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记忆》易江秋

6、数数一二

　　就算历史回头让我重新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多年之后的某人这么说着，还伴随了一阵很狡黠的笑声。
　　姜槐现在还不知道以后的事情，如果以后都能预测到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应该可以停转了。因此姜槐现在有点儿郁闷，往深里面说，就是有点儿愧疚了，并且现在一个人走在大马路上，周边的车子来来往往，可是声音一点都进不了耳朵，心里头反反复复都是几十分钟以前和梁晓栋的对话，好像一字一言都清晰得像以前努力背过的《木兰辞》，分字不差，分字不落。就像现在，姜槐无意识之间，嘴里面喃喃有词地念着“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啧，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看来走眼了哪。”

　　几十分钟前。
　　“梁学长，书还你了。”姜槐笑得暧昧不明，并将那本书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梁晓栋面前。
　　“嗯，我还以为你会再多看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完了啊。要不进来坐坐，不用站在门口吧？”梁晓栋翻了翻书，还真没想到这个孩子也是个爱书的人，也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太过于明显的折痕。
　　“啊，对了，”姜槐装作想起什么落下的样子，“里面还夹了这个东西呢，怕你又忘记了，所以特地拿了出来还给你的。”姜槐在背包里面拿出早就摸了出来的书签，并故意地将有字的那面朝上递给梁晓栋，脸上还带着可是说得上是憨厚的笑容。
　　梁晓栋在看到那张书签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了。
　　——谢谢你借我书，还给你了。还有，书不错，你可以再看一次。——
　　可是这本是从此之后我就没有再翻过了。
　　梁晓栋不为姜槐察觉地深深呼吸了一下，从容地接过了书签并附带了一句“谢谢”。
　　姜槐虽然没发现梁晓栋的深呼吸，可是那一瞬间的不在状态的脱神还是紧紧抓住了。“呵呵，没想到啊，我们的梁学长还有仰慕者呢，就不知道是哪家闺女春心托雁书，却可惜了造化之弄人，错过了哪。”
　　“……没什么事的话，就这样了。”梁晓栋维持着脸上客套的笑，准备将门关上了。
　　“刚刚还说请我进去坐会儿呢，现在这样算是东窗事发于是心虚了？”姜槐说完后才发现梁晓栋面沉如水，连客套的笑容都消散在那千尺水底了，眼神深邃沉稳，偶有光华在里面流动，更添了几分深沉。
　　“就算是这样，也是与你无关。如果你没其他的事了，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声线一如往前的平稳。
　　“哟，那么我姐怎么办？”
　　“你如果想说的话就说吧，反正我会解释的。况且，你和她的关系有好到这个地步吗？”
　　“——！看来梁晓栋你脚踏两条船哪哈，看不出来你还学了段正淳的风流，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学到他的……”
　　“你爱怎么掉书袋怎么掉去，我没空听你瞎掰了。”梁晓栋实在是不想再听下去了，心里头现在正被那张书签搅动得就犹如麻花藤条似的，一下子把门给关了。
　　“哎……”姜槐看着那个有点被气着人，忽然有种觉得失落。
　　“哼哼。”
　　“唔？”姜槐感觉自己好像听到某些动物的声音，可是回头的时候却只有楼梯间阳光下的灰尘洋洋洒洒。

　　“啧，想那么多干嘛。”姜槐决定将内心中的那丁点儿愧疚驱赶得干干净净。
　　“喂，小槐，这边，看什么呢，现在这时段没帅哥。”
　　“没事，我也不稀罕得上帅哥，给我一个人就凑合了。”姜槐走向那个朝自己挥手的人，用笑容来打压下那点儿在梁晓栋那边染上的内疚。“小八，怎么样，叫你帮我找的新工作有着落了？”
　　“嗯找到了。就怕你不肯去。是在‘左云’里面做侍应，待遇还挺不错的。”小八小心地看着姜槐的脸色。
　　“我不是说我不去那个地方的嘛！”姜槐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
　　“可是现在都在准备过年的，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啊，何况这个还不错啦，待遇也高，何况你那么低调的人，不会被人发现的啦。”小八看了下姜槐的脸色，又接着说：“再说了，你反正也是想过了这个寒假，最多过了寒假你就不干了呗。而且我和你说，老板也不是要你天天上班，你也可以过去和他商量下你去哪几天过去啊，只要一周够4天班次就行了。”
　　插在了裤袋的手捏了捏干瘪的钱包，姜槐权衡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发现自己还真是没有什么选择了。如果不是春节的话……算了，多想无益，姜槐觉得小八说得也不错，结果还是勉强地点了下头。
　　姜槐是将自己的事情给捋顺了，可是他也将刚刚和梁晓栋的对话给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在无心间搅动的那道暗涌。

