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远方来》远方的安妮

4、直面人生

　　当天晚上米兰一直是处于恍惚的状态，是怎么吃过晚餐，如何回到房间的，一概不是太清楚了。第二天早上，在半梦半醒中，好像又看到了那张脸，但却怎么也看不清晰。安琪叫醒她起来，并催她动作要快了，因为开会的时间到了，米兰强作欢颜，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安琪一边快速地换上高跟鞋，一边拿上她的CHANEL手包，还陶醉在昨晚的开心和意外中，喋喋不休地重复着：“怎么也没有想到叶辰会来我们公司啊，而且长的实在太帅，明明穿着一身黑，却又光芒万丈，让人无法挪开眼睛啊。”“是吗，有这么耀眼吗，我没觉得，长的很一般。”“哎，米兰，你这是没有审美啊。”安琪娇笑着说：“这么优秀的成功人士，人中俊杰，你欣赏不来啊。”
　　会议从早上九点一直封闭开到晚上九点，除了中间有短暂的就餐时间，叶辰也参加了，仍旧是昨天类似的装扮，坐在老板边上保持沉默和倾听的状态，偶尔会做一些提问。米兰坐在最角落中，默默打量着他，多少年没有见了，这15年恍如隔世，当年自己那样残忍的对待他，情何以堪。再相见，如何相处？如何共事？有一度，米兰曾想过要逃走，下定决心下周就提离职，可是一想到童童，一想到妈妈，还有那些沉重的贷款。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这些年来，自己的改变太大了，自己在岁月风霜打磨中已经步入中年，而他基本没有改变，至少样貌没变，还是那个少年。他不一定认得自己了吧，要不然，从昨天到今天，他不可能没有看到我吧，为什么还是那样安静和沉默的状态，这样最好，无视我就最好了。。。。
　　团建的最后半天，是户外自由活动，经过一天一夜的头脑风暴后，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在新的战略和目标上，大家都形成了共识，特别是有了叶辰的加盟，团队好像打了一阵鸡血的恢复自信。秋日的阳光暖暖地从竹林中倾泄下来，树影斑驳，空气中都是山野的原始气息，带点泥土青草和树木的清香。安琪极力约米兰去爬山，米兰却拒绝了，理由是体质太差，吃不消爬山，天知道，她有多喜欢爬山。
　　她只想自己安静一下，这二天的思绪实在太乱了。米兰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在周边荡着，转过一个弯，在那些竹子掩映的的拐角，竟然出现了一个小水库。此时在阳下的照映下，波光粼粼，水草慢悠悠水里舞动着，近看还有小鱼在游来游去，真是自然和谐的生态啊，米兰找个块石头，坐了下来，望着宁静的湖水开始发呆，这里和她的老家真像，相同的山野气息，只是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缕炊烟正在袅袅升起了，夕阳正缓缓地下沉，米兰打开微信群，看到工作群里大家在晒各种合照，HR通知大家需要返程了。
　　米兰打包上车有点迟了，默默地拿了行李坐在最后一排，窗外是无边的夜色，依稀有秋虫的鸣叫，新月仍旧挂在竹梢上。大巴车开始慢慢启动，这真是漫长的二天啊，米兰轻声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突然窗上映出了个人影，米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穿着一身黑的男子一声不吭地坐在她身边了，仍旧是戴着低低的棒球帽，米兰惊地差点叫出声，但见那男子表情冷漠，目不斜视，正襟危坐，一副她并不存在的样子。米兰回过神来，如她所想的那样，大概叶辰并不认识她了，多少年过去了，她这样一副落魄中年妇女的样子，他却意气风发，事业有成，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中，也罢，这样是最好的。米兰不由自主地往窗这边缩了缩身体，瘦小的身体蜷在座位上，仿佛这样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第五章正面交锋
　　新的忙碌的一周又开始了，米兰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双高跟鞋，抹上了DIOR999口红，安琪说的对，上战场必须得有战袍。公司里的氛围非常好，呼叫中心的现场永远是热火朝天的，米兰快步走上工位，打开电脑，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几家供应商要过来面谈；裁员的名单敲定，参加二场服务体验流程优化会议。
　　突然，工作群里弹出一个小窗，是服务部的总监要求她去他办公室一下。米兰敲开会议室的门，服务部总监郑军坐在办公室里，身材微胖，年龄50多岁，性格内向，平时话不多，对米兰很是信任，正由于他的信任，米兰在这家公司6年多的工作一直都是得心应手，相处愉快。
