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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在逃了 “我怎么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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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问微躺在树荫下放空自己,累了一路,总算能歇歇了,但也只能歇歇,在不属于她的地方她是睡不着的。树上的麻雀一点都不怕人,在树枝上蹦蹦跳跳。
水浇到药田里声音十分整齐,应是疯子操控灵力浇的。
有一道不大舒服的视线几乎把她灼穿,她侧头看去,药童扒着门毫不掩饰厌恶。
白问微想不通自己怎么得罪这位药童了,以至于连饭都不给她吃。
带鱼被煎得金黄酥脆,与豆豉椒盐相撞迸发勾人的香味;牛肉炖得软烂,汤中飘着番茄和辣椒,牛肉一定又入味易嚼,汤则爽辣开胃;清蒸鱼撒上葱姜蒜酱油那就是百味人间;空心菜只需加几瓣蒜炒一炒,淋上酱油就很好吃;米饭粒粒饱满,吃起来一定香糯弹牙。
小小的圆桌整齐摆了三副碗筷,白问微面前空空如也。
她是魔,不靠五谷维持生命;她曾是人,几年没吃过饭,实在馋得很。
她一定是犯了罪大恶极的事,否则怎么能让她转世为魔又不给她喝一碗孟婆汤,叫她忘记这人间百味?
一碗饭被推到白问微面前,白问微疑惑地看向疯子,这人被夺舍了?
疯子没觉得任何不妥,理所当然道:“我是修仙之人,无需吃饭。”
药童把饭移回疯子面前,“不劳动者不得食。”
疯子不理解药童的行为,加重语气,“所以我把我那份给她。”
“行了,翻尘,装碗饭给……”医修顿了顿,“老朽姓云,这是我孙儿翻尘,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白问微说:“我叫白问微。”
疯子迟疑片刻,别过头说:“玉虚舟。”
白问微下意识看了一眼疯子,两人目光一触即离,心中波澜万丈。
玉虚舟,大家都喜欢的大师兄,主角云翻尘的引路人,为救主角而死。
看来穿成正派也不容易,容易成为祭天工具人。
回后院路上,玉虚舟忍不住横了白问微一眼,“够了,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白问微说。
“……同情的眼神。”玉虚舟说。
白问微蹙眉瞪眼,难以置信地说:“我怎么配同情全世界最好的大师兄?”
玉虚舟大抵以为她在讽刺他,气冲冲地先行一步。然而白问微说的是真心话,她一个炮灰怎么配同情正道的光。玉虚舟死的时候赚了书里书外多少人的眼泪,懒魔死的时候就有多微不足道。
少年衣袂欲静而风不止,今夜月色厚重,布下阴影遮住他眉下神情。
白问微坐在秋千上仰头赏月亦或是发呆,月华勾勒出她细长的脖子和圆润的下颚线,她很享受这一刻的舒适。察觉到玉虚舟渐近的目光,白问微懒洋洋道:“那屋子于我无用,你去睡吧。”
“你去,省得到时谴责我让你一个女子露宿。”玉虚舟说。
“让来让去的真是麻烦,索性一起。”白问微起身推玉虚舟走,冷不防被甩到地上。
“别碰我!”玉虚舟红着眼睛如同领地被侵犯的小兽,见白问微倒在地上用一双辨不清情况的大眼看着他,心中烦闷狂躁渐渐被内疚取代。
“我很早就想问了,你这修的什么仙法,力气这么大?随手一扯、大手一挥我就跟个布条似的任你挥舞。”白问微不是肉体凡胎,但也是会痛的。
“抱歉。”玉虚舟低下头,整个人十分失落。
“道歉有用的话,要医修做什么?快去拿点药……记你账上。”白问微倚在秋千上欲哭无泪,左肩和左腿火辣辣地疼,遇到玉虚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玉虚舟很快扛着一个小老头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豆丁。
不是,她的伤没这么严重,擦点药就行,她只是嚎得有点大声,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多大点事儿,年轻人就是大惊小怪,小丫头你好福气哟,有个会心疼人的好夫君。”云老拿出一罐药膏,叮嘱玉虚舟,“一天涂一次,涂后不可碰水。”
白问微拿走药膏,“这福气送你,您老给多一间房,我和他要是住一间房,指不定哪天就被打得下不来床。”
“干什么干什么,这还有小娃娃呢,你这丫头!”云老连忙捂住云翻尘的耳朵,挤眉弄眼,“这些话等只有我们仨的时候再讲!”
