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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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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荒的,樊瑞从中大回来没去实验室,还给室友发消息让帮忙带饭。赶在室友们回来之前,樊瑞已经洗了脸躺在了床上。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儿升起了,樊瑞竟然也有不去实验室的时候。”
室友们拎着饭进屋,樊瑞听见了他们的议论。他假装睡着,等室友叫他的时候,才做出睡眼惺忪的样子。
“樊瑞病了?”同住三年,交情虽然谈不上近,但也不完完全全冷血。
樊瑞揉着眼睛坐起来,“可能昨晚没睡好。”
“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你这么折腾自己,馒头就咸菜一吃就是三年,再好的底子都扛不住。”舍友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事儿了。
樊瑞没接话,他转了个身踩着床梯下床,洗了手吃饭。
从在中大遇上阚文杰,两人就一路撕扯,他差点儿被阚文杰拖着进不来宿舍楼。幸亏宿舍楼没有门禁卡过不了闸机,这才让他甩脱了阚文杰。
刚吃了两口,门就被推开个缝儿,
“樊瑞在不?”
樊瑞起来拉开门,是同级一个物理系的同学,有搭过几句话,
“在,怎么了?”
“楼下有个人说是你本科同学,来找你的,让帮忙给你带个话儿。”
樊瑞只是“哦”了一声,客客气气和人道了谢,他屁股一沉坐下继续吃饭。
同屋的看他今天还愿意和人搭话,于是又问他,人家在楼下等着找你,你不去看看?樊瑞埋头狼吞虎咽,他说他太饿了,吃完饭再说。
下午六点,他得再去实验室一趟。小师弟时不时发来图片请他把关,他觉得还是直接去现场更好。
樊瑞像即将出任务的特工似的,挪在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往下瞧,前后左右都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人等在下面,他才戴上帽子迅速下楼。
刚出电梯他就听到了热闹的笑声传来。眉毛倒立,他倒要看看是谁在做实验的地方闹腾!
他刚迈进实验室,先看到的竟是坐在正中间儿的阚文杰。其他几个人围在他身边,不知他讲了什么高兴事儿,大家都跟着哈哈乐。
反而是阚文杰看到他进来,瞬间噤了声,其他几人都是樊瑞的师弟,平时和导师倒是还敢开开玩笑说说闹闹,但是在樊瑞跟前,全部乖得猫儿一样。
樊瑞目光扫过去,几人尴尴尬尬转了身,装模作样各自忙活。
“樊师兄,这位学长是来找你的。”最小的师弟是南导扒拉给他的,平时就是他的小跟班,正咧着嘴如实汇报。
樊瑞根本不留情面,板起脸就训人,这实验室里属他最大,也属他成绩最瞩目,他有资格训。
“谁允许外人进来的?实验室是做实验的地方,能随便进吗?导师的项目涉密不知道吗?”
可能是中午吃的饱,这接连三问声音极大,震的小师弟笑容僵在脸上。他一直在实验室忙自己的,学长就和其他几个师兄一起进来了,他也没开门放人进来啊。
但是被樊师兄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孩儿低下了脑袋。
阚文杰是有眼色的,早早站在了一边儿,他紧张的搓着手,前一秒还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被樊瑞这气势干趴下了。
他两大步凑到樊瑞跟前,拉樊瑞到楼道,关门的时候还和其他几位点头示意,
“你们先忙,没事儿。小祖,不怨你,是我自己跑进来的。”
阚文杰关上门,樊瑞立刻抬起胳膊一绕,甩开了阚文杰,铁面无私似包公,
“有事儿说事儿,少动手动脚。”
“瑞瑞,我就是来给你道个歉,请你原谅我。”阚文杰这样的大块头低声下气请求原谅,给人很强征服感,但樊瑞不屑。
“不必道歉,我们什么关系?有什么可道歉的?”他说话还是气鼓鼓的,就是个逞强又嘴硬的孩子。
“瑞瑞,你说我们什么关系,忽然消失是我的错,所以现在我回来道歉,我的承诺我一定会做到,这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
阚文杰着急,他现在不敢奢求樊瑞当即能原谅他,但最起码给他个解释的机会,他不信樊瑞是不讲理的人,他也不信樊瑞听了他的遭遇还能一点儿旧情都不念。
“没兴趣听,再见!”
樊瑞压根儿不让他张嘴,他进了实验室还关上了门,电吸锁一锁,阚文杰只能趴在那块儿小方玻璃上,眼巴巴儿看着樊瑞只甩给自己个背影。
好在他主意正,进实验室的时候三说两说先加了小祖的微信。
[小祖,都怪我连累你跟着挨骂]
[没关系的,不过师兄说得对,导师的项目涉密,按理说外人不得随意出入]
[你师兄脾气这么大的吗?]
[师兄平时挺好的,就是太认真,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明白了,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啊?]
[我们八点多就走,师兄一般是最晚的,他今天白天没来,晚上可能更晚]
[OK]
樊瑞看见了小祖和玻璃上趴着的那位挥手,这次他没训人。阚文杰走了也好,省的在他眼前晃得心烦。
心里这么想的,但是意志力不如他所愿。
樊瑞晚上的状态很差,效率极低,他越是心烦越是出错,同一个数据,他测了六遍得出六个数字,最后他索性丢下手头的活儿,坐到一边看起了手机。
小祖跟他久了还是会来事儿的,他小萝卜头儿一样可可怜怜的给师兄善后,数据、测量、标注什么准备工作都给师兄做好了,已经快八点了。
他没敢带动任何声响,悄磨叽儿的飘到樊师兄身后,期期艾艾的一声,
“师兄……”
樊瑞看知乎正看得入神,被他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赶紧点击按键让手机回到主界面。他清清嗓子故作镇静,
“忙完就先回去吧。”
小祖已然瞟到了“前任”两个字,但这节骨眼儿,他哪有胆子八卦?就是平时樊师兄心情好的时候,他都不敢冒犯,更别说现在。
“准备工作我都做完了,我就先回去了,师兄也早点休息。”
樊瑞“恩”了一声,起身看师弟的准备工作,
小祖收拾好东西出了实验室,刚走两步又偷偷摸摸折回来,惦着脚看到樊师兄还坐在板凳上刷手机,想来一下两下还不回寝室。
他掏出手机赶紧报信儿,
[大家都走了,就樊师兄一个人在实验室]
[好,谢谢你]
[要我帮你开门吗?]
