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幽梦》玖羽の让

21、崆峒 等了好久之

　　等了好久之后，胤夜才终于盼来了莜儿的苏醒。“你还好吗？”他关切地注视着莜儿，问道。
　　“我，可能只有几天寿命了……这一切，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告诉你。”莜儿转过头，感觉自己无脸面对胤夜。她自知无法继续隐瞒下去，将雪凌与她的那段对话完全告诉了胤夜。她很忧伤，而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什么……”胤夜呆住了——偏偏什么事都要朝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这么多的不幸，为什么就非要是莜儿来承受！
　　“算了，带我走吧。没有人可以救我的。我只想和你，走完最后的路……咳咳……”莜儿抚平了胤夜愤怒的脸，将头埋在胤夜怀中，咳嗽着说道。
　　“如果莜儿你不在了，我的心就会枯竭掉的。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个孤独的世界，难道，你忍心吗？”说着，胤夜紧紧抱住了莜儿瑟瑟发抖的身体。
　　莜儿茫然了。该如何，没有答案。不过，她不希望就这样重复痛楚。不要，就算是死，也不能拖累他。可是，疼痛感渐渐加剧了，掩藏不住的。太难了——撕心裂肺的痛感贯穿了全身，一刻也受不了。
　　她额头上的汗珠沁了出来。“如果……哪天我真的不在了，请你也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莜儿痛苦地说着，期待地看着胤夜。
　　“你知道，不可能的。”“……啊！！”终于，莜儿忍受不住，叫出声来——声嘶力竭的感觉。听着如此凄惨的哀号，胤夜心中比莜儿更加难受。如果能帮她承受，就算灵魂永远无法超升也可以。他尽力抱着莜儿，忧郁地看着她虚弱的样子。
　　突然，一道巨龙的影子出现了。是从莜儿体内发出来的感觉。是龙族圣女之魂吧……莫非，这样的痛楚，就连灵魂也无法超负荷吗？这样的话，她会死的。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胤夜看着莜儿，无可奈何的感觉。终于，莜儿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虚脱……为莜儿盖好被子后，胤夜抱着天彤刀，守侯在了她的身旁。如果有了不怕死的决心，就去崆峒山吧！突然，师父的这句话出现在了胤夜脑海中。
　　一刻也不能耽搁。等莜儿稍稍熟睡了些，胤夜就背起了她，朝着那座神秘的山飞奔而去。一番努力后，他才终于抵达了那座山。
　　看这种神圣的气息，胤夜就能肯定自己没到错位置了。普通的山，是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灵气的。“莜儿，你等等，我不会让你死掉的。”胤夜看了看莜儿的脸，以天彤刀打破了山间的结界。
　　突然，一个苍老的影象出现在了胤夜面前。
　　“你是谁？”“在下前来求医，望大师相救。”胤夜跪了下来。“看来……你还不懂这里的规矩。”老者一笑，说道。
　　“在下愚钝。”“要求医，必须徒步登上山峰。然后，大师才会定夺是否救治。如果倒在半路上，就必须接受大师的死神之审判。我看你，还是放弃吧，独身登峰已经很难了，何况你还带着个姑娘。”老者打了个哈欠，消失不见了。
　　胤夜一怔，迷茫地看了看雾霭茫茫的山路。然而，他还是坚定地朝前走去，踏上了前往山峰的路途。还没等他在山间走一会安稳路，山地就开始变化起来，一下这里产生裂缝，一下又变换成了那儿。
　　这些，并不能难住他。每次变化，他都敏锐地躲开了。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后，突然，天空开始下起雨点来了。胤夜感觉全身都开始紧张了——直觉告诉他，这雨绝对有问题。
　　他张开结界，向前走去。突然，有什么异样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是不太正常的波长，声音并不大，可是却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他继续向前走着，捂住了莜儿的耳朵。
　　突然，胤夜觉得，一股热血涌了上来，也许，是内脏受了伤吧……没时间管这么多了。他继续抱起莜儿，向山腰走去。他明显感觉到体能的严重损耗。可是，眼前的路没有穷尽，不断重复着。
　　仿佛，自己在一个地方不停地转悠。莜儿的灵气，越发微弱了。不行了。胤夜试图腾空，可是，一股强劲的力量压制住了他的上升气流。他愣住了。这样磨蹭下去的话，莜儿会死的。
　　不可以！胤夜焦急地望向昏迷的莜儿，继续背着她，在山路中不断徘徊着。这时候，他几乎感觉不到莜儿体内的灵气了。胤夜立刻拿起天彤刀，割破了手腕，将涌出的血灌进了莜儿嘴中——这样，也许能维持住。
　　良久，胤夜仍然徘徊着，而且，丝毫不见天空的变化。这样的路，一定有什么问题。胤夜已经坚持不住了。“看来，是时候了。”突然，四周的景物消失不见了。一个男子，笑着出现在了胤夜面前。
　　胤夜拔出了刀，停在了路间。“下山吧。这样的话，我饶你不死。”男子说着，移动到了胤夜身边。“出手吧。”胤夜冷冷说着，他不想磨蹭。
　　“看来，不得不杀生了。”男子说着，消失在了茫茫大雾中。这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危机感，体能已经所剩无几，就连呼吸也成了负担。已经算得上是苟延残喘了……可是，不能倒下。
