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
第三十六章
宋棋安觉得空气有些凝滞，笑了一下想要糊弄过去：“我们才多大啊，急着想结婚干嘛。”
“不是现在考虑结婚，而是你根本没有过结婚的打算，对吧？”程司亭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寒冷，他的胸口像是堵着棉花，感到难以言喻的心慌。
宋棋安不再打哈哈，表情也认真起来：“是。”
“婚姻说到底是法律规定的契约，如果两个人相爱，结婚与否有什么关系，用婚姻绑住的两人并不一定会更幸福。”
但是不用婚姻绑住她，他这样的人，真的能把宋棋安永远留在身边吗。
五年、十年尚且可以，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她厌倦他、厌恶他怎么办？此后的每天都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即使她口口声声说着和他永远在一起，他也会忧惧被鄙弃的未来。
他害怕被宋棋安再次抛弃，他不敢赌这种未来。
“那如果真的相爱，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对象是我，也不可以吗？”他几乎有些低声下气，妄图用可怜的模样让宋棋安心软。
但宋棋安没有说话。
程司亭已经懂她的意思，不愧是宋棋安，永远有自己的想法，绝不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面露难色，估计是看出程司亭脸上的失望，想要解释什么，他的电话铃声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这个号码按理不会有人来电，除非是……程司亭看向熟悉的号码，和宋棋安眼神示意过后，就自己去了阳台。他面向窗外，好让自己不去关注客厅里的她。
听筒那边单刀直入：【明天晚上，你们纳海有股东晚会，我会出席】
程思亭轻笑：“我还在休假欸。”
【你居然会和休假这个词沾边】
“所以你准备好了？”
【这话应该问你】对面停顿片刻，继续说，【如果你不来，可能会错过好戏】
“哈啊……你都这么说了。”程思亭的表情不像他的语气那么轻松，各种事务盘踞在他脑内，要他尽快作出决断。
他们的计划已经筹备得很久了，就等他踏出这一步。他会背弃很多人，被众人痛恨，他的决定不会被普世所容忍，但程思亭一点都不在乎。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程思亭转过身去寻找宋棋安，目光一下子就撞进她的眼里。他的恋人纯粹地探寻着他，然后对着他微笑。
“明天见吧，学长。”程思亭结束了通话，义无反顾地拉开舞台的帷幕。
——为了永远拥有这个笑容。
那晚打完电话后，程司亭再不提结婚的事，好像两人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第二天他买了中午的机票离开，说是家里有重要的事。
宋棋安心里惴惴，是她昨天的话太伤人了？但她不想他们之间用糊弄和回避来对话，这问题迟早会出现。
婚姻到底能带来什么？无尽的争吵，两家人的面和心离，以及以夫妻为名目的吸血和绑架。宋棋安浸淫在这氛围中十六年，直到父亲去世也未能轻松挣脱。
她还记得最后看到的父亲的脸，青白而僵硬，死亡未能让他的面容变得不可憎。宋先哲在死后披上万丈荣光，成为一个人人追念的好丈夫、好父亲，却没人在意他的妻女到底承不承认这份溢美。
婚姻是囚牢，宋棋安的人生是这么告诉她的。但她不想因此和程司亭渐行渐远，一定有办法可以让他们俩彼此接受。
“怎么一副苦瓜脸？没能多陪你两天对不起，但是晚上的事真的很重要。等我之后空下来，我会好好补给你的，嗯？”程司亭揉了揉她的头。
宋棋安说：“我不是在意这个，是昨天的事……”
“那个啊，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没事的，我也不是一定要结婚的。”
“真的？”宋棋安表情亮了亮。
程司亭点点头：“真的，所以你不要苦恼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一直走下去的。”
宋棋安脸上的阴霾消散不见，他们俩能这么互相理解，真诚沟通，真是太好了。
程司亭回到北燕，直接从机场去了晚宴的酒店。他换好准备的礼服，等到差不多时间，跟着父母去宴会厅，一路无话。
他们一家三口很少整齐地出现在一起，常年缺失的交流也不会在今天突然修复。他的父亲程晟云像一口沉默的火山，程司亭见识过他行事的霸道和果敢，沉稳的外表掩盖不了他鹰般锐利的目光。而他的母亲姜佩尖锐而不失理性，这十几年多次为纳海的发展做出极其重要的决策。
这样两个人的组合，他真的能够战胜吗？
酒店的长廊漫长没有尽头，楚佩率先打破了沉默：“司亭，下个月你那边的事情能处理完了？”
明明她对他的行程都了如指掌，程司亭暗想，恭敬地回答：“只有一些商务活动了，月底我会回北燕。”
楚佩轻哼出声，语气中明显带着不屑：“嘴上说毕业就回纳海，又和我搞七捻三。不知道你多演一部戏有什么意思，当个戏子这么有趣？”
程司亭置若罔闻，仍然微笑着说：“之前就说好的，不演要付违约金的。”
