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花神谱》西门文睿

2、四桃公爵 帮我找到那

　　白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管怎么说，相册成精这种事情就算是在神话小说里也太离奇了一点。而且这个相册精居然还能穿着怪异地出现在学生宿舍，旁若无人地和自己交谈，而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太匪夷所思了。
　　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那紫袍女人走进宿舍，顺带关上了宿舍的门：“这位小姐，请问你思考完了么？”
　　“……”白荷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请问您是……这本相册的灵魂？”
　　“不是。”女人断然否决。
　　“可您刚才说，您住在相册里？”
　　女人笑了笑，白荷从那笑里看出了一点嘲讽的意味：“这位小姐，你捕捉重点的能力有待提高。我是住在相册里不错，不过，我和那册子本身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机缘巧合，借住在那里罢了。”
　　“那么您是……”
　　“我是西方世界中紫罗兰的花神，你可以叫我四桃公爵。”
　　“……”白荷觉得自己处理信息的能力再一次受到了考验。紫罗兰的花神？她从小也看过不少西方的神话故事，知道这大概是象征着某种花卉的神灵，拥有一定的神力，掌管着这世间所有同一类型的花朵。它们的播种，生长，绽放以及凋零，都可以由花神左右，而这些花神的神力也来自于这些鲜花的精华。
　　那么，面前这位紫袍女人，应该就是掌管紫罗兰的神仙了。由于紫罗兰原产于欧洲南部，因此这位女公爵说她来自西方世界。
　　消化完这些，白荷总算是从极度震惊中缓了过来。她连忙拉了把椅子过来，让四桃公爵坐下。
　　四桃公爵优雅地提起她宽大的裙摆，悠然地坐下。
　　白荷在她对面坐下：“不过，您怎么会住在相册里呢？”
　　四桃公爵瞥了她一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这就说来话长了。你必须听我讲个很长的故事。”
　　白荷很想吐槽，按照正常的剧情不应该是：“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怎么到自己这儿遇见的却是位独断专横的神仙。
　　“可是，万一有舍友进来……”白荷面露难色。开玩笑，如果自己的新同学进来看见自己在跟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交谈，自己该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的行为？
　　四桃公爵不以为意：“不必担心，她们进不来。我把门封住了。”
　　“把门封住了？绝对不行！”白荷抗议道。
　　四桃公爵把手轻轻搭在白荷肩上，示意她冷静：“放心，我只是用法术让她们暂时看不到这扇门而已，等我们谈完了她们自然就可以进来了。”
　　“那也不能让我的舍友在外面乱转啊！”白荷仍然不同意。
　　“所以你还要浪费时间么，小姐？”四桃公爵冷冷说道。
　　白荷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四桃公爵捋了捋她的裙摆，说道：“我活了很久。从紫罗兰这种花出现在世界上的时候，我就作为它的守护花神而存在。我先是生活在地中海，那里的天空和雨水真是令人难忘。后来，随着紫罗兰在世界各地播种，我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神力，得以离开自己在南欧的家乡，到全世界去旅游。”
　　“只要是有紫罗兰开放的地方，你都可以去看吗？”白荷的眼神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对于摄影师来说，全世界各具风情的景色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白荷曾经在那些著名摄影师的作品集中看到过很多美丽的珍稀花卉。她希望有一天，那些自然之美也可以出现在她的镜头之下。
　　“是啊。”四桃公爵点点头，“不过，具体去哪里要看我的心情。前不久，我来到了东方，来到了这个国度。我才发现，你们的国度和我的家乡很不一样。不仅是这种厚重却端庄的风物，令我真正诧异的是，你的国度拥有花神，可是这些花神却和我的同僚们完全不同，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白荷听着四桃公爵的叙述，恍然间竟有种时空错位感。她仿佛是看到了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刚刚来到中国、充满好奇心的外国人。尔后，她也很迅速地反应过来，即便时至今日，这种情况也很难说改变了多少。即便是神灵，在脑海中依然存在着这古怪的厚障壁，以至于让她们无法共同欣赏这世间凡人都为之心动的美丽。
　　“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花神时，她们正在举办聚会。”
　　“聚会？”白荷皱了皱眉，她觉得这个形容有些奇怪，“她们在做什么？”
　　“这是我最不理解的。”四桃公爵摇摇头，“你们花神的聚会不唱歌也不跳舞，也没有现在年轻人的狂欢。她们居然坐在一起背诗！为什么聚会要这么严肃！”
　　白荷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不是背诗，那是我们的一项游戏，叫做飞花令，输了的人要罚酒。和你们在酒桌上玩的游戏没有本质区别。”
　　“那不还是背诗？”四桃公爵完全不能理解，“我们是肯定不会把在酒桌上背诵莎士比亚当作游戏的，上帝啊！”
