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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活了,但我变弱了 但是主角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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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洲,中央道场。
乌泱泱的人群围集在这里,蓬莱金丹以上修士皆聚于此,剑影法光在天空中交汇出炫目的色彩,惨叫声此起彼伏。
华泠珑站在道场中央,她的衣裙染血,长发已乱,海风将她的发尾高高扬起,微咸中带着一丝焦灼的血腥。
她单手持剑,环顾四周,嘴角微扬,眸中沉沉,眼里没有丝毫光亮,唯有眼角那颗血痣,在此时竟越发鲜艳,殷红欲滴。
此处已经混战七日了。
从七天前华泠珑一人一剑,挑上蓬莱开始,直到此时此刻,蓬莱仙洲已经陨落了四名合道期剑修,两名合道期阵修,甚至其中有一位已经到了合道期大圆满,只差一步便要飞升。
六名合道期修士尽殁于此战,于蓬莱而言,不可谓是不惨烈。而那最后一名合道,此时看起来,同样也是命不久矣。
谁也没有想到,华泠珑区区反虚初期修士,能有此威。
陆迟半跪于地,全赖身侧三尺青峰,才未令自己彻底跌落尘泥。
华泠珑一步步上前,身后又有破风声袭来,她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剑,匕首被她挑了回去,直直插入偷袭者的脖子,在她的身后溅起半丈血花。
剑尖抵上陆迟的眉心,只需持剑的手稍一用力,便能立即穿透面前这颗头颅。
此时她不见悲喜,眼神如死一般的沉寂,声音冰冷,如幽深的枯井。
“陆掌门,我最后问你一次,陆离是怎么死的?除了蓬莱洲,还有谁动过手?”
生死关头,白发青年不惧反笑,刚笑两声,便被腹中淤血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这笑声激起她眸中一丝晦暗。
“是你让这些人杀了他。”华泠珑瞥向身侧包围她的这些人,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在陆迟额间留下几道血痕。
“你不配做他师父,你们……不配做他同门!”
鲜血顺着陆迟的脸,蜿蜒成一条割裂的线,陆迟仰着头,更加张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华泠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什么天下第一魔修,到头来你们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受人愚弄的蠢东西!”
华泠珑咬唇,剑下这张疯狂的脸从未如此时一般,令她憎恶。
陆迟疯了。
或许是眼见毕生事业毁于一旦的刺激,他忽然开始疯狂地谩骂华泠珑,谩骂她的道侣陆离,此时的他与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蓬莱掌门简直判若两人。
“蓬莱仙洲,今覆我手。 ”华泠珑面若寒霜道。
敢言一人灭一门,何等狂妄。
然而这样的话,在她说来,此刻在场众人竟没有一个会怀疑,她是否在说大话,又是否真的做得到,只有绝望与震撼,萦绕在心头,带起惊惧与胆寒。
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隐居的太久了,久到整个修仙界上次见她出手,早已经是三百年前,以至于人们根本不知道,第一魔修华泠珑,她的雪岭剑,如今到底威当几何。
众人只见雪岭剑锋一转,陆迟那狂笑谩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刚才还大吼大叫的人,此刻已然身首异处。
陆迟的头颅滚动到一名年幼女修的脚下,那爆突的眼珠正圆溜溜的瞪着她。
“啊——!”年幼女修被吓得当场惊叫起来。
华泠珑本想转过头去看看那叫声的来源,却忽然心口一痛,紧接着漫上无限冷意。
一把赤红的剑,刺入了她的后心。
剑尖自心口穿出,红光耀目,熠熠生辉。
她想回头去看,持剑之人究竟是谁,却只觉一阵阵头晕目眩,紧接着视角颠倒天旋地转,背心伤口一痛。
华泠珑跌倒在地。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直到最后,她只看清蹲下查探自己生命迹象的人,有一头银白的发。
紧接着,意识便陷入无尽的黑暗。
“六道之中,妖之性,应其贪婪无节;魔之性,应其冷血无情;鬼之性,应其哀怨自生;怪之性,应其暴戾不仁;牲畜之性,应其混沌不化;草木之性……”
华泠珑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念书的声音,那声音又缓又平,催眠效果一流,让人一听就很有睡眠的欲望,她反射性的想要顺着这股困劲儿继续睡,忽然间记忆回归,血色弥天的画面一瞬间冲入她的脑海,她猛的抬起头。
入目是一个看起来特别眼熟的青年道长,身着月白长衣,手里拿着本《六道初级解说大全》在那摇头晃脑的读,跟个老头子似得。底下是一群听讲道生,看着都不大,最多十几岁。
嗯?