　　突然，男子似乎从各个角度冒了出来，朝胤夜展开了攻击。胤夜努力举起刀，挡开了攻击。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胤夜明白，如果硬拼体力，一定会倒下的……可是，没有办法。灵力已经耗尽了。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本来，我还想留你个全尸的。”男子说着，再度消失在了迷雾中。胤夜分明地感觉到，有一股异常的灵气正在聚集着。
　　不知会发生什么。他以天彤刀支撑着，勉强伫立在迷雾中。“你躲不掉的。”随着话语的停止，一道道尖锐的冰刺射落大地。胤夜赶忙抱开莜儿，以身体挡住了攻势。他感觉得到，有几根冰刺，已经扎入背部了。
　　“生命力还真是顽强。”男子说着，出现在了胤夜面前，然后，又再度消失了。“这次，可不会再让你逃跑了！”冰刺再次射落下来，胤夜以整个身体挡在了莜儿面前。
　　鲜血，涌了出来，痛感已经蔓延到了身体的各个部位，胤夜感觉浑身麻痹了。可是，不能倒下。就要到山顶了。胤夜勉强着，站了起来，浑身淌着血。
　　“……还能站起来吗！？”男子一愣，身体显现在了迷雾中。不能再磨蹭了——再这么下去，莜儿真的会有危险的。是该决一胜负的时候了。胤夜开始燃烧起生命来——不靠生命来换取灵气，是根本就无法取胜的。一道火红色光芒，充斥在山谷之中。男子，终于倒在了胤夜面前。
　　胤夜略过男子，走开了——就快到山顶了。风呼呼在耳边刮过，没有痕迹。地上，流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就快到了……胤夜以天彤剑支撑着身体，走向了眼前的木屋。
　　可是，已经支持不住了。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胤夜重重地倒了下去。一双伸向莜儿的手，被剧烈的灵气给反弹了回来。
　　“就算是昏迷，也要守护下去吗？”男子拿回被弹开的手，愣住了。“可是，擅自闯入者，一定要接受审判。”说着，男子举起手中的剑，向莜儿砍了下去。突然，胤夜身边的天彤刀开始震动起来，一条巨龙的影子，出现在了男子眼前。
　　“龙族圣女……”男子愣住了，他收起剑，将莜儿和胤夜的身体抬入了小木屋。消失这么多年的龙族圣女，居然再次出现了！他怀有敬意地抱起胤夜与莜儿，将他们安置在了木屋内。
　　不出一会功夫，他就奇迹般地医治好了胤夜浑身的伤口，只是，龙族圣女体内连接灵魂与□□的霰启发生了病变，恐怕，是难以医治了。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候，突然听得一阵咳嗽声——
　　胤夜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咳嗽起来。猛然间，他才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男子说着，继续煎着药。“请您……救救她吧！”胤夜勉强下了床，跪在了地上。
　　男子有些犹豫。但看着胤夜诚恳的样子，他才终于开口问道：“听说过……崆峒印吗？”男子转过身，严肃地看向了胤夜。
　　“没有。”胤夜站了起来，诧异地看着男子。“那是时间封印，而且，是只为神龙族服务的时间封印。她应该就是，龙族圣女之魂了吧？她的伤势，已经没法救治了。要救她，只能靠时间封印，改变过去。”男子有些犹豫。他不知这样帮他，到底会不会害了他。
　　“不过，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不但救不了她，而且还有可能搭上你自己的性命。她和你受诅咒的命运，也会沿袭下来。为此，你仍然决定了，要寻找崆峒印吗？”男子停顿下来，关注着胤夜的表情。
　　“没错。”胤夜坚决地看着男子，说道。“你考虑清楚了吗？你是破例得到特许的，我这双眼，能够看见未来与过去。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我不会保护你，就算你会死去，我也不会提醒你的。”男子冷峻地看着胤夜，期待着他的答复。
　　“在下已经决定了。”“……我明白了。”男子一怔，脸上的神情开始复杂起来。他可以预见任何人的未来，然而，惟独眼前这两人的未来，他却无法感知。
　　“在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男子突然出现在了胤夜面前。“请问吧。”“为什么你为了救她……愿意舍弃生命？”“因为，她是我必须守护的人。”“假如，到了最后，仍然是事与愿违呢？”男子注视着胤夜，十分严肃地问道。
　　胤夜怔住了。这个问题，有些太让人灰心了。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就算结果是那样，我也不会放弃。”
　　“……别把身体暴露在过去的你的前面，在时光的封印中，同一事物是不允许同时出现的。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会回到这里。而且，如果过去的你或者是现在的你中的任何一人死掉的话，你的躯体也会消失掉。”男子担忧地看着胤夜，严肃地说道。
　　“可是，崆峒印在哪里？”胤夜有些纳闷了。如今，已经没有时间去找崆峒印了。
　　“我就是崆峒印。要回到过去，就必须以我的灵力为祭品。因此，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时间只有一刻。请你，把握好你们的命运吧！”说着，男子突然化做一道光线，消失在胤夜面前。
