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是个小绿茶[女强]》杜鸦

14、我可以帮你 帮你离开你

　　许是看华泠珑着实修为不高，又是奉掌门命来看战场打斗痕迹的，两名守卫的女修并没有为难她，检查过确实是普通的定心灯，就让她进去了。

　　华泠珑左拐右拐，在其中一间站定。

　　栏杆后，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蜷缩着手脚，依靠在墙角，似乎已经睡了。

　　华泠珑提起灯笼，将灯光映照在少女的脸庞，而后开心的笑起来，摇着木杆去晃她的眼睛。

　　“丁瑶，你睡着了吗？”

　　丁瑶被晃来晃去的光线弄的直皱眉，不禁以手遮脸，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向外望去，却被光刺的睁不开眼。

　　“你……你是谁？你先别晃了，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哦，好！”

　　华泠珑十分配合，将灯笼放到地面上。

　　丁瑶放下手掌向门外看去，牢房太昏黑了，因为光线低的缘故，她还是看不清楚华泠珑的五官，只能依靠身影判断这貌似是个比自己矮些的姑娘，似乎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呢。

　　“我……我们认识吗？”

　　丁瑶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么一位姑娘，但看对方态度，又像是很高兴见到自己一般，仿佛她们是久别重逢的朋友，不禁产生一丝疑惑。

　　“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呢！”华泠珑轻笑：“我们从前认识呢，你忘了吗，丁瑶？”

　　“对……对不起！”

　　“没关系呢。”

　　华泠珑看着丁瑶紧张的面容，不禁赞叹自己记性当真不错。

　　毕竟上辈子她只见过丁瑶两回，连话都没怎么说过，前后加起来都没超过三句的那种。

　　那时她可是刚一醒，就来找这个小姑娘了呢，她想，果真还是不一样的，毕竟，怎么说，这也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丁瑶姐姐，我想问你一件事。”小姑娘说话声清清亮亮的，很容易便让人心生好感。“你为什么要给衍月宗传递音讯啊？”

　　丁瑶一怔，垂下头抱住自己的膝盖，似乎在防备什么，很委屈的样子。

　　“你也是来审判我的吗？”

　　“不是哦。”华泠珑想，审判可是要判断对错的，她只是好奇问问，并不在乎丁瑶是非对错，罪当几何的。

　　审罚，定罪，那可是贺九龄的事情，她没有谋权篡位的野心，不想做掌门呢。

　　“我没有做错。”丁瑶摇头，她的声音很小，蚊子似得，又咬着唇，很隐忍似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呢？”华泠珑还在笑着，复又问了一遍：“知道什么呢？丁瑶姐姐？

　　丁瑶稍稍的抬起头，去看华泠珑，似乎有些犹豫。

　　“你……真的不是来数落我的？”

　　“当然啦。”

　　华泠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或许是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总是更容易获得彼此的信任，而华泠珑的态度又实在不错，丁瑶渐渐的放下防备。

　　“你知不知道，灵云山是怎么来的？”

　　“灵云仙尊飞升受劫而来啊。”

　　这段历史修仙界不说人尽皆知，但也不算什么秘密，是以华泠珑竟没能在第一时间领会丁瑶的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灵云仙尊他本是衍月宗的弟子，就连灵云山，原本也是衍月宗的地方？”

　　华泠珑眉心一跳，眨眨眼，这才明白她想说什么。

　　“所以呢？”华泠珑问她：“你同情衍月宗吗？”

　　丁瑶露出一丝冷笑。
　　“灵云山本来就是衍月宗的地方，如今他们却成了这里的阶下囚，我帮他们，难道还是我错了不成？”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华泠珑想，以丁瑶的年纪与修为，大抵是没出去历练过的。

　　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的推动？

　　“是清兰夫人。”

　　“玉清兰怎么会找上你？”

　　“不是夫人找上我，是我无意中撞见夫人怀缅萧掌门。”丁瑶看起来很伤感。

　　“那日我从山下的镇子回来，因为太累了，就坐在道边的玉兰树下歇息，却渐渐睡着了，刚巧清兰夫人看见了我，她为了披了一件衣裳，那是我第一次遇见清兰夫人……”

　　“后来我才知道，山脚下的玉兰花树，都是萧掌门为夫人种的……夫人和萧掌门年少相识，伉俪情深，如果不是楚长歌，夫人和衍月宗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说着丁瑶的眼角渐渐红了，她抬起头，不甘的看着华泠珑，仿佛在责问一个杀人刽子手。

　　“楚长歌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杀萧掌门不可？他是化神境的修士，而萧掌门他只是元婴，楚长歌明明可以不伤他性命的，只是为了一株桑红花……他为什么就不肯留萧掌门一命呢？！”

　　华泠珑皱眉道∶“既为夺宝，各凭本事，公平竞争，生死有命；萧以阳可以放弃那株桑红，凭什么要楚长歌留手？难道你以为萧以阳没有拼尽全力不成？”

　　许是牢房又太昏暗，丁瑶并没有察觉到，当她提及“楚长歌”三个字时，眼前之人寒若钢刀的目光。

　　“可萧掌门不是别人，他是衍月宗的掌门啊！”丁瑶激动道：“灵云山本就抢了衍月宗的东西，明明答应了会保护衍月宗，他怎么能对萧掌门痛下杀手？区区一株桑红就让给萧掌门又如何？这本就是灵云山亏欠衍月宗的！”