这哪儿啊?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陷入幻境了。
任谁上一秒还在血泊中干架,下一瞬就发现自己竟然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都会怀疑眼前所见的真实性。
久经沙场磨炼而来的素质,让她立刻闭眼,去检查自己灵台。
嗯……灵台倒是一片清明,就是怎么感觉变小了?
……
这什么情况?很高深的念术?没听说还有能把灵台变小的念术啊!难道是碰上造梦师了?她现在其实是在做梦?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有点麻烦了,她神念修为很一般,高阶的念修又是稀有物种,导致她与念修的对战经验严重不足。
人的神志皆系灵台,而念术却可影响、甚至是操控别人的灵台,使其神志不清,记忆混乱,修习这方面的修士统称念修,俗称精神系修士,而造梦师就是念修中的一个分支,特别擅长给人编织幻境。
但所谓欲伤人者必先自伤,修习神念就必须先了解神念,一般念修最先能了解透的,只能是自己的神念,所以他们都特别容易走火入魔,越到后期越是如此,以至于真正高阶的念修其实很少。
只是一直听说蓬莱洲中没有念修道统,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造梦师?
此时的华泠珑一心以为自己陷入了幻境 ,正悄悄的四处打量着,试图寻找破开幻境的线索,就在这时,坐在她后桌的那名少女忽然向她扔来一颗弹珠。
真的就是纯扔,没有任何技巧的那种,被她轻松躲过。
她此刻正在警惕中,每一处神经都处于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的状态,忽然被攻击,自然反射性的回击,她并指聚气直点对方印堂,动作一气呵成,却在看清对方衣着后,又在一瞬间把攻势给偏了开来。
灵气擦过那少女的太阳穴,打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华泠珑:“退下,我不杀灵云山的人。”
白衣金云,这正是灵云山的服饰。
她刚说完就后悔了,这是幻境啊,哪儿来的灵云山弟子?想来也是造梦师故意把幻境做成这样的。
因为她恩师出身于灵云山的缘故,她素来对灵云山的人手下留情,从来也没有遮掩过,为得就是有灵云山弟子不小心撞她手上时,可以尽早主动亮明身份,以免被她误杀。要是有遇难的灵云山弟子正巧得知她在附近,也会上门寻求她的庇护,这在修仙界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自然也会有人利用这一点,伪装成灵云山的人,制造陷阱,企图弄死她。
这她倒是无所谓,早在这么做时她就想到这种后果了,小心些就是,那时候她修为还没这么高,只是金丹而已,因为这个吃过几次亏,后来就好多了,那些想杀她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发现这招好像已经没什么用了,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对付过她了。
少女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此时闻言很是震惊,瞪大眼睛望着她。
“华泠珑,你疯了啊?睡觉睡糊涂了吧?还想杀我?就凭你个小练气?我昨天可是筑基成功了的!”
华泠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道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似的。
不过这个幻境确实古怪,她从刚才就发现,自己的修为变低了,差不多也就是个练气,连带着感知力也下降了,体型也回到了自己小的时候,估摸也就十四五岁。
能把幻境做成这样,还真是个高手。
“喂!跟你说话呢,你聋啦?”没有得到回应,被无视的少女扬起下巴愤愤道。
就算是幻境,这也未免太聒噪了些,她皱起眉,不满的看向面带不甘的少女。
“你好吵。”华泠珑道。既然是可以交流,那说几句话,没准还能猜出幻境主人的身份。
“哈?你今天转了性了,被我连骂这么多句都不回嘴?”少女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种‘就这?’的神情,摇晃着脑袋打量华泠珑,而后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是看我筑基害怕了吧?哈,华泠珑,你怂了啊?”
“你特么才怂了。”她回呛道,同时纳罕,这造梦师究竟是何方人才,把幻境里的修为都搞得这么低?一般幻境不都是越让人有代入感越容易让人沉浸,进而卸下防备吗?这修为不是练气就是筑基,让她一个反虚境修士能有什么代入感?
不要看不起她反虚初期,就算是初期,那也和筑基差得好远呢。
少女轻哼一声,得意道:“不怂?不怂的话,下了课咱俩上比武台比划比划?”
