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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上迟归人 翌日艳阳高 ...

  •   翌日艳阳高照,冰雪已经呈现消融之象,山路愈发的泥泞。若是脚下不留神,轻则栽个跟头,重则要滚下山去了。
      昨日任易霖怒气冲冲的下山亲自去寻沈长安,今日玉宗众人皆偷懒不上早课,眼瞧着王浩和李羽夕睡得日照三杆,孟惜缘就不住叹气,只叹自己命苦,还要照顾那个昏睡一天一夜的孩子。想到这孩子明明是王浩的开山弟子,却是自己照顾而王浩睡足觉饱,孟惜缘就幽怨起自己的大师兄。
      奈何王浩还是个没眼色的人,睡眼惺忪的寻了过来讨早饭吃。
      “没做!”孟惜缘彻底癫狂了起来,“我还要照顾你徒弟呢!”
      王浩促狭的笑了起来,“好好好。记你一功,我定告诉他你的恩德,要他以后好好孝敬你。行了,你在这儿等着吧。我下山去给你买吃的回来,前不久我发现仙乐镇上有一家糕点铺做的酥酪特别好吃。”
      说完王浩便转身朝山下走去,边走边说:“……也不知宗主去哪里找长安回来?重阳宫离这里千里迢迢,人海茫茫的到哪里去寻,搞不好长安回来了,宗主丢了……净扯淡。”
      看着王浩渐行渐远的身影,孟惜缘恨不得自己也学会息音咒,再施展一次让王浩赶紧闭嘴。
      王浩一路下了山,足下生风的赶到了仙乐镇,待到了张记糕点铺买了一斤的奶酥酪和一斤松子桂花糕,又去旁边的早点铺子打了一斤豆浆,提着东西刚走到大街上,就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灼的站在大街上,不时的抓耳挠腮,急慌慌的和对面的女子解释着什么。
      王浩定睛一看,不由笑出了声。
      那处任易霖正冷着一张脸看着对面的男子,任凭男子如何解释也无动于衷。
      离着远,王浩听不清他们二人在说什么,只见男子衣冠不整,前襟被撕扯的大敞四开,平日佩戴的九尾狐羊脂玉佩都扭到了左边去,好像摔在地上了似的,藏青色的长袍上有着几块灰尘印子。再仔细一瞧,男子的脖颈处有一道抓痕,红涨涨的十分显眼。
      王浩赶紧从腰间葫芦里放出可千里传音的远闻蜂,待蜂子飞的近了些,王浩方才听见两个人说什么。
      “……你是知道我的,我哪里敢骗你。那女子和孩子真的是我在半路上遇见的,我瞧她们姐弟俩无依无靠受人欺辱,这才出手相救。后来我见他们衣食无着又没有亲戚可投靠,即便留在扬州也是死路一条,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带回来的。若非带着他们二人脚程慢了些,我早就到家了……”
      “天下孤苦伶仃的人多了,也没见你哪个都管,竟还领了回来。”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一次也不成!”
      男子更焦急了些,“是是是,没有下次了。可我把他们都带回来了,就让他们上山做些杂活,赏他们一口饭吃。更何况我前不久也跟你说了,眼下开了春,我那片药圃又要播种,我既要种药又要炼丹,实在忙活不过来,不如让他们帮我做事,我身上还有些银子,给他们当例钱也是好的。”
      任易霖想了想,道:“你把那孩子带上山罢,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转交给那女子,叫她就在这仙乐镇里安顿下来,随便找个活计就是了。”
      男子闻言笑逐颜开,忙不迭的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安排。先让她们二人住在仙客来客栈几日,我先随你回去看看那孩子,再下来安顿他们不迟。”
      任易霖仍是意难平,不住的拿眼睛瞪他,冷着一张倾城艳容不肯再与他说话。急得男子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的,这才脸色微霁。
      王浩瞧热闹瞧得高兴极了,心中揣测定是沈长安带回来一位孤苦无依我见犹怜的妙龄女子,企图安置在他的院子里。估计是刚到了仙乐镇就迎面碰上了下山寻他的任易霖,激起宗主一片醋意,挨了一顿好打……
      不对不对,宗主心中仍念着那位平阳侯世子,为何对长安萌发了醋意?