“家里是出不起那钱？”
程晟云咳了一声，阻止了她。他说：“司亭，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也一直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的期待。”
程司亭几乎要笑出来，程晟云啊程晟云，对二十多年几乎从来不管的儿子说尊重着他？是在和女人出轨的时候尊重他，还是在说“没有我你程司亭就是个屁”的时候尊重他呢？
宴会厅的大门被服务员打开，程司亭挽着他母亲的手，笑得如沐春风。已经到场的宾客纷纷围过来寒暄，觥筹交错，此处仿佛是世界上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多好的开幕，程司亭身心都愉悦起来。父亲母亲，让我为你们奏响盛乐吧，在这舞台上为你们献上我最后的表演，带你们走向盛大的谢幕。
晚会冗长的流程未半，适逢程晟云发表讲话，展望纳海新的一年，宴会厅的门被打开了，在两列保镖的簇拥中走进来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他俊眉修目，上梳的背头营造出精英做派，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型。
“不好意思各位，家中有事，耽误了。”
程晟云与他点头示意，那人去后排找了个空位，两列唬人的保镖也随他站至后排。
程思亭并未多看，待程晟云讲完话，父母带着他和一些大股东交谈。行至刚才的男子，程晟云与他碰杯，寒暄道：“安董，您实在是难请啊。”
“言重了程董，实在是家里杂事太多，分不出空来，您多担待。”
程思亭照例向他自我介绍，被称为安董的男人向他伸出了手：“安诚严，诚恳严厉的诚严。”
楚佩在一旁说：“司亭，你要多和安董学习，人家大不了你几岁，现在已经是家族决策人了。”
“我家只是做些小生意，现在也都是家中大人在辅助，实在说不上是决策人。”安诚严没有托大，反而赞赏程思亭，“但程思亭在演艺圈的成绩完全是靠自己做出来的，那才值得学习。”
“哈哈，小打小闹罢了。”
毫无新意的互相吹捧结束后，楚佩带着程思亭落座休息，她面上未动，以只有他俩听得清的声音训诫程思亭：“这个安诚严，你要当心一点。”?“嗯？”
“这人的背景不同寻常，除了他名下的几家公司信息，其他什么都查不到。我问过几个朋友，也都没听说过这号人，像是这两年凭空出现的一样。”
“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吧。”程司亭眼神示意安诚严身边的保安，“一般人也不会带这么多保镖。”
楚佩也赞同：“人看起来像是没什么经验的，广撒网注资持股，有些公司根本没人会去投的。”
程司亭莞尔：“那也没什么好当心的。”
“程董，我之前关注到还有几块没开发好的地，但是计划书好像根本没提，这两年我们不准备继续开发吗？”那边安诚严的声音朗然，似乎是真诚提问，“我看几个城市的发展都还不错，应该是稳赚不赔的。”
哪有人在这种场合直白地问这些，周围的股东们看着这初生牛犊，窃窃私语起来。
“你看过计划书应该也知道，我们目前的重心在超一线城市，你说的那些地开发了是会赚，但是远不如超一线的效益。”程晟云眉毛都没皱一下，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对他说，“前些日子的年度财报你可以研读一下。”
“那我们的财报和预期规划真的没有问题吗？”
现场一时有些哗然，程晟云直直地看着他问：“安董，您这话什么意思？”
安诚严并未被他的威压吓到，说：“我加入纳海肯定是希望和大家共赢，所以对集团发展比较关注。程董，您对搁置地皮的预估价值是错误的，超一线城市的开发只不过是保本而已。您和您的团队不可能做错这种判断，到底是什么导致不得不放手呢？然后，我在前年的财报里找到了答案。”
话未说尽，程晟云却已经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质疑像是一颗小石子，荡起平静湖面的细小涟漪，但会不断地扩散开去，有心之人必然会闻声而起。
程晟云竟然笑了，他点了点头：“每一季度的财报董事会都会交由股东大会审批公示，您有异议可以申请再审议。我们按规章制度来，安董大可不必现在对我妄加指责，年轻人说话不要太冲。”
他的行为在周围人看来十分失当，到底只是二十多岁的黄口小儿，说话哪经过深思熟虑？
“您说得对，是我失礼了。我家中总有人倚老卖老，导致我说话有点直接。”安诚严向程晟云道歉，“年后我会提交详细的复议申请，到时候就劳烦您了。”
安诚严没待多久就离场了，程晟云的脸却一直黑着。程司亭环视场内，各人脸上表情各异，不知道都在打什么算盘。
程家三人离场后，程晟云和楚佩私语着，话语中的怒气显而易见。程司亭站在他们身后，担忧地问：“安诚严说的问题真的存在吗？”
两人沉默，程司亭继续说：“爸妈，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等你正式进公司了说吧。”程晟云拍了拍他的背，严峻的表情有点欣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