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日记》金玉Jinyu

4、7月9日 人偶

　　零点过后，我惯例开始熬制魔药；盯着不断冒出热气的坩埚，我陷入沉思：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被我拒绝掉的？
　　挂钟响了一下，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往坩埚里加入剁碎的双耳草和雪莲瓣，看着魔药由浅绿变成水青色。
　　自我苏醒以后，宅邸里面还有两个地方没有去过。一个是天台，上面栽种的花木没有什么灵性，排除；一个是玩具室后面的密室，也是宅邸的魔力枢纽。
　　我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腿部的疼痛而跌坐回轮椅。雪鸮似乎被吓了一跳，发出低低的呜鸣声。
　　我忍不住埋怨自己是不是女巫做久了，智商有些掉线——答案就在密室里啊，作为魔力枢纽，历代女巫都会分裂一部分的意识或魂片沉睡在人偶里面，如果有大事，即可将前辈意识唤醒。
　　既然如此，里面肯定也有我最需要的东西。

　　等到魔药熬成后，已经是早上七点了。我把瓶内的药水一饮而尽，感受着得到补充的生命力和精神力，满意地控制轮椅驶向密道。
　　阵法闪了一下，我被传送到玩具室；接着右转通过镜子（我感觉自己似乎更适合穿男装），我抬手按住书架上的暗纹，注入魔力；几分钟后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头的密室。
　　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是两排立在展柜上、半人高的人偶，她们全都穿着或华丽或简约的女巫裙，闭着眼睛仿佛沉睡。我甚至能隐约听见呼吸声——那是魔力震荡的声音。
　　“啊呀呀，居然找到这边来了，”背后响起一把带着戏谑的男声，我揉揉太阳穴叹气回头，对上青年琥珀色的双眼。
　　“这里是禁地，麻烦先生您回避一下。”我嘴上委婉地下逐客令，手上一点也不含糊，迅速注入魔力启动了墙上的机关。
　　青年脚下几个腾挪跳跃，躲开了地板突然塌陷的深坑，嘴上还笑嘻嘻回道：“抱歉，我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啊……毕竟来了那么多天都没见您进过这里。”
　　破空声响起，青年敏捷地偏开头，却仍然被飞镖削去了一缕黑发。他俊秀的脸上掠过了几分阴影。
　　“这具身体的素质也就这样了，”他自言自语一句，人却借着之前躲避陷阱的路线绕进了最里面；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抱起了密室最深处的一个穿着洛可可礼裙、红棕色长发的人偶。
　　我大惊失色：“你在做什么，赶紧把她放下！！”
　　青年笑嘻嘻地冲我挥挥手，接着他纵身一跃，跳进了之前塌陷的深坑。
　　“撒旦啊…”我捂住脸呻.吟一声，这个该死的混账居然把人偶带走了！
　　我决定先把前辈们唤醒得到解决方案后再出去处理那个祸害，遂整理整理裙摆衣饰，吃力地站直身子。
　　“沉睡的先辈们啊，请您暂时回归这片森林…”
　　“以血为媒，以魔为介。”
　　“请历代森林女巫之灵归位！”
　　“哗——”一阵风声自我身后传来，我不慌不忙地对着前方的人偶们行了个巫师礼。
　　从最前排的两个人偶开始，她们长长的睫毛扇起，露出和我如出一撤的金色瞳孔。
　　森林女巫们醒来了。

　　“阁下大费周折将吾等唤醒，是有何大事？”一个略微沙哑的男声响起，发问者是站在空展柜前的一位银发女巫。
　　“自然是有个问题想请教各位前辈，”我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想知道如果不把诅咒转移至其他活体生物上，可还有其他办法解决？”
　　“当然有啦，而且不止一种，”这次回答我的是离我最近的一个紫色长发的小姑娘，她歪着头冲我微笑：“第一种，找到诅咒源，对其施展反咒即可拔除。
　　“最简单的办法嘛，”小姑娘稍微转过身，白皙的手指向那个空荡荡的展柜：“把诅咒直接转移至初代女巫的载体上就可以啦。”
　　“···”我默然坐回轮椅上，控制着其穿过各位女巫之间的通道，停在尽头的展柜前方。
　　“薇薇安，”我低声念出铭牌上的名字，震惊地喃喃自语：“和我的名字是一样的。”
　　“那是自然，在座诸位都是初代女巫的影子，”沙哑的男声自我身后响起，我回头用目光询问那位银发女巫。
　　对方自嘲般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湖水绿的眼睛：“我被恶魔选为继任者，就是因为我和‘她’的眼睛最为相似。”
　　梅林啊！我转过整个轮椅，睁大双眼环视着身前的十二位前辈：“所以你们都是因为这个···…”
　　我目光所及之处，女巫们纷纷点头或微笑表示肯定；轮到最后一位紫发小姑娘时，对方眨了眨双眼道：“我应该是最不像初代的一个，但是我的能力是最强的，恶魔需要一个能干的下属。”
　　“我有幸见过一次薇薇安小姐的画像，”她旁边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补充道，她脸上露出些回忆的神色：“你不仅和‘她’的名字相同，笑起来也是有几分相似的。”
　　“···这样的吗，我知道了，多谢告知。”我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理智的那一部分控制着我的身体礼貌地向列位女巫们道谢告别，情感地那一部分游魂一般飘在空中，看着自己机械性地举起魔杖，轻声唱诵安魂曲、流利地念完长长一串沉睡魔咒。
　　一切流程结束后，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密室里，忍不住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那个闯入者把初代女巫的人偶抢走了······
　　我居然是薇薇安的一个影子，而且可能是最像的其中一个······
　　诅咒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脑海里奔腾的念头仿佛湖泊里的水草一般杂乱无序，紧密地缠绕着我的灵魂下沉至深不见底的水下，我听见自己发出了如溺水之人微弱的、求救般的呻吟声。
　　在这些水草中，最让我感到恐慌无助的一点是：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接受恶魔的馈赠变成女巫了--仿佛有记忆以来，我就生活于此。
　　但这只是个错觉，我告诉自己，眼前所见、心之所想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