[没事,我在楼下等]
樊瑞把“要不要原谅前任”下的所有回答都看了一遍,再抬头,已经十点半了。自他读研以来,还是头一回堂而皇之的在实验室浪费时间。
很快门卫大爷就要上来清人锁门了,他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说好的开模,从头到尾没参与,下午来准备数据,又屡屡出错,他无奈的叹气。
自己终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果断决绝。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背着“青砖”出了大楼。北方的春天总会有大风,卷着尘土刮得人睁不开眼,今天也一样,两栋楼中间呼呼呼的风声更大,樊瑞把外套上的的帽子也戴起来,还拉高了拉链。
“瑞瑞!”
这声音虽然裹在风里,但还是传入他的耳朵,反应快于意识,樊瑞转了头又后悔,干嘛理他!他自顾自加快速度往回走。
阚文杰跟在他身后,几次伸手抓他的胳膊都被甩开,樊瑞甩脱这人,脚下生风,阚文杰两条大长腿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樊瑞。
“瑞瑞,怪我今天心急直接跑去实验室等你,以后不会了。”
“我们没以后”樊瑞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没从前。”
阚文杰不知是被灌了一口冷风还是被他的话噎的,
“瑞瑞,给我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行吗?”
“不想听。”樊瑞很无情,
“瑞瑞,我当时走的着急让你伤心是我的错,可是,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樊瑞终于停下脚步,他看着阚文杰的眼睛,
“我说了没兴趣,我樊瑞现在孤身一人,谁走谁留根本不在乎。”嘴角的哂笑嘲讽得很明显,“更何况一个你。”
其实他也想波澜不惊的听完阚文杰解释,然后云淡风气的说“好的我知道了,再见”。
但他怕自己忍不住要原谅,外婆带他长大,说过最多的话是咱们永远要记别人的恩。若说那两年没有快乐,没有幸福,那是睁眼说瞎话。
阚文杰接连碰壁,让他罪恶感不断加深。伤樊瑞到这般地步,让他前后变化如此之大的,只能是自己的不告而别。
眼看着樊瑞又要过闸机,那今天就彻底没戏了,这事儿多拖一天,阚文杰能感觉得到,樊瑞对自己的厌恶就多一分。
阚文杰顾不得那么多,薅住樊瑞不撒手,本想着约个地儿把话说开,现在看大概是没戏了。
“瑞瑞,我当时走的着急,是因为我爸爸被人栽赃……”
“我说了我不听!你聋吗!滚蛋!”樊瑞的火儿被他越拱越大。
他已经上了台阶,而阚文杰还在下面,一高一低,樊瑞低头眯起眼盯着阚文杰,
“阚文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丢下我就丢下我,三年杳无音讯,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怎么熬过来的,现在说原谅,凭什么原谅?”
樊瑞真恨自己,怎么遇见这人眼泪就泛滥,啥没干就先哭上了。
阚文杰从没见过樊瑞这样发脾气,从前的樊瑞对交情一般的人都有礼有节,更别说他阚文杰,现在樊瑞说的是事实,千错万错,是他阚文杰的错。
他舔舔被风吹得起皮的嘴唇,手里却还紧紧攥着樊瑞,生怕樊瑞被风吹跑一样。
耳边的北风越吹越猛,阚文杰换了个方向,他上台阶把樊瑞圈在身前,替他挡住呼啸的寒风。
“瑞瑞,我现在不求你原谅,我只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你听完肯原谅,那是我阚文杰的福气,你不原谅,也是我罪有应得。”
“不用听,不原谅。”
樊瑞转身就上台阶要进宿舍,阚文杰还不肯松手,阚文杰坚信这事儿必须尽快说清楚,他匆忙组织语句,
“瑞瑞,长话短说,我爸大小是个领导,被人栽赃,情况紧急我舅舅连夜赶到学校接我走的,送我和我妈去了加拿大,这次是彻底查清了,我才能回来的。”
樊瑞回过身,他眼睛里没有半点动容,阚文杰甚至怀疑是不是他讲的声音不大,或者声音被风吹走,樊瑞好像压根儿没听见。
“说完了吗?”
阚文杰愣愣点头,
“说完了”
“滚。”
回到宿舍他一头扎进浴室打开花洒,平日里他雷厉风行又过分独立,谁能见到樊瑞落泪那简直比铁树开花还难。
樊瑞不是铁人,他只是把情绪都藏了起来,从前有学校阚文杰相伴,老家有外婆记挂,他虽然穷,但心里是富足的。
可是外婆刚走没多久,唯一的希望阚文杰也忽然消失不见,说句难听的,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樊瑞绝望到都快哭瞎了。
从那时起,樊瑞时时告诫自己,少动情,少动心,不抱有希望就能减少失望。他其实一直是理智的人,只是这份应该用于科学的理性完全介入到生活中之后,樊瑞就变得冰冷,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