萧以商，妖魔食人的场面你见识过了吧，刺激吗？”

　　“我没有！！！”萧以商瞬间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华泠珑，撕声否认。

　　“没有？呵呵，别搞笑了，你以为妖魔为何全都被封入归墟？那群玩意就没一个是不吃人的！玉清兰可不敢去抓凡人，否则万一闹出动静可怎么办？那你说这群妖魔在衍月宗吃的是什么？玉清兰拿什么供着它们？难道还能是割她自己的肉嘛！？”

　　“你——！”

　　“我师父平生最恨妖魔，你们怕有凡人莫名失踪，会引我师父前去查探，耽误了进灵云秘境的计划，索性拿自己的弟子开刀，去填饱妖魔的肚子，你们可真是个人！”

　　萧以商大怒：“我母亲只是为夫报仇失去了理智，是我爹的死才让她变成这样，现在她再也没有做坏事的能力，我要保她有何不对？！”

　　“你母亲是为夫报仇，那你是什么？你是为了什么宁可眼睁睁看着妖魔吃你们的弟子也不肯求援？玉清兰她好歹算是为情所累，你呢？你还不如你母亲呢！”

　　“我也是为了我爹报仇而已！而且我现在已经放下仇恨了，你……”

　　“你编瞎话也给编个像点样子的。”华泠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爹三十年前就死了，没记错的话，你十年前可是参加过灵云山的开山收徒会的，你要是真惦记你爹，你会想拜入杀父仇人的门派？你自己不嫌恶心么？”

　　萧以商没答上来，他喘着粗气，愤怒的看着面前这个掐着他脖子的女人。

　　华泠珑勾起唇角，居高临下的看着萧以商。
　　“萧以商，你是想进淬剑峰，想拜我师父为师吧？呵呵，就凭你，你也配！？”

　　“你以为我愿意吗！！？”

　　华泠珑一席话掷地有声，激的萧以商双目赤红。

　　“你以为我愿意看着门派堕落，看着同门惨死，看着我母亲与那些妖魔合作，看着那些弟子一个个的沦为妖魔口粮！？我就那么愿意拜楚长歌为师？我就一点也不在乎我爹的死？我萧以商怎么就这么想得开？你当我愿意嘛！？”

　　萧以商情绪激动，仰着脖子几次想要硬冲华泠珑的桎梏，反倒勒的自己面如肝色。

　　华泠珑冷眼瞧着他。
　　“谁逼你了？”

　　“对，没人逼我。”萧以商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目光一个个扫过在场众人，楚长歌离他比较远，他被扣着脖子转不过头，是以只能瞄到一片衣角。

　　“你知道我去拜淬剑峰那年，衍月宗有多少个高层反对吗？”萧以商问道，却不待人开口，又自答道：“没有，一个都没有，就连玉清兰也没有反对。”

　　“玉清兰是指望我为我爹报仇，我也是这么哄的她，而其他高层愿意让我这个下任宗主，去拜他们上任宗主的杀身仇人为师，还能是为了什么？”

　　萧以商闭上眼，凄笑道：“衍月宗这三十年，走了一个化神，六个元婴，十四个高层长老只剩下四个，其中还有一个是我娘。”

　　“现在不比以前了，衍月宗肥了，大了，是块儿值得人家惦记的肉了。你刚刚说修界各宗派？那你知不知道南六剑宗前年刚来挑过我们，六丹宗年初时还抢走了我们在凡界的驻地，这三十年来我们不止一次向灵云山求援，却没有一回等到过音讯。”

　　萧以商疲惫的笑了笑：“灵云山做过保衍月宗的承诺，不过那都是五千年前的事了，修真界么，弱肉强食，胜者为王，都是为了修为更上一层而出生入死，谁有空管你？我认了。”

　　“我认了，既然修真界里强者为尊，那我就尽力去做强者好了，灵云山的资源丰富，巨松剑是当世强者之剑，淬剑峰待内门弟子出了名的优厚……十年前我没进去灵云山，那我就十年后再去试，我是金丹境修为，没别的就是命长，总有让我试进去的一天，可我没想到我娘她会去和妖魔合作。”

　　“我能向谁求援？向南六剑宗那种门派？你以为他们真的会管衍月宗弟子的死活？怕是当场就能为瓜分我们打起来。灵云山这种修界鳌首？那跟我们把自己收拾好喂到人家嘴里也没什么区别。我爹他为夺化神灵宝而死，我不想步我爹的后尘，也不想衍月宗覆灭，我只能豁出性命一博。”

　　萧以商去看楚长歌，他努力的去瞄比一片衣角更多的部分。

　　“楚峰主，我爹他不是个不知死活的莽夫，那一株桑红再贵也不比他自己的命更贵，可我爹卡在元婴近千年，那株花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提到萧以阳，楚长歌神色淡淡，看不出悲喜。

　　“我从未觉得萧以阳是莽夫，修者与天挣命，他对得起他的成就。”

　　他走进萧以商，于是萧以商终于看清了楚长歌此刻的表情。

　　“修真界的确强者为尊，但那些弟子敬你奉你，你们却将之送入魔口，能救而不救。萧以阳殚精竭虑七百年方成就衍月宗巅峰基业，南海秘境不畏生死也要拼得突破的一线生机，他对得起衍月宗，对得起他自己，但你和玉清兰对不起他，对不起他们。”

　　说罢，楚长歌便不再看萧以商，转身向传送口走去。

　　“泠珑，放开他。”

　　东方遥等人见楚长歌面若寒霜，纷纷噤若寒蝉，并非常自觉的开始收拾起战场，准备把这群玩意弄回荣枯崖关押。

　　华泠珑面色阴沉，看了萧以商一会，最终缓缓松开五指。

　　萧以商重重呼了口气，然而还没待他把这口气儿喘完，瞬间又被一股更大的气力给狠狠按了回去。

　　这一次华泠珑要比刚才用力的多，萧以商双目圆瞪，爆出一片血丝，他用力挣扎，去掰禁锢在脖子上的手腕，双脚在地面上蹬出凌乱的痕迹。

　　所有的呼喊都被喉间的手给掐断，他张开嘴，却连一个气音都发不出来，死亡从未如此逼近，就在他开始眼白上翻之际，他看见华泠珑俯下身，然后他的耳边便轻轻响起一句话。

　　“我师父不让我杀你，但是你一定会死的，萧以商，你和玉清兰，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看着萧以商的脸色慢慢变得青紫，华泠珑在他被掐死之前，放手起身。

　　萧以商猛的坐起来，捂着脖子玩命咳嗽，直到咳的满口血腥味儿，方才觉得好些。

　　萧以商抹了把咳出来的泪花儿，他抬起头，去看那个几次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女人，却因为逆着光，只能看清轮廓中的暗影。

　　暗影微微垂头，看着他的目光冷漠森然。
　　“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我叫华泠珑，你可以提前来找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