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记忆》易江秋

12、生日宴会

　　日子还是如往常一般慢慢地从指间流过，每天好像都做着大同小异的事情，每天都碰到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经过校门的时候你能看见那些已经不算是陌生的门卫可是你依旧可能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回到宿舍的时候会看到楼下的阿姨或者在打着电话或者在和对面楼的阿姨在聊天，看见你的时候对你微微地点下头，更为熟络点的会亲切地和你打招呼。
　　梁晓栋会不时看到姜槐出现在自己的宿舍，不过他更发现姜槐出现的时间段基本都是杨开开在宿舍的时候，并且大部分时间孙峤都不在场，偶尔还能在大伙都不注意的时候不经意从眼角的余光里面看到姜槐对杨开开的各种小动作，在杨开开微妙的闪躲中，梁晓栋会有时候过去为杨开开解围，而此时姜槐也会识相地收敛了那么点。
　　“你也听他们的曲子？”某一天的下午，姜槐就好像闹钟一般准时出现在了402宿舍。
　　“嗯？嗯，是的，他们的曲子都挺不错的。”梁晓栋差点没反应过来姜槐是和自己说话，因为他过来的时候几乎都是粘在了杨开开身上——当然是夸大的说法，不过梁晓栋怀疑如果没有人的时候姜槐是不介意将这个说法付诸实践的。
　　“的确，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这样的音乐。”说着姜槐向杨开开那边蹭了蹭，“我还以为只有杨学长会听呢，对吧？”下一步就想将手搭在了开开的肩膀上。
　　“是啊，其实开开也是蛮喜欢这首曲子的，是么？”梁晓栋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们中间假意拿了一把开开桌子上的瓜子，并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
　　好吧，听说四楼上面也有宿舍因为不经常打扫的原因而有过老鼠之类的生物，不过梁晓栋觉得他宿舍应该是打扫得蛮勤快的，可是现在他依然听到了某种动物磨牙的声音。
　　以上的场景好像成为了会固定播放的节目，不过会因为各种不同的借口和理由而变得更加缤纷多彩。
　　而自从那天那个吻之后，梁晓栋好像也没和姜楠更进一步，不过两个人倒是经常一有时间就会像其他的情侣一样出去逛街之类的；偶尔给方景的短信和电话也没有一点儿回应，渐渐地梁晓栋也减少了联系的次数。日子过得安逸而平淡。
　　今天依旧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呢。梁晓栋看了看日沉西边的火烧云，再看了看手机，上面有黎志国故弄玄虚一般的短信：
　　「小梁子，今天晚上七点请准时到我校的剧院中，吾再次恭候大驾。」
　　再看了下时间，发现现在时间还早，于是梁晓栋就先回了一趟宿舍，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可能是出去有其他的事了。
　　将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办好之后发现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梁晓栋才拿起自己的斜肩包出门去签收前几天网购的东西，顺利拿到自己的东西后，他才向着剧院走去。
　　当梁晓栋出现在剧院里面，让他惊讶的是，居然在剧院外面的小休闲区那看到了姜楠。同样的，姜楠也报以一样的表情。
　　“楠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呃，是因为你们宿舍的同学叫我过来的，还说不要告诉你知道。”姜楠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而且他们好几个人都叫我不要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来是自己宿舍的人弄的好戏了，梁晓栋心里想，估计得等他们揭晓了。
　　“怎么都在门口呢，快进来吧，二位。”在谈话间，梁晓栋他们没发现剧院原本关闭着的门已经打开了，从里面窜出来的人影不是黎志国还能是谁？
　　梁晓栋牵着姜楠的手跟着这个看起来有点儿鬼鬼祟祟的黎志国进了空无一人的剧院，发现里面除了中间一排的顶灯开了以外，其他地方都被黑暗所深深给掩盖着。从头顶上散落的灯光并不强烈，不过对于照明脚下的路倒是绰绰有余了。
　　门在他们进来的时候黎志国就关上了，跟着没多久依照以前的感觉，舞台的方向出现了一点声响。开始是很单调的一个借一个的音节，听得出来是钢琴的声音，渐渐地音符出现的频率快了，梁晓栋听出来那居然是“祝你生日快乐”的调子，真是让他不足所措。
　　舞台上面忽然有大片的灯光倾泻下来，照亮了上面的两个人。
