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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福符 ...

  •   齐胤挑眉,“怎么个用迷信打败迷信法?”

      宋韫道:“若是如实告知百姓,因为有人在水中投毒,导致一夜之间上百人有性命之危,恐怕会比遭瘟疫更生恐慌。既然对方假称天意,我们也借天意为百姓解毒。”

      “正值端午,有许多风俗可以借用。待裴季狸研制出解药,在黄纸上以解药入墨画出五毒,再勾勒符咒,将符纸分发给百姓。就称是上天赐福,将符纸焚烧化水饮用,便能消灾解厄。”

      齐胤沉吟良久,点头,“如此可行。但剂量呢,入墨的那一点解药大概不够解毒。”

      宋韫道:“当然不能只依靠符纸。国内端午节都要吃五毒饼,就以皇家的名义,赐予百姓掺了解药的馅饼,剂量就好控制了。”

      齐胤道了声“好”:“不愧是朕的妻子,才智绝世。说到与百姓同庆端午,发送五毒饼,倒让朕想起了,听住持说过,前朝末代皇帝就曾如此行事。满朝文武都有份,大概朕的祖父也尝过末帝亲手制作的五毒饼。今日,倒轮到朕用此法破局。”

      齐胤嘴角噙着嘲讽的笑,宋韫没有接他的话茬。

      宋韫有些担心,父母在家应当不会有事,可宋翊呢?母亲说他外出采风了,会不会走到妙峰山,误饮了有毒的泉水?

      宋韫倚在窗边,望着宫里层层叠叠的红墙青瓦。
      皇宫再好,到底不如自己的家亲切舒心。

      齐胤眼珠子转了转,猫爪搭上宋韫胳膊,“那天,朕好像听岳父岳母说,朕的妻弟画技娴熟?”

      宋韫心头一紧,收回目光,“如意馆里那么多画工,哪轮得上他为陛下出力,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齐胤目光深邃笑着:“太后如此聪慧,兄弟又能差到哪去?太后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宋韫垂头抿唇,齐胤的话说到这份上,是不会打消把宋家都收为棋子的打算了。

      和帝王联盟,便是与虎谋皮。早在宋韫进宫,不对,在更早的时候,借宿妙峰禅寺那夜,宋韫被齐胤选中,宋家全家就逃不开了。
      既然逃不掉,就要谈好条件。

      宋韫深呼吸几次平复心绪,郑重道:“陛下答应过我,永远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齐胤怔了怔,语气夸张道:“太后想到哪去了!不过是想请小舅子帮着画符,事成之后还有封赏,何至于说到伤害?在太后心里,朕是暴戾无道随意杀人的昏君么?”

      大黄猫双爪捂住心口,捶胸顿足地卖着委屈。

      又来了,一说正事就想耍赖混过去。

      宋韫一边写家书一边道:“封赏不必了。宋翊虽然读书艰难,但画技出神入化,可算一绝。无论毛笔或碳条,在他手里都能成为作画的工具。工笔写意都擅长,人物花鸟山水虫鱼跃然纸上极度拟真。有如此技能,又学了几天拓印取模,做出的面具即便是上手也摸不出假来。此前秋闱,我和他交换了面容,才拿下了秋闱阙州解元……”

      齐胤在旁摇着尾巴咋舌道:“替考原来是这样达成的。朕本来还纳罕,阙州解元在春闱里怎么一点风头都没有……哈哈,金蟾抱鲤,这样藐视科举,令弟也算一位人才。若不是主考是焉太傅,恐怕免不了挨一顿板子再下几天大狱。”

      听齐胤所说,宋韫搁笔,心里再次感叹,虽然齐胤从前病病歪歪诸事不理的样子,但朝堂内外的人事动静都在他的掌控中。还未到殿试,他已大致了解各州秋闱状况,恐怕不止解元,所有考中的佼佼者都在其观望中。

      齐胤还说,因为焉太傅,宋家才免了麻烦。

      乍一听不合情理,但越想越合理。

      春闱是国家大考,极其慎重,考生弄污答卷都有成绩作废的危险。像宋翊这样放肆,过后居然没有被追责,一定是有人遮掩保全。

      宋韫入京便进了宫,接二连三遇上许多事,先前没来得及细想,想当然以为是父亲托了关系。但宋家失势多年,在京城官场上哪还有什么可靠的关系。

      和宋家相关的,只有焉云深,有此能力。

      但为什么?

      两家有仇怨,不趁机踩上一脚已是厚道,袖手旁观也算解气,为什么太傅还会替宋家摆平麻烦?

      难道是太傅对嫡母余情未了,不忍看她独子受苦?可太傅不是那样徇私之人,事事严谨公正,从无偏颇,只有传言中他对女儿格外疼爱——

      宋韫对上齐胤笑意深深的目光,记忆突然回溯到夜宿妙峰山的时候,龙涎香挥之不去,像勾连生死混淆前世今生的引子。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到,“你当初之所以选我,就是因为已经认出我与太傅亡故的女儿相像!”