　　梁晓栋进来几天都窝在了自己的家中，和自己的爸妈交流也是限制于需要的范围之内，却不会太显得冷淡，主要是怕他们看出了什么事情。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拿着那张书签看，视觉焦点或者没有放在上面，可是心思却一直被它搅动着。
　　眼前的书签慢慢变得越来越模糊，脑子里面的情景却相反地逐渐变得更加清晰。其实有些事经过时间的洗礼之后就会慢慢如同自己身上穿的绿色衬衣一样，太多次的洗刷后会变的越来越淡，虽然这些事情不会和衣服一样被抛弃，可是却会存档在某个角落。现在姜槐翻出来的这张书签，恰恰就触动这个存档，记忆翻滚着出来，总是有些不舍。
　　“怎么现在还躺床上呢，都几天没见你人影了。”忽然一道声音闯进了那个回忆的世界，等梁晓栋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方景已经坐在自己的电脑桌前笑着看自己了。
　　“没啥。你怎么这么有空过来了。”
　　方景看着躺在床上的梁晓栋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被窝里面，也不点破，反正这失神的样子他也见过了。
　　“没空也得过来看看你啊，你说你吧，怎么我都进来N久了你都没反应，想什么那么入神呢？难道是在想你那个女朋友？”
　　梁晓栋尴尬得笑了笑，虽然这几天过来没忘记回短信和电话，可是总觉得心里头有点儿不安，或许是担心姜槐把这事胡乱说，又或许是这事乱了自己的心。
　　“走，陪我出去走走。”实在是看不惯了，方景觉得就算是用暴力都得让这个看来闷了好几天的人出去透透气了。
　　“嗯，好的。”梁晓栋一口答应了下来。
　　“……”方景觉得很没有成就感，不过目的达成了他也不想计较太多……不过真的很没有成就感的说。
　　梁晓栋正在整理衣着的时候，忽然回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怕你动粗，这么大了打打闹闹的多不好，还是在我自己家呢。”
　　“……”好吧，这句话完全地让方景觉得成就感就是用来毁灭的，不过……啥是成就感？
　　“而且，年都过了这么几天了，也没和兄弟你出去玩过。”
　　“……得，看来你还是有点儿良心的。”

