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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并蒂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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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回神后感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扶额缓了好一阵才敢睁开眼睛,不远处的白枫依旧环抱着双腿坐在钵盂前,何苦走近才发现他双目迷离,焦点不知落在了何处,并未看向钵中的沫鱼。
“想什么呢?”何苦将手轻轻搭在白枫肩上。
白枫身体一颤,明显是神游物外之时被打断,吓了一跳,猛喘了两口气,挤出礼貌的浅笑,“大师兄,你和师父之前不是认为白桦的死有些蹊跷吗?”
何苦点点头,“对,但凡提取生魂,总会残留些妖力,不该一点痕迹没有,除非施摄魂术让其自愿献出魂魄,可动手的又是个小妖,不具备摄魂的能力。如果一定要解释,只可能是一大一小两只妖一起行动,大妖摄魂,小妖清障。”
“我在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害了她,如果能直接问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可是她总没有苏醒的迹象…”白枫说着垂下眼帘,难掩眸中的失望之情。
“小施主,白小姐现在还很虚弱,”玄空道,“不过你想问的事情,只要白小姐愿意回答你,也还是有办法可以一试的。”
“真的?”白枫眼中闪起一丝光亮,“还望大师赐教。”
何苦问:“大师说的可是通魂之法?”
玄空颔首,“不错,白小姐想要掌控新躯体,再用新躯体同其他人交流,是需要巨大精力的,也就需要很长的修养时间方可达成,但如若以魂魄与之相通,她想说的便可直接呈现给相通的魂魄,基本不费力。但前提是,她想告诉你,不然什么术法都无用。”
“确实可以一试,枫师弟是白小姐亲哥哥,她多半会愿意同你讲的。”
白枫哦了一声,面上却微显紧促,“那我会看到她被害的场景吗?”
“只要白小姐肯,便会。”
何苦望着他渴望又紧张的神情,明白了他的顾虑——他害怕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妹妹死在眼前。
“别怕,”何苦捏捏他的大臂以示安慰,“我跟你一起,也好认清凶手,给白小姐报仇。”
白枫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木讷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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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绯平镇的白家还算不上大富大贵,只是凭借着比旁人多些耕地,日子宽裕些。白家独子白林终于攒够了聘礼,将丹平镇农户乔家的小女儿娶回了家,不出几年,白家由农转商,逐渐发家。
五岁那年,父亲外出归来,不知为何养了很长时间的病,病好后不久,白家举家搬迁到了赤平镇。这是白枫白桦最早的共同记忆,也是白桦让白枫看到的第一幕——青砖绿瓦,宽敞明亮的新白府。
“枫儿是白家长子,桦儿以后要叫他哥哥,知道了吗?”父亲蹲在他们身前,对白桦道。
白桦不解,“姐姐明明是女孩子,为什么要叫哥哥呢?”
“小孩子家知道什么?”母亲轻拍了一下白桦的脑袋,“道长说枫儿的命格奇特,五岁之前需当女孩儿养才好长大,之后他就可以做回男孩儿了。”
“是这样吗?”
“当然啦,等你长大就懂了。”母亲转向白枫,“枫儿以后要努力念书习武,长大后继承白家家业,光耀白家门楣。”
五岁的白枫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懵懂地点头应下。
自那之后,枫桦二人再也没有穿过一样的衣服,梳起一样的发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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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不对劲。”
看眼前的小白枫,说话的应该是八九岁年纪的白桦。
“我们两个明明哪里都长得一样,为什么你是男孩我是女孩呢?”
白枫讷讷道:“父亲母亲说的总不会错嘛。”
“白枫,我们找个办法确认一下,就知道爹娘有没有弄错了,如何?”
“怎么做?”
白桦撅起小嘴想了想,“孙管家的儿子也是个男孩,我们把他扒光了看看,怎么样?”
白枫懵懵地僵住,“啊?”
“不敢啊?”白桦略显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不好吧?不合乎礼法,爹娘知道了会生气的。”
白桦气愤地锤着他肩头,“你不是男孩吗?男孩看看男孩怎么了?”
“那也须得他同意啊…”
“谁会同意被人扒光光?榆木脑袋!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白桦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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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白家祠堂供奉的白家列祖列宗,本就没比供桌高多少的白桦跪下后根本看不到牌位。
“桦儿你…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耳边传来父亲的训斥声,“好歹是白家大小姐,怎得能做出扒人家裤子这种腌臜事?先生教的礼义廉耻都当饭吃了吗?给我在先祖面前好好反省反省!!!”