　　华泠珑让她气笑了。

　　好一个区区一株桑红，好一个大义灭亲的气节。

　　“灵云山教你护你，内门弟子每月三百灵石六百灵草的供养，原来都是抢了衍月宗的。”华泠珑面露讥笑：“合着你没受灵云山的恩惠，承得都是衍月宗的情？”

　　“谁要灵云山教我护我！”丁瑶怒目圆瞪，大声反驳：“我才不想修仙！灵石灵草我以后都会还给灵云山，谁要承这些伪君子的恩情？！”

　　“伪——君——子——”华泠珑重复着这三个字，心下微讽。

　　原来楚长歌上辈子救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楚长歌豁出命支撑的结界里，竟然还有这么个人……

　　华泠珑呼吸忽然的重了起来，骤然升腾起的杀意在胸中燃烧，若是光线更明亮些，丁瑶就会发现，面前的少女此刻的眼神有多狠厉，多冰冷。

　　“丁瑶姐姐。”华泠珑开口，语气是和表情不相符的清亮悦耳，却莫名让人觉得凉嗖嗖的，在昏黑的牢房中甚是骇人。

　　“你是不是很讨厌灵云山呐？”

　　丁瑶莫名打了个寒颤，但她还在气头上，并没有意识到华泠珑异常的转变。

　　“对！我就是讨厌灵云山！”

　　“那我帮你逃出去，好不好？”

　　昏暗的阴影下，少女引诱着公主，走出坚固的城堡。

　　“我帮你逃出去，离开灵云山，好不好？”

　　丁瑶怔怔的看着她，她本能的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却不懂这其中蕴藏着危险降临。

　　“你……你真的能帮我逃出去？”

　　“当然可以啦，你想不想走？”

　　“我当然想！”

　　丁瑶毫不犹豫点头。

　　“可……可你要怎样帮我？”

　　华泠珑从袖中摸出一把飞刀，手腕运力猛然一甩，刀刃尽数没入丁瑶身侧的墙角。

　　那是无面女的飞刀。

　　无面女被她缴的那六把飞刀，她只交出去四把，掩下两把，便是因为她发现飞刀材质特殊，可破枯叶囚。

　　对付丁瑶用一把，另一把，或许会有别的用处。

　　守门的女修以为这是她的随身法器，如法剑一般，是以并未拦截。

　　“试试看，挖得动么？”华泠珑说。

　　丁瑶好歹也是筑基期，体力弱不到哪里去，挖了两下，果然没有问题。

　　“太好了！”丁瑶笑道：“我可以在这挖个洞钻出去了！”

　　“嗯。”华泠珑点头，她俯下身，打开灯笼外罩，取出里面的白色蜡烛。

　　“蜡烛留给你，外面的守卫很多。待到这根蜡烛燃烬之时，你再从洞口钻出，我会在外面接应你。”

　　华泠珑将蜡烛递给丁瑶，丁瑶接过蜡烛时，终于看清了华泠珑诡异的表情，但仅仅一瞬，面前的少女立刻恢复以往笑意。

　　只是那上扬的嘴角，却没有丝毫温度。

　　丁瑶心口猛的打起鼓来，胸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咽了一下口水，勉强压下心中不适。

　　“谢……谢谢你。”

　　“没关系。”华泠珑微笑的看着年前惊疑不定的少女。

　　现在知道害怕了么？

　　晚了些，也早了点……

　　“你挖吧，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华泠珑离开的背影，丁瑶怔怔的握着手里的白色蜡烛，回过神来，又将蜡烛立在一边，赶紧挖起墙角。

　　火光跳动了一下，一滴烛泪滴淌，仿佛预示着她的结局。

　　守卫的女修见华泠珑提着灯走出来，都笑着问她：“怎么灯笼灭了呢？师妹不怕黑了么？”

　　“外面不黑呢。”

　　华泠珑笑着回道，在女修的注视下，离开了荣枯崖。

　　只有一根蜡烛的时间，她现在该去做准备了。

　　灵云山对本门弟子其实一向都很宽厚，就连上辈子华泠珑叛门，都没有追究过，直到她显露了名声，灵云山才派出苏酌盏，象征性追杀她一下。

　　确实是象征性的，那时她和苏酌盏一战时，只是金丹修为，其实是很凶险的，但在她遁走后，他竟再也没追过来。

　　后来她琢磨着，估摸就是她出名了，一个出身于灵云山的魔修，不得不做做样子罢了，不是真心想杀之而后快。

　　就连丁瑶，上辈子也是在她醒后，直接找上门去，一剑刺死方罢了。

　　是以，这辈子楚长歌没死，丁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她年纪又小，且是被骗，华泠珑估摸着，灵云山多半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但灵云山的立场，并不是她的立场。

　　丁瑶不能活着，华泠珑想。

　　不过这回，她既然还想在灵云山混下去，就不要做的那么显眼罢。

　　既然现在监牢里动手不方便，那就让她跑吧。

　　追回出逃叛徒，一时失手，总该是情有可原的吧？

　　夜色下，少女的樱唇勾起，现出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