　　全神贯注地在琴键上演奏的是还穿着便装的杨开开，而身边那位略带严肃的明显是姜槐。在灯光出现的一刹那，姜槐也摆好了姿势，同样演奏起了“生日快乐”这首曲子。
　　黎志国领着已经言语不能的两位嘉宾走向了舞台，并向他们说明了这些的缘由：402全体都知道明天就是梁晓栋同学的生日，而又想到梁晓栋本人其实并不太喜欢热闹，再加上可能那天要和姜楠有点儿什么什么其他舍友不好打听的计划之类的，于是孙峤建议在梁晓栋生日的前一天为他办个小型的生日会。场地还有乐器什么的都是孙峤一个人亲自出马请老师批准的，黎志国同学亲自请命要做带路人的，而邀请姜楠来的建议却是由里面的姜槐提出来的，原因是就算是提前的生日会也要让女友知道吧而被大家采纳。
　　当梁晓栋仨人走到舞台前面的时候，演奏也立刻停了下来，从后台出来的孙峤托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出来了，轻轻放在了舞台中间的小桌子上面，梁晓栋一看，小桌子上面还放满了其他的一次性盘子和小刀叉之类的东西。接着梁晓栋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转头一看的时候发现姜槐微微向□□斜着头对自己淡淡地笑，右手拿着的琴弓直直地指着自己这个方向，神情有着说不出来的干净明快。
　　梁晓栋看着姜槐缓缓地收手，缓缓地将琴弓搭在了琴弦上。
　　当第一段音符被释放出来的时候，梁晓栋没有感到自己握着姜楠的那只手一紧，只是瞬间想起这是那一天和姜槐在宿舍讨论过的音乐。来自于S.E.N.S的“aphrodite”，当时记得说是自己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好像还是钢琴和小提琴的一起合奏，原本的曲子都是用电子乐合成，因此音乐的旋律显得更为多变，并且那种空灵且以及通过听觉来描述出来的美感曾经让梁晓栋陶醉了好一段时间，然而梁晓栋没想到的是，在渐渐低下去的钢琴音中显得突兀起来的小提琴音，虽然不能完全比拟其电子乐的多变，却很好的掩饰了过去，至少自己这样的门外汉是听不太出来了。梁晓栋看着台上的姜槐，想着曲中的含义，就好像有一瞬间有一阵来自于原野上面的清风越过了千山万水来拂起了姜槐的发丝，阿尔比斯山上稀薄的水汽中折射出来的阳光洒在了他的身上，飘渺而又直达灵魂的美感。
　　一曲终后，在场的男孩们都向那个准寿星公祝寿，并且瓜分了台面上的那个蛋糕，梁晓栋那时候才发现在桌子地上还有好几瓶的啤酒，看来这些人真的准备了挺长一段时间，难说不高兴不感动，不是么？打打闹闹，碰杯的碰杯，抢蛋糕的抢蛋糕，抹奶油的抹奶油。
　　“嗯，你冷么，你手很冰啊。”席间梁晓栋问姜楠。
　　“没，没事，可能穿得有点儿少。”姜楠对着梁晓栋笑了笑，“来，吃块蛋糕吧。”说着伸到梁晓栋面前的是一根拖着小块蛋糕的叉子。
　　过分亲昵的动作引来了好事者不明所以的起哄，然而在期间，姜楠只看到了姜槐的笑容，还有不时通过喝酒的时候偷偷看向自己的视线，弯了的眼睛里面好像盛有更多的笑意。
　　当热闹的宴会结束之后，意外地，姜楠要求自己的弟弟送自己回去。
　　“真是的，姐姐你不能因为关心姐夫怕他喝太多之后吹风会头疼就把自己的弟弟扯出来当护花使者用啊！”姜槐夸张地大声说道，脸红红的，明显是喝高了。
　　“说什么呢，要你送送姐姐也很为难你哦。”说着也不管梁晓栋提出可能姜槐喝太多了之类的话，姜楠就扯起姜槐对大家道个别就走了。
　　场地总要收拾吧，可是那些人居然说反正都准备那么久了，不如剩下的烂摊子他们一并收拾了，让梁晓栋先回去休息了。
　　放心不下已经明显喝高的黎志国和孙峤二人，梁晓栋觉得自己还是留下来和杨开开收拾下比较好，省的不知道后来杨开开会不会被他们两个人折腾坏。
　　在终于收拾好了以后，孙峤已经清醒了一点，而黎志国还沉浸在那酒精里面抬不起头来，于是孙峤不得不和杨开开一块扶着这个已经不醒人事的人，让梁晓栋去关门。梁晓栋却在关门的一刹那在外面的灯光下发现门旁边有个挺大的东西，等好奇地捡了起来之后发现是一个男式的钱包，磨损得还挺严重的，看来用了不短时间了。
　　梁晓栋打开那个钱包相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来证明是谁的，却发现在透明的夹层上面那张身份证，明明没有笑的人，透过那眉目却好像能看出里面的笑意。这个是姜槐的钱包，如无意外的话，而且梁晓栋还特地看了下出生年月，发现姜槐比自己小了两岁，大概他早上了一年的学吧，生日……生日在昨天？
　　梁晓栋想起来刚刚的场景，那个拼命喝酒的人，那个听说在这个主意上面想法最多的人。可能他不只是想要帮大家省钱，或者他寄托了更多的东西在这次的生日宴会上面了，梁晓栋忽然产生了这么一个念头。
　　梁晓栋对杨开开他们说他捡到了姜槐的钱包要还给他，于是要先走一步了，在孙峤挥了挥手以示了解之后，梁晓栋迫不及待地往校门口走去。
　　然而不需要他打电话确定姜槐在哪里，他就看到了坐在图书馆前面那个大型圆水池旁边椅子上的姜槐。水池周边有路灯，昏黄的路灯打在姜槐的身上，他好像睡着了一般低着头，大片大片的阴影将一切的表情都吞噬掉了。