白桦却没有丝毫悔过之意,理直气壮地昂头道:“那也是因为爹娘骗我们在先!为什么爹娘不用反省?”
“爹娘骗你什么了?”
“白枫根本不是男孩…”话未说完,白桦便被母亲捂住了嘴。
“瞎说什么呢?这种话也能乱说?是娘平日对你太过娇惯纵容了吗?”母亲和白桦对视许久,才缓缓松开了手,“桦儿,所有人都知道枫儿是男孩,他就一定是男孩,答应娘你不要三天两头出幺蛾子了,好不好?”
白桦委委屈屈地撇撇嘴,低头小声道:“娘,自从我们搬来赤平镇,家仆从上到下换了个遍,长姐变长兄,可他明明和男孩长得不一样,和我一样啊,我只不过想知道原因,这也不行吗?”
母亲和父亲对视了一眼,将白桦揽进怀里,柔声解释:“因为白家需要一个男孩,而你们不可能再有弟弟了,所以白枫必须是男孩。”
白枫睁大眼睛问:“为什么不能有弟弟了?”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那为什么是白枫不是我?因为她傻,好骗吗?”
母亲长叹一声,摸摸白枫的小脑袋,“我和你爹抓阄决定的,所以,是命。桦儿就好好做你的大小姐,为了白家也为了你自己,听娘的话,好吗?”
白桦盯着母亲希冀的目光,虽未回应,但大抵是默许了并蒂风华伪装成双生龙凤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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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枫,你这天天一碗,喝的是什么啊?”
眼前的白枫约莫十二三岁,已经长成清秀的少年郎,但憨钝的神态依旧如初,看看手中的汤药,皱着眉摇摇头,“不知道,爹娘说可强身健体,有助习武。”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没我的份儿?我也要喝!”白桦伸手讨要。
没有一丝迟疑,白枫立马将药碗递了过去。
白桦还未接到,便被父亲截了胡,随后重新放回白枫面前,转头对白桦严肃道:“这个药你绝对不能碰!”
“为什么?”
“为你好,女子喝了有害无益。”
“可白枫也…”白桦脱口而出,随即被爹娘利刃般的眼神封堵了下文,悻悻地闭了口。
父亲落座后,向白桦交代:“我这几天准备出趟远门,带着枫儿跑跑商路,长长见识,你娘最近身体不好,你要听话,别惹她生气,知道吗?”
“要去多久?”
“短则月余,长则数月。”
白桦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娘的,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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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我给你带了礼物!”白枫兴冲冲地进门,许久未见的二人欣喜地抱作一团。
“外面好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奇人异事?”白桦松开白枫后,目光停在了他的嘴巴周边,伸手摸了摸白枫的下巴,疑惑道,“白枫,这是什么?你,你长胡子了???”
白枫却依旧欣喜,甚至还有几分自豪,“对呀!爹说这是男孩长成男人的标志,以后我能帮爹分担杂务了!你瞧,多好看!”
白桦顿时面浮阴霾,转头对竹桃沉声道:“竹桃,你先出去,把门关好,不要让人进来。”
竹桃出门后,白桦伸手就去解白枫的腰带,被阻拦后只一句“别动”,白枫便乖乖地不再反抗,任她摆布,褪去上衣,雪白平坦的胸部进入白桦的视野。
白桦伸手轻抚,按压,又转而隔着衣服对自己做了同样的事,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桦你,你怎么了?”
白桦给他重新穿上衣服,系好腰带,抬眼道:“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扒你衣服吗?”
白枫愣愣地问:“为什么?”
白桦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傻子,你为什么可以十几年如一日,从来都察觉不到你的人生哪里不对劲呢?”
这下彻底问住了白枫,他抿抿嘴,耸耸肩,“可能我比较笨吧,你又嫌弃我啦?”
白桦干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头,“算了,你看不出来的真相,我帮你查明,谁让你是我…”白桦顿了顿,“谁让我是你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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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竹桃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垂头丧气说:“我按照你的吩咐去厨房找少爷喝的药,可,可…”
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白桦分外着急,“怎么了?没找到?”
“不是,是,是碰到老爷了…”
“我爹?这么晚了我爹去厨房干嘛?”
“我不知道…”
白桦沉吟片刻,猛地抓住竹桃的双臂,“你告诉他是我让你去找药渣的了?”
竹桃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对不起小姐,他,他是老爷,我,我…”
白桦泄了劲,松开手,捂着额头长舒了口气,“没事,你先下去吧。”
良久,白桦抬眼盯着房门,自言自语道:“所以,那药真的有问题,对吗?爹啊,你真的是我们的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