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缘》一只白色的猫妖

7、风入梦 一对好朋友

　　小甜用力地点点头，然后迟疑道：“老板娘，我真的要死了吗？”
　　“是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板娘缓慢地点了点头。这时，一直安静趴在柜台上的狸花猫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咕噜”，然而老板娘并没空理它。
　　得到老板娘的回答后，小甜倒没有展现出太多悲伤的表情，或许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玄幻，没有真实感，又或许，她从来离死亡很远，这一会儿也无法立即领悟到死的可怕。她只是有些可惜地感叹：“那样的话，就很难看见泯的复活了。对了，老板娘，如果你不能让泯重新听见，你能不能让他们忘掉我啊，在我死后，我指的是我的父母、吴泯、吴叔叔和方阿姨，不然他们会很悲伤的。”
　　老板娘低头沉思了一会，道：“我都可以办到，不过，为了将一切永远埋藏，最好将与你相关的一切都抹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日后睹物思人，重新恢复记忆。你就舍得你二十年来留下的痕迹就这样被抹杀？”
　　崔小甜笑道：“我常常看那些电视剧和小说，有时候会想，为什么里面的角色都那么怕死？其实我倒不觉死有多么可怕，如果死亡无法避免，那么就随便它怎样来吧，只要不要太痛苦就行。反正我又没有太大志向，太高的天赋，既然你能做到让我在乎的人不悲伤，那么我就更没有非活不可的理由。从前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便简单快乐地活着，现在没有逃避死亡的方法，便简单快乐地等死，倘若在等死的过程中，能看见好朋友重新回到自己所钟情的世界，就更完美了。对了，聊了那么一大堆，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能作为交换的，老板娘，你想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老板娘无奈地笑道：“我也少见像你这样来店里做交易，却什么都不准备的。”然后她想了想道：“那首未命名的曲子，如果从此消失挺可惜的。不如，作为交换，你给我曲谱。你放心，我绝不会糟蹋了它的。明天这个点，再来，一手交曲谱一手交治你朋友的药，如何？”
　　小甜看了看店里的钢琴，猜测老板娘也是个爱弹琴的，于是便愉快地答应了，然后带着雨伞离开夕缘。
　　崔小甜走后，老板娘俯身对狸花猫道：“小四，又要劳烦你跟着去吴家一趟，去看看吴泯到底是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我，好让我对症下药。”
　　狸花猫“咕噜，咕噜”了一会儿，似是十分不情愿。
　　老板娘是个听得懂猫语的人，她明白自家的猫儿这是同情心又泛滥了，想要央她救救崔小甜。可惜，老板娘并不为所动：“小四，你还真当我是神仙？那小妹妹的魂髓已被抽走七成，况且这么些天过去了，那只狐灵估计也将她的魂髓吞食得一干二净了，我如何救得了？如今唯有快些配好药，让她在魂飞魄散之前看见吴泯恢复听力，重新弹上钢琴。”心里却暗自回忆自己十二岁时的样子，可是一时竟记不起来了，心中暗想：“都说，人的灵魂一旦离开肉身便会脱离年龄的限制，回复人生中最开心的那段日子里的模样，这个小妹妹是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十二岁，正是一切情愫刚刚萌芽的时间，真的很美好。”
　　十一
　　崔小甜又来到吴家，见了吴泯，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问：“泯，你能将那首曲子的曲谱送给我吗？”
　　小甜一问，吴泯就明白指的是哪一首，他笑道：“看你踌躇那么一会，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请求，那首曲子本来就送你了，曲谱，当然也能给你。”说着，他起身，领着小甜踏入自己的房间，从床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出来一只积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一打开，小甜看见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画满她看不明白的五线跟符号。原来箱子里封印的，便是小甜仍旧很陌生，吴泯曾经最熟悉的世界。小甜注意到吴泯在翻找的时候眼中的悲痛，只可惜，当他抬起头，将翻找出来的曲谱交给小甜时，脸上眼中，又换成了他人眼中的乐观的笑。
　　小甜接过曲谱，道：“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无端又碰到了过往的世界，又回忆起以前的辉煌，但没事的，我已经求得老板娘的许诺，她定然不会食言的。
　　吴泯看着小甜，一时间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读错，不然她为什么忽然道歉？所以他选择忽略了小甜的道歉，转而问：“小甜，你学琴了？为什么忽然要拿曲谱？”
　　小甜道：“没学，只是，只是有人听了，想要。你会怪我把谱转赠给别人吗？”
　　“不……不会。”吴泯想起来前两天在星海学院遇见谢武阳的事，递过曲谱的手不由得有些僵硬。可惜，小甜并没有注意到，而她接过曲谱的双手，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的瓷器，因过分小心而有些颤抖。
　　崔小甜收好曲谱后，便坐在吴泯身侧。有很长一段时间，二人一起面对着窗外的风景，不发一言。小甜一开始是想找些什么话题来说，可是又想到吴泯没有看着自己，听不见，索性便收起了说话的念头，心里开始盘算今晚到夕缘交了曲谱，就能够拿到药，然后吴泯就能够重新听见，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优秀得自恋的天才便又可以回来了，笑容便逐渐溢出了她的嘴角。而吴泯呢，并没有专心看风景，他时不时偷瞄小甜，看见她在笑，便在心里猜想，她肯定在学校里遇到什么快乐的事情了，真想听听她的笑声，记得以前，她的笑声最有感染力了，所以周围的人都喜欢与她做朋友。
　　小甜拍了拍吴泯的肩膀，等他转过头来，才说：“泯，我该回家了。”
　　吴泯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用很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在小甜走后，一滴泪从吴泯的眼角滑落，他自语道：“小甜，真想你再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是由我弹的，我真不想别的男生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