修真界有不少比武台,基本各城中都有,上面设有结界,双方上了比武台就等于签了契约了,除非一方认输或者死亡,否则结界是不会打开的。当然如果修为比设置结界者高的话,强行破除就另当别论了。
多年不上比武台,如今忽然被人邀请,华泠珑有点新鲜,奈何对手实在太菜,就算新鲜也提不起她丝毫兴趣,她扬了扬下巴,比向少女的身后。
“妹妹,回头看看桌子。”
她刚刚偏开的那道灵气正好打在那张桌子上,自然不会毫无反应,实际上那张桌子已经废了,只因她们坐在后三排,那最后一排的桌子没坐人,没人碰,所以看起来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
少女回头,不明所以道:“桌子?桌子怎么了?桌子没事儿啊。”
华泠珑微笑,“你碰碰它。”
少女狐疑的看了看华泠珑,又回过头,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桌沿的一瞬间,一道裂缝自她碰到的地方直直向桌面蔓延开,只听“啪嚓”一声,桌子轰然倒塌。
少女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张大嘴巴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报废的桌子。
塌桌子的声音引起正在讲经的道长注意,只见道长他把书一摔,板着脸走到两人跟前,其他道生见状,一个个都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们两个,就不能有一堂课是能让我安安心心讲完的吗!?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还敢在课堂上动手,谁干的?!”
“她干得,我亲眼看到她把桌子碰塌了。”华泠珑笑道,恶人先告状的毫无心理负担。
“不……不是的司雨长老,不是我干得!”少女急急辩解,一把指向华泠珑道:“是她干得!她诬赖我!”
“谁诬赖你了,我没有呀。”华泠珑双手抱胸,调笑道:“你自己说,是不是刚才你一碰它就塌了?”
“那一定是你事先动过手脚了!”
“谁说的,你有证据吗?”
“你竟然抵赖!”
“有证据你拿出来呀~”
两人吵的欢,少女对华泠珑竟然陷害自己表现出严重的气愤,青衣道长站在一旁手捏眉心,一脸老子心好累的表情。
“都给我闭嘴!”心好累的青衣道长一拍桌子怒喝道:“我司雨青这辈子造过最大的孽,就是教了你们两个学生,都给我滚出去站着!”
少女委屈的瘪嘴,华泠珑闻言确是一愣。
谁?司雨青?
她说她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种熟悉感呢,讲课很催眠的暴躁长老司雨青,那这里岂不就是灵云山的青叶崖课堂?她这是……
少女拉起华泠珑的袖子往门口走,边走边没好气道:“走啦,罚站啦,还不走没被司雨长老骂够吗?”
华泠珑还沉溺在不可置信的情绪里,就这么被她拽了出去,少女很熟练的在墙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见她还怔怔的望着自己,不由凶道:“看什么看!都怪你!”
封藏在脑海深处落灰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华泠珑回忆起几百年前的少年时光。
“你是……橙子?”
“什么橙子?你不要乱给别人起外号!”
看少女气势汹汹的模样,她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这特么是唐心橙啊!
唐心橙,百业城丹宗的大小姐,当初华泠珑还在灵云山修行的时候,这人就是她生命里头一号烦人的小畜生,要多烦人有多烦人,还老阴魂不散的。
后来她师父死了,她叛出灵云山改做魔修,就再也没见过唐心橙了,再后来听说唐心橙的死讯,她还很是怀念过这畜生一回,想不到竟然还能见到她。
但是……这怎么也不能说是幻境了吧?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青叶崖上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过往记忆纷涌而至。
唐心橙、司雨青、灵云山……这里…不可能是幻境。
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很好看的手,细腻光滑,虽然也有剑茧,但跟她后来那双交错着疤痕、握剑导致指骨轻微畸形的手完全不一样。
她竟然,回到了小时候?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
做梦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响在耳边,华泠珑瞪大眼睛,立即抬起头,去寻那声音的源头。
来人是一名身着青衫的青年男子,凤目修眉,身材颀长而伟岸,在闯入她眼帘的那一刻,华泠珑顿时眼眶发热起来。
师父……
她的师父楚长歌,在她流浪无依时带她回家,给她遮风挡雨之所,护她不受欺凌侮辱,授她自保一身本事,领她入道修行长生。
楚长歌死于她十五岁那年,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