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渡一人》精灵鬼

31、第三十一章 高僧入世

　　当白枫的二魂六魄回归躯体，同柒玖刚刚转生的一魂一魄开始相互融合，隔世的记忆交替冲撞着本就虚弱的身体，白枫好像无法接受那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柒玖似乎也难以接纳那个痴傻笨拙的假小子，二者在白枫体内打得不可开交，白枫滚烫的身躯在玄空的护持下，终于在亡魂转生后的第七天，等到魂魄重归一体的本能战胜了两世为人的斥力，胡青山为之奔波百年的故友，重新拥有了完整的三魂七魄。
　　再看到日出时，走路还有些晃悠的白枫眯起眼睛，感觉恍如隔世，一只青蝶轻轻落在她肩头，共赏朝阳。
　　“也不知从茁冥山逃出来的修士们如何了。”一旁的玄空叹了口气。
　　“大师当真觉得青山…师兄能担重塑两界秩序之重责？”白枫的声音有些虚浮，但字字清晰，肩头的青蝶跟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律地缓缓煽动着翅膀。
　　“若是他还有从前那般浑厚的妖力，大抵能成事，可如今…”玄空看了一眼青蝶，又轻叹一声。
　　白枫摇摇头，“与妖力无关，大师想要的局面，除了被你师父骗了千年的吟乌，无人能做到。”
　　“小施主此话怎讲？”玄空不解。
　　“我虽不知师兄心中作何感想，但以我拙见，想要两界安稳，便不能只仰仗一人之力，吟乌虽然曾维护人间九百年安泰，可而今的混乱局面亦是由他一手造就，您以为是何原因？”
　　“只因玄空心中只有神位，并无苍生，所以才纵妖为祸。若他心怀苍生，断不会有今日之乱。”
　　“我问大师，何为苍生？”
　　“普天之下，皆为苍生。”
　　“那妖呢？算不算苍生之一？”
　　玄空一怔，思量片刻答：“妖物掠人生魂，炼为妖力，断他人轮回路，此为大恶，算不得。”
　　“若是靠自己勤勉修炼的妖呢？可算得？”
　　玄空再度沉思，半晌才缓缓点头。
　　“既然算，那为何不能在大好人间寻一处修炼之地，只能世代被囚于灵气稀薄的茁冥山呢？”
　　玄空眉头一紧，问：“小施主替妖不平，可还记得是谁掠去了令妹的生魂？”
　　“我当然不会忘，”白枫长出口气，“可错的是圭石，是萝芝，是沫鱼，不是整个妖族。其实大师一直没有察觉一件事，那就是你想要的，其实是人类的安泰，至于妖，他们是被杀还是被囚禁，恐怕不在考量范围内吧？”
　　玄空淡淡一笑，“的确如此，那依小施主之见又该如何考量？”
　　“很简单，若是人妖调换，人族悉数被囚于茁冥山境，大师以为如何？”见玄空的面色瞬间暗淡下来，白枫继续道，“想必自然是不愿的。人族有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妖生于人间，当该在人间有一席之地，不是吗？”
　　玄空盯着越发刺眼的朝阳，仔细思索着玄空的话，须臾，望向白枫：“若是曾经的小施主，恐怕说不出如今这番话吧？”
　　“也许吧，”白枫瞄了眼肩头的青蝶，“百年前，妖众还未出茁冥，人间一样免不了血雨腥风。久战必和，久和必乱，历史轮回罢了。”
　　玄空听罢长叹一声，“若不是为了救民于水火，我又何苦重归人间，可眼下，好像更糟了。”
　　“所有的和平，一定有代价，想要只靠牺牲妖族维系的和平，本就是人族的贪心，即便没有吟乌，没有贤德五僧，人间也会慢慢找到一个人妖之间的和平点，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是如此。大师又何必自苦？”
　　“白施主所言似乎句句在理，”玄空的愁容并没有半分舒缓，“但，但…”
　　“但大师心里还是放不下，对吗？”白枫望向身旁那位沧桑的老者，“妖，有劫魂掠魄的恶妖，也有如师兄这般肯为人类修士耗去百年修为的好妖，人，有为了金银发兵屠戮他国的恶人，也有大师这般关切人族安泰的好人。但更多的是，善恶难辨，人妖难分。大师心系人族安危，那便去做就好了，把自己当成众生的一员，尽己所能，就像你过去几十年一样，不要奢望一锤定音，也不要想着自己曾是神，身上背负着普度众生的职责，您慢慢就会发现，不论是人还是妖，都有能力为自己争取来一片安稳的天地。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神不管人间事了吧？”
　　玄空怔愣了好一会儿，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随后开怀大笑了起来，“难怪胡施主奔波百年也要还魂于你，白施主当真是个通透的妙人儿。若当真堕入畜生道，岂不可惜？”
　　“畜生道？”
　　“胡施主留存的一魂一魄分去了部分前世的业障与戾气，方才使你得以转世为人，若非如此，当坠畜生道。”
　　静默良久，白枫苦笑一声，“原来如此，畜生道，似乎也不错，本以为我该永坠地狱的。”
　　“若不介意，可以同贫僧讲讲，或许能帮白施主消弭积业，留在人道。”
　　白枫摇摇头，“多谢大师，不必了，每个人都该承担属于自己的命数，畜生道也好，地狱也罢，若是避无可避，那便走上一遭又何妨？”
　　玄空发出爽朗的老者笑声，道：“好，贫僧虚度七十余年，竟不如白施主豁达。”
　　“入世出世，皆是修行，大师不必自谦。”
　　“贫僧明日便下山了，白施主养好身体后作何打算？”
　　“找到那三只妖，了结尘世仇怨，然后为师兄找一处山明水秀之处，助他恢复修为。此去一别，恐重逢无期，大师多保重。”
　　“茫茫人间，总有再见之日。”玄空掏出曾收了沫鱼的锦盒，“此锦盒赠与白施主，愿它能助你完成所愿。”
　　休养生息的半月间，重获完整魂魄的白枫以过去十七年未曾拥有的聪慧，将道门术法练了个遍，虽然时日尚短，火候尚欠，但已经有模有样，大有道家入门弟子的风范，对付个还没修炼到金火两系的小妖绰绰有余了。离开玄空为他们留存的结界后，白枫打算将山下的参羽村作为寻妖的起点，然后再一处一处寻去，势必找到圭石那个卑劣小妖，至于萝芝和沫鱼，待胡青山恢复到能化形，他们自然无所遁形。
　　一个小道士，带着肩上的青蝶，又回到了她曾放火烧山的参羽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