　　白荷觉得一时半会跟四桃公爵解释不清楚，干脆选择放弃，她担心的是她的舍友。
　　“然后呢？”
　　“然后，我尝试加入她们。但是你们的那个游戏我完全不会，所以我只能看着她们在那里背诗。等她们背够了，大家开始喝酒，我才感到放松下来，感谢上帝。于是，我开始和你们的花神聊天。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事？”
　　“你们的花神为什么都厌弃自己的职责？”四桃公爵说着有些义愤填膺，“守护自己的花，这是世界上最唯美的职责，为什么你们的花神都这么讨厌它？”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白荷被四桃公爵弄得更加糊涂了。
　　“好吧，那我给你详细讲讲我们聊了什么。在那次聚会上，我一共遇到了12位东方花神，不得不说，真是12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女人，有的威严霸气，有的温柔似水，还有的宛如那皎皎明月……”
　　白荷略一思索，想到了自己曾听过的关于花朝节的故事。传说，中国的12个月份，每一个月份都对应一位花神，合称“十二花神”，想来四桃公爵遇到的就是这12位守护花神了。
　　“那是我们的十二花神，是最优秀，最尊贵，最能得到我们喜爱的守护花神。”
　　“十二花神么？嗯，听起来挺合适。”四桃公爵点点头，“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额，该怎么形容呢？比如说，你们的牡丹花神，她说她是你们的百花之王，是十二花神中地位最崇高的。”
　　白荷点点头：“没错。牡丹在我们的文化里，就象征着王权与富贵，也象征着一个国家的强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牡丹堪称艳压群芳。”
　　“可是，你们明明这么尊重牡丹花神，那她又为什么要哀叹自己被人视为艳俗之物，只有没文化的、浮夸的财主才喜欢她？她说自己被困在繁华富贵之地已久，已经失去了高雅的格调。她为什么会讨厌守护赋予自己力量的花朵？”
　　白荷再次无言以对。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对于她来说很容易理解的东西，对于四桃公爵来说，可能是用言语怎么解释也解释不了的。就比如，白荷可以很容易地明白，牡丹没有厌弃自己的职责，她仍然是那花中之王，尽职尽责地维护着这个国度的雍容华贵。只是，也因为这个缘故，她成为了这个国度所有人最容易亲近的花卉。仅此而已。
　　“还有梅花神。为什么？为什么她说大家喜欢她是因为梅花生长在最寒冷的冬天里？一朵花的美丽和她生长的季节有什么关系？即使有关系，也不能成为人们喜爱它最重要的理由呀。”
　　白荷苦笑道：“这是一种精神。我们认为梅花有一种凌寒盛开的勇敢与坚韧，我们希望自己能够像梅花一样不畏艰难。”
　　“精神？”四桃公爵若有所思，“我们也有这种东西，但是……”
　　“好了好了，您快点接着说吧。”白荷催促道。
　　“接下来，我就把自己的疑惑跟她们说了。比如说，菊花神为什么明明憧憬着外面的世界，却要躲起来？桃花神为什么明明是为大家带来爱情的花神，可她总是哀叹自己花期太短，不能够为那些恋人给予长久的祝福？桂花神为什么闻起来香气扑鼻，你们却不拿来做成上好的香料，而把她做成吃的？她为什么总是看着月亮，还说那里是她的第二故乡？”
　　“花神们是怎么回答的？”
　　“她们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聚在一起商议了很久。最后，牡丹花神走过来，对我说‘这位大人，你看这四周景致如何？’她说的就是她们举办聚会的地方。那实在是个美如仙境的地方，如梦似幻，多姿多彩，近处有清淡的菊花和洁白的玉簪花，远处有火红火红的山茶花，牡丹和芙蓉争奇斗艳，那情景，即使是我，也是毕生难忘的。”
　　“后来，牡丹花神说，如果想理解她们，不如来和她们玩一个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
　　“梅花神说，不久就要她们几个下界游历的时候了，到时候她们都会变成凡人，也会忘记自己的过去。花溪，就是她们举办聚会的那处人间绝景，也会因她们的离去而失去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花朵都会凋零。”
　　“什么！”白荷听到此处，激动得站了起来。她完全不能想象，有这样一处汇集了人间最美丽最动人的花朵的地方，却从此变得单调、死寂和压抑。就像她完全不能容忍自己的生活和世界失去色彩。
　　黑与白，不是不美，只是寂静，令人发疯的寂静。
　　“后来梅花神告诉我，如果想要花溪重新恢复往日的美丽，就要在‘十二花神谱’上重新展示她们最美丽的容貌。也就是说，我要找到她们在人间的化身，并拍下她们真正想要展现给我的一面，收集在这本册子里，才算是赢得了游戏，拯救了花溪。”
　　白荷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紫色相册，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本薄薄的小册子竟然有如此魔力。它可以引导人进入一个至为美丽的世界。她的梦想之地，那个似乎并不存在的地方。
　　“为了方便，我便化成了一朵紫罗兰，附在那册子的封面上。但由于我实在不熟悉你们的国度，十二花神便共同为我选择了一位向导，她们说这位向导一定能够帮我找到她们在人间的化身。”
　　白荷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花神们选择的向导，就是你，白小姐。”四桃公爵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你要帮助我赢得游戏吗？帮我找到那12个拥有花神灵魂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