　　姜槐在一片儿的舞台灯光下，直想打瞌睡，可是为了维持生活不得不硬撑着上下眼皮继续工作并且还要一边熟练地运用凌波微步躲开那些人以防酒水洒了——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些人还是挺喜欢肢体之间的若有若无接触的。
　　不过闲着无聊的时候姜槐看了看场地，觉得这个地方和以前自己想象中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没有以前想象中的乌烟瘴气也没有那么混乱不堪，总的来说如果不是G吧的话他会更加高兴并且更加卖力的。虽然说有点儿累，不过现在也都快接近11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就能下班回去了，姜槐也就不计较了。
　　就在姜槐正努力地再施展武林绝学到处招待的时候，一个回头在闪光灯的某个频率之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在下一秒钟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姜槐觉得自己肯定是劳累过度了，在这样闪烁的环境下工作自己果然还是不太习惯，时间久了就会有种眼花的感觉。
　　“卡宸，来，把这些东西都送到69号桌去。”
　　“嗯，好的。”姜槐熟练地接过东西。毕竟是在酒吧里面，真实的姓名还是不要用的好。
　　……慢着，现在在自己面前这个双眼有点闭着又有点睁着正所谓双眸微阖身体随意赖在沙发上像个泥巴完美呼应了曹雪芹的理论在闪光灯下感觉到不舒适还不安分动着的人，姜槐敢肯定是梁晓栋，瞧那个样子是喝了不少了。
　　当灯光掠过梁晓栋身边那个人的时候，姜槐看了一眼，同时那个人也将视线按照一样的轨迹看了过来。
　　那天在梁晓栋家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天在晓栋家见过的小学弟。
　　好么，这个世界上就算不是两情相悦的人也能够心有灵犀一点通福致灵犀灵台清明心意相通的。
　　“他应该是直的吧。”
　　“嗯，根据我多年观察，我无法反驳。”
　　“那么你现在这是……”
　　方景斜了一眼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拿起了桌子上的一瓶啤酒对着口就喝。
　　“有些东西这里才有。”而且这里也比较方便。
　　有些话就不用说得太明显了。
　　“OK，祝你顺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姜槐那么点儿的好奇心满足到了直接转身走人，留下那两个人在那个角落里面慢慢升温了。
　　——你，不回家的么？
　　——你在这等等，我把书拿给你。
　　——给你点巧克力，放心，没毒的。
　　姜槐咬牙切齿。姜槐良心开始成长。姜槐内心开始再度添加愧疚。
　　好吧，就为了杨开开，哪怕看在他是杨开开的同学份上，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
　　姜槐给自己找到了出师的借口，才回过头来和领班的说了下今天晚上要早退，明天补上。
　　梁晓栋，为了你我可是连钱都搭上了，你得给我好处！——BY某只忘记了其实缘由在自己身上的白眼狼。
　　当姜槐再次杀回69号桌子的时候，发现梁晓栋已经趴在了桌子上，方景依旧一边喝酒一边暧昧不明地盯着梁晓栋。这架势，让姜槐联想到李广射虎那一刹那，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看着再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这枚箭等会儿就不知道射在这只“老虎”身上哪个部位了。
　　姜槐咬了咬牙，伸出手就要扶起那团泥。
　　“你想干嘛。”方景的手抓住了姜槐伸出的手，那盯着猎物的眼神让姜槐打了个冷颤。
　　“没什么我只是想把我的未来姐夫给送回家现在夜也深了太晚回去我觉得我姐姐会很担心的。”姜槐顶着冷汗回应道。
　　因为灯光的问题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姜槐能感觉到自己手上感受到的力度越来越大，并且方景一直没有回应他刚刚的话，这么的沉默让姜槐没办法和信心去说服这么个人。
　　“唔？怎么了？”就在姜槐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台风眼的中心人物有点清醒了，“这里好吵啊，是什么地方啊？”
　　这个人的忽然醒过来让其他两个人都楞了一下，不过姜槐很明显提前抓住了这一机会，他连忙趁着方景因为酒精问题迟钝的时候拉起梁晓栋。
　　“没事，来，我送你回家。”姜槐把梁晓栋拉倒自己身边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体重也不轻，差点让他一个踉跄摔倒了。
　　方景现在回神后才不管怎么着，就凭个人意识地拉住梁晓栋，嘴里说着“不要走”。
　　梁晓栋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方景，只说了一句：“夜深了，回家吧，还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方景最终还是无力地放手了。这个人，从小就这样了呢。
　　姜槐才不管他们发生什么事，既然自己都已经付出了工资的代价，这样就一定要将梁晓栋拖走，在公在私。
　　看了看后面确定方景没有尾随出来之后，姜槐才松了口气把梁晓栋塞进一架出租车。等姜槐自己也上了车后，忽然觉得某些事情不对劲，一转向司机才发现，司机大哥的眼神有点古怪。姜槐深呼吸了一下，嘱咐自己不要介意这里是“左云”门口有这样的司机大哥的看法不足为奇。
　　这些眼神姜槐都可以忽略，可是当到达目的地后，姜槐正准备伸手掏梁晓栋的钱包的时候，发现司机的眼神更古怪了，那是种表明了看吧就知道是仙人跳一样的眼神。
　　姜槐平静地为梁晓栋整理了下衣服，接着很平静地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五十块钱给了司机，再很平静地在司机诡异的眼神下接过零钱，最后很平稳地将那个烂泥扶了出车。
　　梁晓栋我不找你要回这些钱我就不姓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