白问微:……
玉虚舟:……
云翻尘:……
好在在白问微和玉虚舟的坚持下,最后一人一间房,白问微怀疑云老早就看出他们不是夫妻,只是太过无聊找他们乐子。
两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墙的另一边安静得仿佛没有人,想来已睡。
白问微躺在床上疲惫至极,意识却特别清晰,睡不着总是容易想很多,想已知结局的未来,想无聊至极的过往。
当时她和他初来到这个世界都是害怕的,只能通过吵架掩盖心中的恐惧。两人吵着吵着又继续激烈讨论男主的老婆该不该复活,讨论着讨论着又开始吵,直到天灰蒙蒙亮,上方洞口有人喊了一句“找到了!”才休战。
随之而来的是一架绳梯,白问微双手在身后交握,“你先上去,免得我上去后忍不住剪绳梯填洞口,在众目睽睽下害人可是会坐牢的。”
“最毒妇人心!”暴躁少年气哼哼地三下并做两下爬上地面,生怕白问微在身后使手段。
白问微左手伤得严重,伤口与衣料黏在一起结痂,稍微抬手就将痂皮撕裂,这猝不及防的痛感反倒让一夜未眠的她清醒了些。
白问微浑身难受,左手臂火辣辣的,尽可能用右手使力,有几个瞬间甚至想呆在洞底不上去了。
坚持到视线与地面齐平的时候,白问微被架着手臂提上地面,与一位小姑娘面面相觑。
“你是谁?”
“你是谁?”
白问微和小姑娘异口同声,又同时陷入沉默。
“谢谢你救了我。”白问微真诚道谢,迟迟无法相信自己是被这小姑娘徒手捞上来的,对方还捏了个诀把她的蓝色袄裙和白问微的粉色襦裙变洁净。
“举手之劳,不必谢。”小姑娘礼貌笑了笑,转头抱着疯子哭,“师兄!你怎么就掉洞里了呀!”
白问微低头打量身着的鹅黄方领对襟上的小鹿刺绣,与拼命避开小姑娘的疯子对视一眼,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穿越了,以及她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谁。
一旁的翩翩少年与蓝裙小姑娘和疯子身着同色衣裳,优雅推开桃花折扇,问:“小姑娘,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白问微用余光留意到疯子投来的视线,鬼使神差道:“会有人来找我的。”
等了三个日升日落,白问微依旧没有等来找她的人。
附近是一片荒原,土是黄的,草是黄的,就连唯一一颗树都是黄的,她漂亮精美的淡粉襦裙已沾满尘土。
神奇的是,她感觉不到饿与渴,蛇虫鼠蚁壁虎蝎子等一切她不喜欢的害怕的生物都会自动绕开。
背靠的石头已刻满三个正字,无尽的孤独蔓延至心底,她明白自己该离开了。
去哪都好,她想要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
“滚开!”
“别碰我!”
墙的另一边传来嘶吼声,白问微抬起眼帘,老实躺在床上,等待隔壁安静下来。
翌日,白问微被安排到镇外采药。装药草的竹筐编得很好看,白问微很乐意背着,路口一转,她再无欣赏竹筐编制工艺的心情。
路上走肉,街头饿殍无一不宣告此处的荒芜悲凉。
走过荒无人烟的一段路,见到些摊贩商铺行人,算不上热闹但总算有些生气。
临渊镇是人界和修仙界的交界处,普通人不敢来,修仙人不屑来,只有天涯沦落人把这当作最后的归处。
采药的地方是白问微捡到玉虚舟的那座山,山的另一边就是人界。白问微寻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攒够精力一口气翻去人间,把药草一卖,岂不天高海阔任她去。
什么魔神什么男主的,她已把男主的信息透露给魔界众,她这么多个师兄师姐,总有一个能成,她只管拿着卖药草的钱享受人间美食。
却见乌云遮日,狂风骤雨,天降紫雷,白问微抱住药草筐四处躲雷,朝空中大喊:“何方道友在此渡劫!”就不能让她翻过这座山去到人界再渡?
不远处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事发突然,还请姑娘见谅,姑娘快些下山为妙……”
她就随口一问,还真有人渡劫。
轰隆隆!
“在逃了,保重!”白问微狼狈下山,跑回云老的小医馆,险些与玉虚舟撞上。
见玉虚舟睁大眼睛看着她,白问微连忙拉开距离,“干什么,又没碰到你!”
玉虚舟回神,“不是,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白问微坦诚道:“我确实没打算回来,遇上别人渡劫才不得已回来的,你别告诉他们,不然下次就没机会出去了。”
“‘没打算回来’?‘不得已’?”云翻尘幽幽地打开房门。
白问微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逃回自己屋,“这雨吓得可真急,我去换身干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