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易北河

1、壹 阴暗的

　　　阴暗的牢房内，弥漫着酸臭腐尸的味道，铁链随着寒风，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少年躺在草席上，望着石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他环视四周后，闭上了眼，回忆着从前那些日子里的欢乐。
　　却被忽然开锁的声音打断，他皱了皱眉头，厌烦地转过身去。“殿下，山上的梅花开了，我记得您一直想说去看看，却一直因为政事没机会去，今日我带您去瞧瞧。”身后传来一道成熟而又低沉的男声。
　　听到他的声音，少年的心如同破碎般疼痛“不用了，我不想去了，我也不再是什么殿下了，你不必这么唤我，我的国家已亡，让我在这等死罢了。”
　　男人知道他恨着自己，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般刺进自己的心脏，他还是开口问道：“殿下永远都是我的殿下，您真的不去看看吗？”
　　“你别少在这假惺惺了，我现在这般狼狈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宁可待在这也不出去”
　　“待在这肮脏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肮脏？这可是你待了整整两年的地方，现在一步登天了，慕容将军也会觉得这里变脏了吗？”少年冷冷回道。
　　“您和我不一样，你是那般至高无上，怎能与我相比，又怎能陷在这淤泥里？”
　　“我失去了我的国家，失去了我的子民，失去了我的亲人，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你！我现在比乞丐还要低下，你却又跑回来告诉我，我至高无上，我不应该出现在这，出现在你口中肮脏的地方，你到底在图什么啊，慕容轩，我都变成这样了还不打算放过我吗！”
　　“你就这么喜欢待在这，回到我身边不好吗？我可以给你从前的荣华富贵。”男人的脸上略显不悦。
　　“是，我就是喜欢待在这，我就是觉得待在这比待在你身边舒服，至少我不用面对你！”少年站起身，目视着他，眼眶微红，泛着泪光，还带着一丝委屈。
　　慕容轩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握成拳头的手上青筋暴起，最后他叹了口气，“我不和你吵，没有意思。”
　　他转身对着牢狱吩咐道“将他带回将军府，他身子弱，温柔些。”
　　“是”狱头叫来了几个人，将牢内的少年带出，他拼尽全力挣扎着，最后还是被带了出去，经过慕容轩身边，他开口了，“慕容轩，你别逼我，你在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一瞬间，慕容轩愣住了，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他回道：“殿下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保证不会让你收到一丝丝伤害。”
　　被带回将军府的少年被迫沐了浴，换了身衣服，他坐在桌前，思考着怎样逃出去，也就是这时，门开了，慕容轩走了进来，“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梅花。”
　　少年别过头，“我说过，我不去。”
　　“殿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往后的日子有我在你身边。”
　　“谁要和你过日子，我嫌你恶心。”
　　“恶心”慕容轩走到少年身边，将他打横抱起，走到床榻前，将他重重摔在上面。少年吃痛的叫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慕容轩高大的身影压在他身上，“殿下，是你说的你希望我永远陪着你的，怎么现如今就全都给忘了呢？”
　　“你走开，你别压在我身上，滚！”少年双手抵在他胸前，想将他推开，不料让慕容轩起了兴趣。
　　他把少年的双手压住，俯身想索要他的身子，少年使劲地挣扎，他的手在少年腰间游走，扯开了他的衣带，少年慌了，“你别碰我，慕容轩，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慕容轩停下了，头埋在少年颈间，淡淡回道：“反正你对我已经恨之入骨，多这一点也无碍。”说罢又开始了他那粗暴的动作。
　　“慕容轩，我求你了，你别碰我，我求你了。”
　　慕容轩停下了粗暴的动作，他的殿下没求过任何人，第一次竟是求他，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通红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他心软了，轻轻吻住少年的唇后松开了压着少年的手，他站起身整理了凌乱的衣衫，便向门口走去，在门前又停下了，“殿下，门外有侍卫看着，你逃不出去，屋内没有锋利的东西，若你想撞墙，放心，死不了，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就是不能放你走，我不能失去你。”
　　慕容轩走出门外，关上门，吩咐侍卫，他提什么要求都答应他，除了放他离开和让他死。
　　慕容轩离开后，躺在床上的少年哭了出来，这些日子里积压的情绪也随之迸发。
　　哭过之后，他将衣柜里的衣服拿了出来，一件件都撕成了布条，再将它们接在一起就成了一条绳子，他将绳子挂在房梁上，他踩着椅子上去，狠下心踢开椅子，一个短暂的挣扎过后，他停止了呼吸。
　　门外的侍卫以为他是在闹脾气，摔东西，便不再理会。