　　米兰正要发问，郑军眼光转向办公室的沙发，米半这才发现沙发还坐着一个人。叶辰毫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拖着下巴，背挺的直直的，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
　　郑军有点气短地对米兰说：“米兰，叶总对我们季度汇报中的PPT中有一些数据觉得不太清楚，你来解释一下吧。”米兰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在心里对自己说：来吧，该来的总要来的。她站到叶辰的身边，用冷静的口吻问：“叶总，请问您是哪里有疑问。”
　　叶辰，眉眼未抬，指着PPT,用冰冷职业的口吻不客气地说：“你就是米兰，客户体验部的负责人？你这份报告提到的用户体验不满意的数据，想让技术团队进行进一步评估的建议和意见，我觉得分析的不够到位，数据也不是太严谨，深度不够，并且很多地方太虚，看上去有点应付交差，这和我想要看到的结果落差太大，我觉得你们没有全力以赴挖掘和反馈用户最深层的需要。”然后他指出几个细节来让米兰看。米兰和团队前后也是开了几场专门的讨论，并花了几个通宵才整合完的PPT，米兰自认为自己已经做的不能说是完美，至少是尽全力了，可是在他眼里竟然是一文不值，“叶总，我接受您对我们专业上的批评和指正，可是我不接受您说的我们在态度上有问题，我们已经做到了全力以赴。”
　　“哦，是吗？”，叶辰听到她的反驳，慢慢抬起了头，清亮的眼睛里不带一丝笑意，“听说客服部有50多号一线员工，队伍很庞大哈，你们50多号人的智慧和头脑就堆出这样一份分析报告吗，你们真的认为自己很懂用户的心理了吗，你们提出的需求在自己内部有过评估了吗，这样的报告是在浪费产品经理和技术部的时间，另外我还可以和你说，这二天我对服务热线也打电话进行了电话体验，结果一塌糊涂，难怪我们的满意度会这么低下。”
　　办公室的气压瞬间变得低沉，米兰听到这里，仿佛浇下了一盆冰水，在这家公司6年的时间，她从客服部空无一人到组建到50人的团队，花了无数的心血，才有现在井井有条的现状。创业最开始的日子，搭建呼叫中心，人手不够，她自己亲自上阵，全天24小时亲自接热线，她的团队在去年还得过公司优秀团队奖励，就连大老板也对她是持非常肯定的立场，郑军也基本没有对她做过严厉的批评。热线的接通率一直达标，满意度一直没有能够正常达标的原因是分析上可以看到90%的不满意是对产品的不满意，而不是对于话务员的服务态度。
　　米兰一时气塞，说不上话来，郑军听了以后，也是一脸尴尬，在边上打了圆场，承认是他自己管理上的问题，说会马上进行整改。
　　叶辰起身，站了起来，眼光里好像闪过一抹戏讥，正视着米兰，“你知道公司现正处在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刻，打仗不是嘴巴说说的，特别是你们在最前线，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能对产品的理解是透彻的，并且是深刻的，而不是一知半解，如果有什么不是太理解的请找产品经理做深度培训，而不是在那里瞎回答，忽悠用户，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冰冷的话语再次传来，米兰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脾气压了下来，以诚恳的语气接住了叶辰挑战的目光：“好的，叶总，那这样好吗，您觉得我们挖掘的深度不够，能否请指导指导，让我们能更好地改进呢，也许我们的现有思维模式是需要清理和改变？”叶辰拍了拍郑军的手臂，说：“刚才我已经和郑总说了，下周一上午会和大家有一个专门的沟通会，我的时间很宝贵，只给大家一个小时的时间，请你们做好准备。”说完就拉开办室的门径直出去了。
　　郑军对着米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但明显也是受到了打击，挥手让米兰回去思考下一步的工作，特别是裁员的事情要尤其慎重，后期外包公司的服务指标和监控也将会是一个很挑战的事情。
　　米兰走出会议室，觉得手脚都冷透了，看来她的判断更是正确无比了，他确实是已经忘了她的存在和样貌了，连她的名字都遗忘的一干二净了，岁月真是无情啊。安琪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悄悄地在她的微信上抛了句话：亲爱的，别生气了，不只是你们部门啊，只要是业务线的负责人，他通通都批评了一通。看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我们期待一下这位副总裁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