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江径

4、Chapter4 独白

　　张筠岩站在教室门外，静静目送着嬉笑的三人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从楼梯间消失。
　　他靠到栏杆上，三人下楼速度很快，他的视野很快出现了三人。
　　他们的影子迎着夕阳拉的很长，而张筠岩的视线却久久停留在某人身上。
　　对张筠岩来说，路悠悠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
　　在他刚上初二的时候，当他将一堆作业洒在地上时，手忙脚乱的他不知如何是好。
　　路过的人纷纷绕路，而路悠悠是唯一一个帮助他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久久记挂在他心里，路悠悠的面容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象。
　　后来，是初二运动会，她是广播站的主持人，他是被同学怂恿上场的运动员，看见他紧张，她便安慰他，鼓励他，路悠悠的脸便对应上了她的名字。
　　再后来，他看见了路悠悠蹲在草丛边喂猫，看见了路悠悠与路见南嬉笑打闹，看见路悠悠在荣誉榜上的照片，看见了路悠悠背着光的笑容。
　　那些画面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但他听见了。
　　在每一次回想起那些画面时震耳欲聋的心跳，是心动，是暗恋，是那种如同青苹果一般的酸涩，让他想要远离，又想要接近。
　　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
　　是一次又一次的场景，让他足以在内心里拼凑出一个路悠悠，一个阳光的活泼的开朗的如同小太阳一样的路悠悠。
　　直到他又看见了，于鸣，那个比他认识路悠悠迟，却比他勇敢的男生。
　　他看着他们下课的嬉戏，看着他们聊天的熟稔，看着于鸣融入了路悠悠的交际圈，看着他们那青涩的纯真的感情。
　　他又一次退缩了，他退缩了不止一次，他不断后退直至无路可退，他只能按下自己心中汹涌的情感。
　　从路悠悠压根不记得的信息表上将那串vx号背得滚瓜烂熟，却不敢在手机上点出那一串数字。
　　只能将自己亲手所做的风铃放到她的桌子上，连署名都不敢有。
　　胆小鬼
　　张筠岩想。
　　三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张筠岩翻出了一封信，那是路悠悠写的，是为了感激送苹果风铃的人而摆在桌子上的。
　　他打开了那封信，时间的流逝和主人的多次浏览让那封信有些发黄，但边角的整齐可以证明主人的珍惜。
　　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一个默默的暗恋者。
　　……
　　一周后
　　清晨，操场上
　　路悠悠蹲在石阶上抬头看着江清微，皱着眉对她抱怨着对学校的不理解：“为什么不穿迷彩服？我都已经把迷彩服加购物车一年了！准备拍一组当兵照片呢。”
　　江清微俯身轻拍她的肩，安慰她道：“因为迷彩服学生不一定买到统一的，那样拍出来不好看，还不如校服，虽然丑，但整齐。”
　　“唉。”路悠悠伸了个懒腰，“真不想穿这校服，虽然不是很丑，但也挺丑了。”
　　江清微面色凝重，严肃开口:“你犯了逻辑错误，违反排中律。”仿佛在说什么大事。
　　路悠悠：“？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少年还得多练。”江清微拍拍路悠悠，伸手将路悠悠拉起来道：“班主任应该快来了，该集合了。”
　　“是么？”路悠悠顺着力道站起，左右张望，看见了正风尘仆仆来到的刘秀妮，忙拉了江清微一下：“走吧，去站队。”
　　刘秀妮挎着背包，看着在操场四处游荡的同学，语气不自觉带上生气：“都干什么？看别的班都站好了，你们呢？”
　　路悠悠与江清微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向集合点走去。
　　她们俩个子有些差值，江清微比路悠悠矮了七八厘米，但看着班上站法都参差不齐，她们就自觉走到队伍后排去站队，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队伍才站好。
　　此时，刘秀妮的气也消了下去，脸色也缓和几分，还未开口，教官已经来了。
　　整个年级共二十二个班，正好两个班组成一个连，是同一个教官，而路悠悠她们班正是和三班一起。
　　他们的教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叫做陈旭，长相秀气，透着一丝女相，他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排队。
　　将泾渭分明的两个班按照身高来划分，使两个班混在一起，很多互相认识的人因此分开，但还好江清微和路悠悠还是被排在了一起。
　　排好队，教官开始讲解军训时的注意事项，还有一些动作规范。
　　听了半天，路悠悠觉得有些无聊，她与江清微偷偷将头凑在一起，还没开口，又被逮个正着。