　　待到晚上慕容轩回来时，见到的只是停止呼吸了的他，他斩断碎布接成的绳子，将他拥入怀里，在他怀里的少年身体已经是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慕容轩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痛哭着，心里全都是埋怨自己的话，却也没说出口，因为少年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十五年后……
　　慕容轩推翻了夏王朝，可他却以摄政王的身份执政。
　　“十五年了……我失去你已经十五年了，真希望你还能在站在我身边，跟我说句话，哪怕是埋怨我的话也好啊……”慕容轩望着天边的夕阳叹息着，他仍在埋怨自己，却从不让人看出，他也从没能那件事里走出了。
　　与此同时，凉城郊外的庄子里，一位被打的全身是血的少年缓缓站起“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已经死了啊，头好疼。”少年顺着地上的血迹，看向自己的手，也是血迹斑斑，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旁围着一群人，他们指着自己七七八八的讨论着。
　　此时，人群中走进来一位身穿华服的小姑娘，一上来就给他狠狠的一巴掌，这巴掌打得他顿时愣住，过了许久也没反应过来。那姑娘却藐视着他道：“唐明睿，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啊。都成这样了还能站起来，真不愧是我唐家最忠诚的一条狗。”
　　听到这句话，他的脑子里冲进一段记忆，那段记忆是这身体的主人留下的，少年的灵魂在游荡时，误打误撞冲进了这具没有魂魄的身体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这副身体的远亲胞妹唐钰。
　　少年反应过来后，反手就给唐钰一巴掌，打得唐钰退了几步，身后人赶紧扶住了唐钰，她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梦他。
　　少年正清理着身上的血迹，抬头就看到她看着自己，他不屑的说道：“看什么看，没看过我打人啊。”
　　唐钰的手微颤，指着他道：“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唐钰推开扶着她的人，冲上去就想将那巴掌打回去，可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打的过一个男子。
　　唐钰的脸被打的通红，最后是哭着跑走的，围着的人也慢慢散去。
　　不远处那被押着的小侍从也被放开，在放开那瞬间就向少年跑去，跪在少年跟前，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公子，对不起，都怪常安没本事，才让表小姐对您下这么狠的手，都怪常安，刚刚您躺在地上不动了，常安还以为……还以为您已经……”
　　少年将他扶起，“好了，我这不没事了吗，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这么说常安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正想带着常安离开这地方时，双眼一黑，倒在了常安面前。
　　过了很久，当他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唐府，可他此刻却躺在柴房里，身上的伤只是粗略的清理一番。
　　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起来，他向门口走去，伸手想打开门，大门锁死，他反复尝试却怎么也打不开，直到门外传来常安的声音，“公子，老爷说让您待在柴房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再让我去告诉老爷。”
　　他瞬间就怒了，“凭什么，明明是唐钰她先动的手。”
　　“公子，您就认错，认个错就能出去了。”
　　“我不，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常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
　　没一会，唐老爷来了，柴房的门开了，他走了进去，此刻的少年正呼呼大睡，他瞬间就怒了，他让少年反省，他却在在呼呼大睡。
　　“唐明睿！”他吼道。
　　少年睁开了眼，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体在颤抖着，可他明明不怕眼前的这个老头。
　　“去跟你表妹道歉。”
　　唐老爷一开口就提唐钰的事，丝毫不过问事情的经过。
　　“为什么，明明先动手的是她，为什么要我道歉。”少年反驳他道。
　　回应少年的是一个巴掌，重重的打在他的脸上，他一时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不过是夫人捡回来的小鬼，真当自己是唐家的人了！”
　　少年的这副身体原先的确不是唐家人，是唐夫人捡回来的养子，前几年唐夫人病重便无暇顾及他，后来便成了唐家的公子小姐欺负的对象。
　　“……”少年低下头，他无话可说，记忆里，他确实不是唐家人。
　　“你若不向钰儿道歉，你便不再是我唐家的人，从哪来的，便给我回哪去！”唐老爷开口道。
　　少年也有脾气，站起身来就走出去，还留下一句话。“走就走，我还不想待了呢。”
　　他走到大门前，常安叫住了他，“公子，这是我攒的一些银两，你且先拿去用着”说着就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