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海日记》夕嘉

3、军训 一辆辆

　　一辆辆军用卡车整齐地排列在操场上，准备载学生们去军营。一个还没长个子的小男生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迷彩背包一跑一条地向前走，只露出短小瘦弱的四肢一摇一摆。

　　“嘿嘿，像不像小龟仔？”唐越时从后面三两步追过来，随手拍了一下谢珩的肩膀，把人拍得一个趔趄。

　　“你这也是本地的方言吗？”谢珩沉默了一下，决定不和他计较，面对学生温柔的很，像对待自己的绿帽子那样敏感，对待朋友时，神经就粗得像一根面条。而且，可能也是自己的身体太弱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唐越时，“人家小朋友只是还没长大，三年之后你再说一遍这句话。”

　　唐越时噎了一下，“跟学生唠嗑儿时也没见着你嘴这么毒，缺德玩意！不说这个，新来的宋老师这次也跟车，你别说，前儿我见着她，长得还真不赖。”

　　“你一见到女老师就夸人家漂亮？不过，好像一直以来，我也没看到什么效果。”

　　唐越时又噎了一下。“老谢，你今天吃枪药了？”

　　“没有，只是看你好像很兴奋，帮你冷静一下，以免冲动之下做错事。”

　　唐越时懵了，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珩，谢珩察觉到了注视，略显无辜地侧过头来。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谢珩，我觉得你还是吃了火箭筒。那玩意可不兴吃，前面就是厕所，你还是赶早儿吐了吧？”

　　话音刚落，唐越时得意地咧嘴一笑，隐约露出两颗歪出来的小虎牙，飞快地转身，把包甩进军用卡车的车厢，双手撑住甲板，借力脚下一蹬，整个人跳了上去，还特意摆了个帅气的pose半跪在车厢边缘，“我可就不奉陪喽！”

　　谢珩眼光流转，看了一下旁边好奇的学生，唇边擒上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我走了。你好好坐正，小心一会儿晕车。”顺带着朝唐越时边上已经坐好的学生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孩子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都往这边探过身来，用略带青涩的声音喊着“老师再见！”，气氛一片祥和欢快。

　　只有唐越时像一条格格不入的哈士奇，愣愣地蹲在栏杆边上，尽管已经习惯了同事瞬间变脸的本性，然而每次亲身体验，仍感觉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能完美应对狗的，其实也只能是它的同伴了。

　　去军营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孩子哭，至少谢珩的这辆车上，孩子们都试探着和彼此聊天，好奇心都快冒出来了。可能也都是半个大人了，比小孩子坚强了许多，不会一离开妈妈就哇哇大哭了。

　　宽大的石板，薄薄的黄沙，十余辆军车缓缓停在滚烫的校场上。八月的阳光依然热烈，即使是早上九点钟，也晃得人头晕眼花，谢珩戴好遮阳帽，慢吞吞地从车上下来。倒也没什么好打量的，应学校要求，这地方他每年都得来一遍，来一次住七天，地理环境摸得门儿清，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看着一排排绿色的小草龟乖巧地跟着老师去宿舍，谢珩慢悠悠地走向唐越时，两人顺理成章跟在教师队伍末端：“新来的女老师，住宿什么的都有安排吗？”

　　唐越时：“哦，主任说咱们一帮大老爷们不合适，把人安排到校医组那边了，啧。”

　　说完一把拉过谢珩，仗着自己离带路的军官十几米，小声咬耳朵：

　　“老谢，这部队楼都这么破的吗？你看，那边漆都快掉光了！诶诶诶还有那边，”唐越时指着一个门半掩的房间，“我感觉那木头床都快散架子了吧？”

　　谢珩淡淡地看他一眼，没作声，眼里有种先知者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