　　路悠悠有些无奈，怎么每次都能逮住她们。
　　教官指着她俩：“来，站上面来，这两位女生似乎有很多问题，提出来，我替你解答。”
　　顶着众多目光，路悠悠和江清微走到了教官旁边。
　　江清微向路悠悠抱怨的眨眼，似乎有千万万语要抒发，但最后只融成了三个字：“都怪你！”
　　路悠悠同样眨眼回应：“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看着她们挤眉弄眼，教官觉得有些好笑：“别眨眼了，看在你们初犯，先原谅你们一次，但再有下次，你们就接受惩罚吧。”
　　路悠悠和江清微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教官。”赶紧马不停蹄回到队伍。
　　在操场没站多久，居然下起了雨，顶着毛毛细雨，整整十一个连队在站军姿，雨滴落在路悠悠脸上、头上、肩上，她咬咬牙，还是没有动弹。
　　但已经有人坚持不住了，雨再小也会有人着凉，尤其是她们现在只能穿一件短袖，着凉的概率更高了。
　　就在路悠悠的身后，有一个女生已然晕倒，吓得教官随意吩咐了一个同学去报告总教官，背起女生就跑，跑向休息站。
　　路悠悠没见过那个女生，估计是隔壁班的。
　　后来路悠悠才听说那个女生叫做蔡琳，并且在很久以后，蔡琳和陈旭在一起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听天气预报说军训这几天都是下雨，全班欢乐的气氛挡也挡不住，坐在教室里，看着电子白板上充满红色精神的电影，路悠悠感叹：“还是太经典了。”
　　江清微点头，表示赞同。
　　雨一下就是一整天，电影也一看就是一整天，让她们感觉格外无聊，打算从后门溜出去，偷偷打开后门，两个人窜了出去，路悠悠打算去四楼。
　　“你干嘛去？”听到路悠悠要去四楼，江清微有些惊讶，她压低声音询问，“你去四楼干嘛？”
　　“我对象在十四班，在四楼，我要去找他！”路悠悠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我靠？！你有对象？”江清微震惊，她忙拉着路悠悠向四楼跑，“走走走，我到要看看能谈上我们路大美人的男生长什么样。”
　　“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呗，还能什么样？”
　　江清微撇撇嘴不做回应，拉着路悠悠“唰”一下就到了四楼，她们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弯着腰从每个教室门外穿过，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十四班。
　　于鸣的座位靠外，恰好离后门近，他随意向外扫了一眼，就看见了两道身影穿过。
　　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迅速猜出是谁，没有犹豫，他猫着腰从教室后门钻出去，决定去找那两道身影。
　　“你们在这干嘛？”于鸣放轻脚步，凑近路悠悠。
　　“啊！”路悠悠惊呼一声，又迅速压顶声音，有些惊魂未定的回头看于鸣：“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没叫你呢。”
　　“我看见你了，我就出来了。”于鸣应声。“在里面看电影没意思，还不如来找你。”
　　发现路悠悠身侧不是路见南，他有些惊讶，看向江清微询问路悠悠道：“这是？”
　　“啊，这是我同桌，江清微。”说罢，路悠悠又转向江清微，“这是于鸣，我对象。”
　　两个人点头算认识了，三人却不知道该去了哪里，犹豫片刻，路悠悠开口：“要不去找路见南？他也在这层呢。”
　　“好啊。”于鸣点头，路悠悠看向江清微：“你去吗？去找我弟，然后我们去玩，放学回教室拿书包直接走。”
　　江清微思索几秒：“行啊，正好认识新同学。”
　　三人一拍即合，又猫着腰去路见南的班级，透过教室门的窗，三人看见了路见南，路见南没看电影，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距离教室门的距离还挺远，他们做不到不打扰别人就叫出路见南，只能遗憾离去。
　　三个人沿着楼梯下了教学楼，雨还在下，昭城是北方城市，今年雨却莫名下得多，只能听见轰鸣的雷声，他们无处可去。
　　路悠悠苦笑一声：“出来也很无聊啊，你们拿伞了吗？”
　　两人都摇头，路悠悠啧了一声，“可惜，我本来还想一起去踩水呢。”
　　“哎哎哎！你们三个？哪个班的？！”远处传来呵斥声，一个老师从远远的地方跑来，边跑边喊：“为什么没在教室看电影？逃课？”
　　听见声音，三人毫不犹豫就向楼梯窜上去，于鸣与其他两人在二楼楼梯口就此分别，两人回到自己的班级，于鸣上四楼。
　　猫着腰进了教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路悠悠和江清微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老师吓了他们一大跳，来不及犹豫只能转身就跑，两人暗叹惊险，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张筠岩隔的老远看了她们一眼，她们刚才出去他就发现了。