      齐胤并不否认,踩着闲散的猫步转圈,“朕见过焉蘅暮,她可没有太后好看。”

      焉蘅暮,原来苏明珠的胞姐叫焉蘅暮.看来焉太傅喜欢贺梅子的词。【1】

      “朕承认最初确实有这方面打算。毕竟朕死后,太傅的态度直接决定朕的遗孀是否能在后宫立足。京中的贵女,朕考察过,都不堪用。”齐胤目光炯炯地看着宋韫。

      “用”这个词过于功利。

      宋韫别开头,避免和齐胤视线交汇。

      到底是九五之尊,筹谋深沉。草蛇灰线,埋伏千里。到现在,终于肯对盟友坦诚当初算计。

      盟友,本就该因利而聚,利害分明。宋韫,不过是因为长了一张凑巧的脸,才有资格在这里,听齐胤陈述他对自己的利用。仅此而已。

      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兴致所至,随口讲来调侃的玩笑话。说了再多遍,也不能成真。哪有皇帝真的会对人一见钟情呢,哪怕那个人有张多好看的脸。

      仅仅只能是堪用而已。

      甜言蜜语不可信。别吃糖,会蛀牙。

      只要他说不会伤害家人这一条是真的,就好了。

      宋韫暗暗攥拳,指甲陷进掌心。

      猫瞳里闪过宋韫愕然失落,蹙眉抿唇又回归淡然的神色变换。
      齐胤竖瞳变成圆形,“别哭啊,朕没法给你擦眼泪——喏,满手都是毛,不对,是满爪。”

      黄彤彤的猫爪伸到眼前,宋韫思绪瞬间就飞了,侧过头去,“我……我哪有要哭……”

      齐胤轻叹一声:“话还没说完就开始置气,遗孀可真难伺候。”

      宋韫嗔他:“什么遗孀……说正事!”

      “太后就是朕头等的正事。”齐胤抬爪按在心口,“朕幼年曾在妙峰山带发修行为国祈福,修炼出一颗寡欲之心,可瞧见太后那夜,全毁了。这颗心,好像被太后偷走了。但朕又能感觉它还在朕胸口跳,而且是活蹦乱跳,跳得朕满心满眼都是太后。”

      宋韫听得怔怔。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时日渐增,此情难减。到现在,是时时刻刻都割舍不得了。”齐猫猫双爪搭上宋韫手背,“你我夫妻一体,不是玩笑。唯有太后,才可以心腹相托。你,是朕唯一信赖之人。”

      宋韫脸瞬间就红了,从猫爪下抽手,攥得罗裙起褶。

      “我……我是男人!”

      齐胤:“这不是巧了吗,朕也是。朕和太后竟如此般配!”

      宋韫脸烫得说不出话。

      虽然入宫前和父母夸口过皇帝会喜欢自己,但当时只是觉得齐胤虽为帝王但性情随和礼贤下士,会爱惜人才,对自己委以重用……哪知道会到这种地步!

      半晌,宋韫才吐出四个字:“无稽之谈!”

      哪有两个男人谈情说爱的!即使自己名为太后,穿着罗裙头戴宫花,也是真真实实的男人!

      宋韫脸红似绯云,颊边的景致比眉间胭脂痣更夺目,齐胤抖了抖耳朵,“怎么会是无稽之谈?太后读书还是不够,难道不知有本《弁钗》?”

      铁牛是资深的话本读者,各种本子都有收藏。宋韫偶尔也会和她一起看,怎会不知道这本,剧情可谓跌宕起伏回环曲折,堪称一绝。

      但齐胤也读这种世俗故事?宋韫还以为他只会读帝王之书,学治国之策。

      “孤例不可证。陛下不妨再读《宜春》。”宋韫用微凉的手背揾了揾脸降温,却听见齐胤答道:“朕不是书中那些不贞不义之人,不会落到那样下场。朕为太后守身,可不是一句空话。”

      宋韫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烫得头脑发懵。

      这本他也看过?
      难怪能随口说出那些混账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对,齐胤看起来就是个登徒子。
      真可谓表里如一,孟浪透了。

      “反正……反正不能胡言!”宋韫捏起纸笔,想再写几句,嘱咐裴季狸不要让宋翊过多参与免得横生枝节,脑子里却都是齐胤刚说的话,根本组织不出其他的句子,便将笔一摔,“你写!让裴季狸照看好宋翊!”然后逃也似地钻进被窝里蒙头装睡。

      齐胤朝床那边喵了一声:“朕只有爪子,怎么写啊?”

      宋韫听见了也装聋子哑巴。

      装睡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半夜宋韫醒来,猫睡在怀里,枕边放着一沓笔画简单的图形。

      姑且称之为画,人物画。

      真是好画。

      好就好在,画上的人有鼻子有眼有嘴,眉毛不多不少正好两条,实在难得。

      无需拟题落款,眉间一点,宋韫便知道画的是自己。

      就是丑得离谱,比陈直筠的诅咒布偶还离谱。贴在门上,都省了请钟馗。

      旁边题了两句诗——
      “床头猫猫近相顾,一见知卿即开颜”【2】

      字迹虽不算工整,但字体飘逸处处显锋,猫爪能写出这样的字实在不易。可内容嘛……好好的诗改成什么样子了……

      宋韫脸上烫得厉害,目光偏移,闭着眼假寐的齐猫猫周身都是黄的,只有右爪上、尾巴尖上染着墨色。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老婆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齐胤:我们绝配!
    【1】出自贺铸《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飞云冉冉蘅皋暮。
    【2】原诗是“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新文:《摄政王失忆后朕怀孕了》连载中
    陈国皇帝燕绥得位不正,举国上下却无人敢反。
      原因无他,摄政王徐嘉式“疼爱”小皇帝至极。
      世人皆说,摄政王忠君爱国,为帝擎天,有此良臣,是大陈和陛下的福气。
      燕绥揉腰: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朝政他说了算,婚事他说了算,床上也得他说了算。
      燕绥:迟早鲨了这个老男人。
      ·
      徐嘉式三十岁生辰宴上遇刺,性命无虞,前尘往事忘了许多,却还记得要辅佐帝王。
      可惜小皇帝桀骜不驯胸无大志眼光奇差,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批出的奏折,不堪入目;
      看中的皇后,不堪入目;
      日渐大起来的肚子,不——
      ?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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