      啊!是了,定是那女子貌美性柔,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惹得长安疼惜不止,长安自小便对宗主心有爱慕,宗主心知肚明。现在长安却移情别恋看中了那女子,对那女子好的不行。女人嘛,总是有很强的占有欲——我不要是我不要的,别人要也是决计不肯的。
      念及至此,王浩更加好奇的心痒难耐,非要看看那女子什么样子不可。他赶忙收回了远闻蜂,拎着手中的吃食挑着近道走,一路飞奔归山。
      等任易霖和沈长安到家的时候,王浩在山下的所见所闻已经全被孟惜缘和李羽夕知晓了。
      三人好整以暇的吃着早点,见沈长安衣衫不整满身灰土颈上有伤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摔在哪儿了?”孟惜缘一边递给任易霖奶酥酪,一边笑着问沈长安。“快去洗一洗,等下过来吃饭。”
      沈长安清俊的面容此刻臊眉搭眼的露出羞惭之色,喏喏的应了几句话便赶紧回自己的住处洗漱去了。
      王浩坏笑着问任易霖道:“宗主干什么出手这么重?小师弟虽说平日风流了些,不过是爱打抱不平,怜香惜玉又性情和善大方,但到底是个守规矩的人。绝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何必这样好打一通。”
      王浩这番话明看着是劝和,却句句在拱火,果不其然任易霖听了这话面色越来越沉,道:“他归程时途径扬州,见一女子领着幼弟流落街头惹了坏人欺辱。长安见状气不过,就出手救下了二人,这倒也无妨,给些银子安置下来就是了。偏偏那女子看中了他心软好说话,又是跪又是哭的,惹得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竟把那姐弟二人一路从江南带回这塞北,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李羽夕闻言微微挑眉,“这也没什么啊,反正咱们这也不差两口饭。师兄过手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许多好管事都没有媳妇儿。再不济,安置在田庄里做事就好了。”
      “是,他若这样想就好了。他竟想着把那姐弟二人带上山,安置在他身边,帮他种药炼丹打下手。”
      李羽夕和孟惜缘互相看了一眼不置一词,王浩却不管不顾笑着道:“所以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小师弟想把女子留在身边,而不是他行侠仗义出手相救,也不是他耽误了规程。”
      任易霖摇头道:“我是恨铁不成钢!人心险恶,江湖纷杂,他这样面慈心软,将来若有人要对他不利,只管派一个女人来哭两声就好了。”
      王浩喝了一口豆浆,“好好好,等下我去告诉他,怎么分辨好女人和坏女人,省得他傻乎乎的着了道,死在温柔乡里还想着做鬼也风流呢。”
      过了一个时辰,沈长安才来了拜月峰。此刻他已经洗了澡,换了一身衣裳,因伤口处上了药,红肿已消退大半,只留着一道痕迹。他腰身笔直的站在众人面前,神情颇有些不自在。
      沈长安容貌清隽俊朗,身高七尺有余,头戴羊脂白玉冠,身着藏青色蜀锦金丝云纹长袍,腰间佩戴着一枚墨玉玦,迎着光散发出幽幽的光泽,颇有回风流雪之清贵,苍松翠柏之卓然,俨然一副仙风佳公子的模样。
      “我来迟了。”沈长安冲着师兄师姐们行了礼,看向任易霖的时候有些讪讪然,“是长安思虑不周,宗主莫怪。”
      任易霖瞟了他一眼,只道了一句:“坐下吃饭。”
      沈长安偷偷看了其他人的神色,见师兄师姐都笑盈盈的看着他,这才放下心笑嘻嘻的凑了上来,坐在李羽夕的旁边道:“买的可是仙乐镇上张记糕点铺的点心?他们家的鸡汁灌饼也是极好吃的,师兄,给我倒一碗豆浆……”
      王浩给他递了一碗豆浆过去,笑着道:“听闻沈道长仗义出手英雄救美,美人现在何处?叫我见见吧,我给她保媒可好?”