　　这会看见两个人回来不知道为什么笑嘻嘻的模样，他的内心也不禁雀跃，仿佛刚才他和她们是一起出去玩的。
　　瞧着路悠悠眉眼弯弯的模样，外面的天气似乎也在好转，在路悠悠发现他以前，张筠岩收回了目光，又将视线转向白板。
　　这场暗恋，他不想被任何人知晓，即使是被暗恋者本人，他将喜欢藏进心里，除了自己，就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路悠悠察觉到有人看她，四处扫视一圈也也未能发现，江清微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奇怪：“怎么了？”
　　路悠悠摇头：“好像有人刚才一直在盯着我，但我没找到，可能是错觉吧。”
　　雨依然淅淅沥沥下着。
　　……
　　军训的时光在雨中过去迅速，开了军训总结会后，学校就放学了，昭城三中的军训时提前了一周进行，也就是说军训结束以后他们还有一周的休息时间，这让升入高中的紧张被缓解。
　　路家里，路悠悠正在和于鸣打视频电话，路见南在旁边与游戏新认识的网友打游戏，路志臻和宋亚婷在自己的房间忙事情，一家人各有各的事做，也不互相打扰，都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路见南很喜欢进路悠悠的房间，不说别的，就空调已经比自己的好多了，最开始他没空调，路悠悠和父母的房间有，后来路悠悠的房间换新的，旧的才给了他，宋亚婷当时还可惜说把旧的给了他，本来可以直接卖了废品还能拿到钱。
　　对此，路见南的想法是想要去鉴定亲子关系。
　　但不管路见南是否是路志臻和宋亚婷亲儿子，也抵挡不了他卑微的“家庭低位”，什么都用不到好的。
　　他的空调风速太低，他只能蹭路悠悠的空调，来缓解夏日炎热。
　　房间里，路悠悠和于鸣打着视频，道着家长里短，两人絮絮叨叨听得路见南烦，路见南在受热和吃狗粮中做出受热抉择后才从路悠悠房间退出。
　　听着他出去的声响，路悠悠随意看了一眼，就低头对于鸣开口：“路见南走了。”
　　于鸣点头：“我猜到了。”
　　“唉。”路悠悠长叹口气，“他刚才一直在，我感觉咱们说话好尴尬，唉，咱们两个已经两天没见面了，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唉，还好快开学了，到时候放学我不等路见南了，咱们一起走吧？你等我，或者我等你。”
　　“啊？”于鸣怔住，路悠悠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于鸣很快一笑掩盖住一丝慌乱：“好啊，那以后一起走。”
　　路悠悠不疑有他，点头嗯了一声。
　　于鸣匆匆找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
　　他有些疲惫靠在沙发上，这是他和路悠悠在一起的第二周，他已经有些厌倦了。
　　他说不清楚原因，只知道他现在不太想和路悠悠走太近。
　　暧昧期时他们已经像一对热恋期的恋人一样了，让在刚谈恋爱应该属于热恋期时的他们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的优缺点，什么事情都说过，什么事情都做过就让他们的感情没有了新鲜感。
　　于鸣不否认他们还有进一步互相了解的空间，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讲，他确实不愿意深入了。
　　应该离分手不远了。
　　路悠悠这样想着，点进了倒数日，找到了恋爱日期，数字明明白白写着八月十日。
　　手指无意识点在屏幕上，路悠悠皱眉，她可以感受到于鸣的奇怪迹象，但她也不愿意去深入了解，那样做就不是路悠悠了。
　　她只能偶尔思索原因，却不放在心上，这是他们一贯的默契，在感情上从不多纠结，相信顺其自然。
　　这样想着，路悠悠又划过屏幕，点击了张筠岩的头像，莫名的，这个男生对她来说似乎有些不一样，军训期间她虽然没有过多关注他，但他好像很有名，就连江清微也会很八卦的讲他。
　　她紧紧盯着张筠岩的头像，似乎要从中看出一朵花来，半晌，她移开了视线，又看向了那串风铃。
　　她仍未知道那串风铃是谁送的，她曾经留过一封信给那个人，但那个人只是收下了信而不做回应。
　　路悠悠和于鸣都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关系突飞猛进或是让他们一朝回到解放前得契机，迟迟未出现的契机让他们可以也必须顺其自然下去。
　　路悠悠站起身，拨弄风铃，风铃在摆动中发出悦耳的声响，面朝窗户，是蔚蓝的天空和柔软的云朵，微风卷起绿叶飘过，拂去了她心中的雾霾。
　　这么凝视窗外，路悠悠久久不能回神，心非木石岂无感，她和于鸣在之前明明很好的关系，成为情侣以后却成了这样，顺其自然说起来轻松，但内心却并不好受。
　　她安抚自己，可能是刚成为情侣太过别扭，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但某种预感像丧钟敲在她心头，她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只能暗叹，感情问题确实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