　　“你怎么样，还头晕吗，怎么你坐在这里不先回去宿舍？楠楠呢，你这么快就送她回到了？”梁晓栋走进了之后半蹲在姜槐的面前，有点担忧地看着姜槐，虽然不知道这份担忧来自于哪里。
　　听到了梁晓栋的声音，姜槐慢慢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然而却好像无法聚焦一样。
　　“你很担心我姐姐么，你放心啦，她这么大的人了没事的。”姜槐扯出一个标准的酒鬼的笑容，“真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啊。”
　　“那个，这个是你的钱包，我刚刚在剧院里面发现的，估计是你出去的时候没注意就掉了下来的。”被看着有点儿发毛的梁晓栋连忙将钱包拿出来还给姜槐。
　　“嗯，谢谢你。”头好晕，喝太多了。
　　“……那个，昨天是你的生日？”小心翼翼地开口，梁晓栋想着毕竟别人帮自己庆生了自己倒是没什么表示。
　　姜槐更加安静地注视着梁晓栋，眼眸在这个时候好像更加漆黑了点，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在这个距离也能清晰地能让梁晓栋去数有多少根，然后姜槐又闭上了眼睛，却一个前倾把头放在了梁晓栋的肩膀上面。
　　“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跑了过来，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忘记我的生日，为什么要这样子，为什么我不能再自私点。”很平静的叙说，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然而微微抽动的身躯让姜槐想要隐藏的东西变得更明显。“我有很努力去学习如何拉小提琴，我有很努力去让所有的人看到我的优点，我有很努力去取得他的欢心，我很努力很努力去表达了我的感情，我们不是都一样喜欢音乐么，我们在台上不是一样的合拍么，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我。在准备你的生日的时候为什么他就没想到过问我是什么时候生日的，为什么当我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暗示的时候他却完全无法领悟？”
　　“大概，他是不喜欢你的吧，你知道，感情这回事……”梁晓栋有点儿打结地想安慰姜槐，毕竟他做的所有事情还是能看在眼里的。
　　“嘿，什么你情我愿，难道死守着一个不开窍的人就会比和我一起更开心么？为什么我想要的一样都争取不了？”姜槐双手抓上了梁晓栋的肩膀，头依旧靠在了上面。
　　“不会啊，就像你说的，你有很多优点啊，比如你小提琴拉得就很不错，总会有人会欣赏的啊。”梁晓栋被姜槐抓地有点疼。
　　“小提琴，嘿嘿，小提琴。”姜槐抬了一下头，在梁晓栋耳边轻轻地说，“我家啊，可是不让我拉小提琴的呢，我是自己偷偷学的，一点一点从我姐姐的那偷偷学的，偷偷看，偷偷练，被发现可是会被我妈妈打的呢。然而就算是这样，我依旧拉得比我姐姐好，比她好多了。”慢慢离开了梁晓栋的身体，姜槐在椅子上面坐直了，眼睛里面似乎还留着水渍，被他用手快速地擦过，之后就只剩下红红的眼眶。
　　梁晓栋不知道如何判断刚刚听到的话，只是看着一脸倔强却有显得有点儿骄傲的姜槐。
　　“原本想着可能会有个难忘的日子，结果还是没有呢。”姜槐凉凉地说着，顺便将头扭向一边。
　　梁晓栋想着自己大概懂了，接着就放下自己的背包在里面一阵翻，掏出那个今天才收到的快递包裹，拆开了之后将里面的东西递到了姜槐的面前。
　　“生日快乐，尽管可能迟了点，不过希望你别介意。”
　　姜槐看着梁晓栋手里拿着的那样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楚了是S.E.N.S二十周年音乐精选的CD，看来价格并不便宜。
　　“这是我自己给自己网购的生日礼物，原本并没有想过你们会为我费心思的，所以嘛……”梁晓栋顿了顿，看着姜槐没有太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我那天看你好像也挺喜欢他们的曲子的，我个人觉得CD比网上下载的要好多了，所以就自己买了一张，今天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吧。”
　　姜槐看着固执伸到自己面前的CD，迷糊的灯光和迷糊的视野，让一切好像都变得更加迷糊。
　　姜槐笑了，好像是一只蝴蝶终于破茧而出展翅一般笑了起来，伸出手去，却不是接过那张CD，而是拉过了梁晓栋的头，在他的唇上印上了自己的唇印。
　　在一个晚上，在枯涸的水池边，安静的路灯底下，姜槐收到了人生第一份生日礼物。
　　微凉的晚风拂过这个已经迷醉在这样的气氛中的男生和另一个已经愣住心脏漏了一拍的男生的身体，将这份暧昧远远地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