      沈长安大概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块点心,又用豆浆顺了顺才抹嘴道:“行啊,我把她安置在仙客来客栈里了。这事还真的需要拜托师兄多照看,她身世凄苦,需寻个稳妥人家。那姑娘二八的年纪,有个幼弟年方七岁,也不知未来的婆家能否容得下。不过这也要看她的意思才好……”
      话没说完,李羽夕在桌下轻轻碰了沈长安一下,待沈长安愣怔的看过来时,李羽夕轻声道:“赶快吃饭,哪儿那么多话。”
      沈长安狐疑的看了看李羽夕,却听对面孟惜缘笑道:“你帮她已经够多的了,难道连她找什么样的婆家也能一并管了?”
      “师父说过,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猛地,听见任易霖一声呵斥:“管好自己就是了,用你管她那么多?”
      沈长安脖子微微一缩,赶紧吃饭闭口不言。
      待吃完了饭,众人这才去看汉王小殿下。听说,这汉王到了今年七月份就九岁了。依照太卜令的说法,他命中难过单九之数,算起来也只有五个月可救,已经到了十分凶险的时候。
      沈长安为其诊脉断病,轻轻叹口气道:“这孩子身有不足之症,积年羸弱,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脉搏忽而刚劲忽而微弱,像是吃了什么强吊着一口气,你们给他吃什么了?”
      沈长安这话一问出来,大家伙儿纷纷看向任易霖,任易霖面色尴尬的道:“我也不懂,这孩子来的时候险些没气,我……我就喂了一粒回春丹。”
      沈长安眉头一皱,看着任易霖的眼神颇有些无奈,“师兄帮我去取我的银针来罢,我给他放些血再说。放血过后这孩子就醒了,你们给他烧些水,水中泡些红花和白术。”
      众人纷纷领了事情各自忙活去了,一时间房间里就剩下任易霖和沈长安,还有正昏迷的孩子。
      “他叫什么?”沈长安目光晦涩的看向任易霖,轻声问道。
      任易霖道:“曹允德,小字‘叔礼’”
      “孙连衡亲自送来的?”
      “是。”
      沈长安便再无二话,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寂。
      良久,沈长安低声道:“哦,对了,我在杭州的时候见有桂花头油,听说抹在头发上滋养发丝,使头发油亮光泽又清香扑鼻。我想着咱们这里女子多就买了好些回来,等一会儿忙完了这孩子的事儿我就给你们分了。”
      任易霖不置一词,只是淡淡的看着沈长安。沈长安见她这般看着自己,心下有些赌气不悦,便再也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王浩便拿着银针回来了,沈长安接过针便将曹允德的上身脱了个精光,然后手起针落扎了许多穴位。扎到膻中穴的时候,便听曹允德微弱的呻吟一声,沈长安眉头一蹙,赶紧将针拔了出来覆了火罐上去。
      登时黑紫色的淤血就被吸了出来,不多时新出的血呈现了鲜红色,沈长安马上拔了火罐,用调好的药膏敷上。
      曹允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母后,母后,孩儿是不是要死了?”
      他哭的声嘶力竭,惹得沈长安好一阵烦乱,本就因孙连衡的缘故看不上他,现在他这般哭闹,沈长安不由气得冒烟,骂道:“别哭了!你还没死呢!这里不是皇宫,你娘也不在这儿,你舅舅也不在,再哭我就扯腿把你丢出去!”
      那孩子受惊闭嘴,双眼这才有了焦距,看清眼前的人与环境后,惊慌失措的朝床里蹬去。“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任易霖那边正在和曹允德解释,还有王浩凑上前连哄带骗的逗着曹允德,李羽夕和孟惜缘也在好言劝慰着,一时间屋里像炸开了锅。沈长安默默的从床边起身走出了门,飞快的回了自己居住的药师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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