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同人——共生》芝鹿

3、罪恶的深渊

　　再次见到里子和真帆是几年之后。
　　那时，我正在书店工作，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经常与我讨论小说，我们渐渐地熟悉起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刑警。
　　甜蜜的间隙里，我想起了里子和真帆。我总是觉得，如果我要拥有幸福，应该经过里子和真帆的同意。
　　就好像如果我拥有了幸福，就好像背叛了她们。
　　我去见了她们。
　　多年不见，她们变得更加漂亮了，也都结婚生子了，她们应该都过得很幸福吧。
　　有次喝酒，真帆喝醉了，她说自己继承了她父亲的遗产，能拿到一大笔钱，但有个租户总是不愿意搬走，还不停骚扰她。她为此感到头痛。
　　她想杀了对方，但又有明确的作案动机，容易暴露。她想请我帮忙，杀了对方。
　　我其实不愿再掺和这种事，但想到真帆为了我，也做过可怕的事，就还是没有拒绝。
　　我再次戴上帽子，穿上那身衣服。
　　做完这件事，我可以远离这一切，寻找属于自己的平凡生活吗？
　　趁那个男人喝醉，我举起了匕首。鲜血四溅……
　　我不像第一次杀人时那样害怕了，完事后我甚至将他的鞋子摆放整齐。
　　而后几天，没有警察找上我，新闻里也没有任何报道。事情出人意料地顺利。
　　杀人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被掩盖了！至今我仍觉得如堕梦中。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吧！过去的事情告一段落，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夏目最近似乎很忙，接连几天都没见着人影。不过没关系，刑警嘛，一旦有命案发生，总归是忙碌的。我知道他怀疑我，但我有自信他查不出问题。
　　一想到夏目，我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经过橱窗，太阳光照射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冷冷的光。陈列台上的鞋似乎是新款，纯棉质地。
　　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我摆放的那双鞋子。
　　夏目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子。
　　那天，我杀死的男人究竟是谁呢？
　　我迫不及待地回到家，打电话给夏目，对面只有一串忙音。
　　正烦躁时，屏幕显示有9条留言，都来自夏目，我一条一条地接听。
　　“友梨，我有点想你了。”
　　“友梨，你睡了吗？”
　　“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读书，一开始订书只是为了调查你。”
　　“我知道你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但越和你相处，我越能发现你的可爱。”
　　“到后来，我希望和你待在一起时，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山下说我沦陷了……”
　　“友梨，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友梨，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想了很久，才有勇气说出这句话：\'友梨，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友梨，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回个电话吗？”
　　……
　　“嘟，嘟，嘟……”
　　我歪倒在沙发边上，一旁是掉落的听筒。
　　我只是想要平凡的生活罢了，可这怎么就那么难？
　　不，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属于我的幸福—在我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便已经不配拥有幸福了。
　　是真帆！
　　过去我一直认为：尽管我们不常联系，但心中有着彼此。但现在看来，有什么似乎悄然改变了。
　　我径直闯进真帆家里。
　　真帆看到是我，有些不耐烦：“不是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吗？”
　　是啊，我们三人对对方说过的最多的话，不是“我要保护你”，就是“成功之后就不要再联系”。
　　我质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真帆看了我一眼，忽然冷笑起来：“友梨，这段时间，你一直过得很幸福吧。”
　　我没说话。多年不见，我知道她一定有许多话，想要讲给我听。
　　“可是我和里子，过得很不幸。”
　　“你们……”见到真帆手机里的照片，我的话音戛然而止。
　　上面那个头发散乱、满身伤痕的人竟然是里子。
　　我才发现上回见面时她精致妆容下暗藏的憔悴。
　　里子藏得太好了，而我竟然没有发现。
　　“原先我差点和一个人坦白，但我发现他嘴上说着喜欢我，在猜到真相时却还是选择了离开。”
　　“你说过，这世界上根本没人救得了我们，除了我们自己。”
　　“为了遵守你说我们都要幸福的约定，我和里子几乎拼劲全力。”
　　“友梨，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真帆放缓了口吻：“如果我不这么做，你肯对夏目下手吗？”
　　“我已经下过手了……”我无力地辩解。
　　“就凭那一点连让人昏睡都做不到的安眠药？！”
　　“…再怎么样，夏目是无辜的。”我的辩解是那么地苍白。
　　“无辜？”真帆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我们三人又何其无辜？世人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呢？”
　　我无言以对。
　　“夏目他们早就对你有所怀疑，你不愿在这时候下手，是相信作为刑警的他不会把我们的所作所为捅出去，还是—友梨，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真帆脸上的怜悯刺痛了我，我轻轻抬起头：“……你以为我就那么幸福吗？”
　　真帆的表情一贯从容，今天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愕然。
　　我说我们三人都要过得幸福，但其实谁都没能遵守承诺—里子和绪方结婚了，但没过多久，脱离暴力组织的绪方就被仇家杀死，只留下悲痛欲绝的里子和女儿。早早辍学的里子找不到其他工作，为了养活自己和女儿，只好去做陪酒小姐；真帆继承她爸遗产的过程很坎坷，而且不知什么原因，她明明称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多年来却一直单身—我实在想不通像她这样优雅、仗义、舞跳得好还家境优渥的女孩子，会有谁不喜欢。
　　至于我自己，至今还在做着洗不干净血迹的噩梦。也不敢直面自己对于里子的感情。
　　表面上我依旧和同学、同事们说笑，但他们没有谁能真正走进我心中。
　　我的内心一片荒芜，里面除了里子和真帆，没有任何人。
　　我们三人自以为能够保护彼此，殊不知早已将对方推进罪恶的深渊。
　　我一直害怕的惩罚，终于还是降临到了我的头上。
　　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苦笑起来。
　　真帆像是有些茫然：“不，不该是这样的。友梨，你那么清白，你应该拥有幸福的。你和我们不一样，我配不上你……”
　　“真帆，你……”我看着她，产生了不好的猜想。
　　我的视野中，真帆点了点头。
　　我恍然大悟。难怪她不愿正当防卫的我们去自首，原来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牵扯出痛苦的往事。难怪她如此痛恨里子的爷爷，甚至亲自下手—除了保护我之外，她大概和里子一样，对这种事想象了无数遍。
　　难怪，难怪。
　　身为女子，为何要遭受这般折磨？
　　“还有，绪方真的是被仇家所害吗？”
　　“当你注视着里子的时候，我也在注视着你，友梨。”
　　原来她全都知道。
　　世事无常。上一秒我还在幻想我和夏目的平凡未来，下一瞬却已天人永隔；曾经，我们举刀是为了保护脆弱的彼此，如今……
　　“真帆，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喃喃低语。
　　真帆神情复杂，“变成哪样？”
　　“你、我、里子，我们三人，不就是为了保护彼此而杀人的关系吗？”
　　“……”
　　是啊，我们三人的命运早就互相依附、相互纠缠，再无法撇清关系，就像汲取了养分而生长出来的美丽花朵，愈邪恶愈繁盛。我们就是这样共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