　　一道巨大的门，出现在了胤夜面前。他踏入门内，感觉四周的一切，开始飞速移动了，就像光速的感觉一样……
　　他来到了废墟，躲进了角落。那边的雪凌，似乎还在得意之中。现在杀了她的话，一切都会解决了。他开始聚集起灵气来，这一击，必须命中。否则，莜儿就无法得救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射那枚巨大的灵气弹时，一股强劲的灵流却猛然封锁了他的行动！他转过身，发觉一个蒙面人正压制着自己的灵气。更让他吃惊的，这个蒙面人手中，居然拿着胤夜的天彤刀！
　　他们对峙着，而时间，却在飞速流逝着。眼看着，这短短的一刻就要过去了！
　　偏偏就在这时，雪凌的诅咒，已经打向了莜儿！胤夜呆在了原地，等他了解到，一切都晚了的时候，这一刻的时间限制，也到了——他回到了木屋，却发觉男子倒在了原地。再定睛一看，却发觉了当时阻止自己搭救莜儿的蒙面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阻止我？”胤夜握着手中的刀，愤怒地诘问道。神秘人没有做声，只是停在了那里，仿佛等待着什么一样。胤夜朝着神秘人的方向飞快地移动过去，狠狠地砍了下去。
　　奇怪的是，这个人，既没有躲也没有闪，而是静静地伫立着，似乎是在等待着胤夜向他砍去一般。胤夜愣住了，正当他准备偏转刀身时，一道发丝从神秘人手中射了出来，它紧紧拉住了天彤刀，朝着自己砍了下去。
　　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一般。胤夜感觉到的，是鲜血的味道。那张布，缓缓坠落下来。几乎就是在那个瞬间，胤夜呆住了。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了。“……为什么是你……莜儿……”胤夜看着躺在床上的莜儿和蒙着面的莜儿，不解地问道。
　　“我是……来自未来的莜儿。本来我是会获救的，可是不久之后，也就是我该在的那个时候，你会为我而死。我无法接受……所以才趁着时间封印解开的时候，跨过封印之门，到达了过去。其实我早料到了，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总有一天，会为我而死的……不过，我很开心……因为我改写了过去。我能够代替你而死，我很开心……真的……咳咳……”莜儿说着，勉强一笑，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傻！”胤夜抱着莜儿的身体，眼泪洒落了出来。“我可能……活不了了。请你，好好地活下去吧！我再也无法再陪伴在你身边了。答应我，不要死掉。”莜儿看着胤夜激动的脸，深情地抚摸着他的脸。仿佛执行一个告别仪式般的认真。
　　“莜儿，你在和我开玩笑，没错吧！”胤夜不顾满手的鲜血，期待着答复。他的心，真的承受不了这么多变动了。
　　“你先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否则我的灵魂，是无法转世的。”莜儿心爱地抚摸着胤夜急切的脸，恳求道。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自己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因为，那种程度，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
　　“……好，我答应你。莜儿，求求你别离开我，就这样，时间如果停止掉。就算付出我的生命也可以！”胤夜紧紧抱住了莜儿的身体……是在发抖的感觉。他的心，仿佛也受到影响，开始冰冷起来。
　　“我也想这样，单纯地，快乐地活下去……本想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可是却失败了……我们本来就是命运安排到一起的两个人，因为我们的前世，是联系在一起的。那天回忆起所有我们前世的事后，我就明白了，我们之中，总有一个人是会死的。虽然如此，我没有后悔，和你相遇的日子，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快乐的感觉，至少，我们没有重复前世的命运。所以，我没有怨恨任何人，只要有来生，我还会和你在一起的……我们的灵魂，会联系在一起的……活着的话，我们就必须要有那种面对一切的勇气，不是么？就算现在，或者未来多么黑暗，也一定要活下去的……这双手的力量，毕竟是不可预料的啊……我想，是时候跟你说再见了……”说着，莜儿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她的身体，慢慢透明起来。
　　胤夜呆住了。莜儿的躯体发出一道青紫色的灵光，久久萦绕在胤夜身边。“……雁在天空翱翔，划破秋的温柔。月在夜湖飘荡，点燃暗的阴谋……继承力量，在风中，成为祭品，黑暗会滋生，在世界的角落，释放……灵魂与躯体。这个是，最后的祝词了。我会，陪伴在你身边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失了。
　　世界之门已经关闭了。这个孤独的世界，已经没有人了。胤夜收消失在了木屋内，屋外，下起了绵绵小雨……只属于龙族圣女的绵绵小雨。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