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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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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扬州端的是一派繁荣安昌 ,白鹤翩翩而落于几只乌篷船上 ,抖去身上的晨露 。河道两旁早早地占满了摊位 ,菜贩果贩的吆喝声响亮而有力 ,乌篷船顺着河道缓缓流动 ,木桨声清脆而绵延 。
池月知侧坐于乌篷船头 ,整个人在专心致志的啃着一个苹果 。
“公子!公子! ”听到似乎有人叫他 ,池月知停下了啃苹果的动作 ,抬头循着那娇滴滴的声音望去 ,还没待他看个明白 ,一道白影便从天而降,把他从船上踹进了水里 。
“扑通!”一团黑布在河里划拉了几下 ,终于探出了水面 。池月知弃苹果而撑住船首,摇了摇头,水珠与水痕从他白皙的皮肤滑落 ,他一抬头 ,一席白衣就映入眼帘 。那人立于船头,衣袍振振,长剑生辉 ,本是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容 ,此刻却尽是滔天然的怒气 。池月知撩开自己一面鲜红的发带 ,心道不好 。
洛云重长剑一扫,挑住池月知的下颚,往前带了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拂到了池月知的右脸上 ,池月知感觉到那双手的青筋已然爆起,连忙陪笑道“哈哈哈哈,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洛云重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悠悠然道“我也没想到呢,你还有心思去看张家二小姐抛绣球呢。”
说着便把剑架在了池月知的脖颈上拍了拍。
池月知笑着打了一个哆嗦,感觉洛云重笑的阴侧侧的,暗道自己的项上人头应该不保了。他不敢动,但是笑容依旧灿烂“哈哈哈,我想着给你挑个好看的姑娘,这不让你趁早成家嘛哈哈哈哈!”
洛云重微微一挑唇,冲他勾了勾手指 ,温柔柔笑道“不用了 。”池月知就算是白痴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刚想往后缩就被洛云重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头 ,往船头上磕去。
“咚!”船头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池月知整个人便被洛云重磕晕在了船头上。
………
洛云重还算有良心的把他拖上船,冷哼一声,拍了拍手收回了剑,足尖一点,扬长而去 。
旁边的小贩被吓得卡了一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岸上的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纷纷窃语道“那黑衣公子是欠了那白衣公子钱了怎地?下手这般狠 ,唬死人了。 ”
“看样子应该是晕过去啦 。”
“嗯 ,我刚瞧见那白衣公子飘下来时 ,谪仙一般 ,定是来 ——来锄奸铲恶的 !”
“不不不 ,那黑公子不是池公子吗?前天我还看见他帮我隔壁王二奶扛米呢 !”
“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刚刚二抛绣球的池公子吗! ”
“什么二抛绣球,你说明白些 ?”
“就是这池公子路过张家小姐抛绣球选亲 ,那张家小姐一眼就相中了他 ,把绣球抛中了他,可听人说,池公子当时足底一踢 ,生生把那绣球又踢回给了张家小姐 ,连忙跑了!”
“那他一定长得很俊了 !”
“二狗你又来听热闹,当心你家夜叉来剥你的皮! ”
——引子
池月知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迷迷糊糊的洗漱了一番,便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出了房门,贴着墙要出去找洛云重。他弄毁了洛云重的丹青,此时此刻正是需要…需要什么来着?哦,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池月知只单单穿了件单衣,披了件外衬,因此太过单薄而露出了他白皙而精瘦的胸膛。
这个时候,云重应该起来了。
池月知这么想着,就听见洛云重的书房传来一声异响。虽是闷闷的一声“嗒”,寻常人不仔细听便是听不见的,但池月知耳力极佳,他心中生疑,微微皱起眉头,心道不对劲,抽出弯刀月冷,小心的摸到门边,刚欲透过门缝看个究竟,谁料一道阴凉阴凉的黑风朝他扑面而来,扑的池月知他清醒了不少,打了个哆嗦。
“!”池月知一脚踹开房门,刀光凛凛,他横扫了一阵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池月知低声道:“乌阴士!”
他夺门而出,那乌阴士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池月知回过头一看,看见书房桌案上摆上了一封鼓起的信封。前脚他收起月冷,朝房中走去,后脚洛云重就从正门挎着食盒进来了。池月知道:“云重,你快过来,有乌阴士给你送了封信。”
这乌阴士是修仙之人常用的传讯方法之一,取隔夜水与观音柳辅以灵力,贴上朱砂咒方形成的黑影暗风,行动极其敏捷。
洛云重闻言马上放下手中的食盒,快步进了书房,他拿起那封信封,干净利落地拆开了它———取出来的是一封信纸与一支用羊脂玉雕琢的油桐花样式的簪子。
那张信纸已经泛黄,周边已经或多或少有了细少的破损,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了。墨色的小楷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泛黄的信纸上,清秀却又不失坚韧,见字恍若见人。信的大致内容是女子对爱人的思念,唯独最后的一句却让洛云重不禁皱紧了眉头——— 若阿洛可以在辛夜长老门下平安长大,那我也可以安心回不周山了,至此,此簪留念。
洛云重面露青色,池月知看向他道:“怎么了?”
“不会这阿洛就是你吧?”池月知瞪大了眼睛,看着洛云重,果真,洛云重点了点头,道:“我是辛夜长老门下的…”他顿了顿,道:“但我对我的身世知道的少之又少。”
池月知道:“这人不会是你的母亲吧?等等,不周山,那不是神山吗,给我们送信的人又是谁?”
面对池月知提出的一堆问题,洛云重默然不答,池月知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又道:“给我们送信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洛云重抬起眼帘,骨节分明的十指轻轻扣住信纸,他皱眉道:“那乌阴士散了吗?”
池月知点点头道:“应该是散了。”
“怎么,你要去看吗?”
洛云重将信纸收好,轻轻掂了掂玉簪,沉思片刻,道:“看。”
古文街
二人辅以灵力寻至集市街道上,虽是清晨的集市,人不多,但是抢位置的小贩也绝对不会少了。
池月知与洛云重两人追寻至一处巷角,巷角处赫然躺着一枝观音柳,很显然是两人要找的乌阴士残影了。
洛云重几步向前,捏了个咒,眸露青光,地上的观音柳就兀自飘旋起来了,还不待洛云重进一步作法,两人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别找了,是我送的。”
长剑生辉,尘清月冷应声出鞘,洛云重退后一步,看着眼前戴着兜帽的黑衣男子,冷声道:“你是谁?”
“为什么送信给我们?”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举起了手中的一块古铜色令牌———洛云重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辛夜长老门下的令牌。
“你是辛夜长老门下的?”洛云重微微一挑眉,问道。
那男子依旧不答,他轻轻将手一松,那令牌就从他手中掉落到地上。
“!”
两人暗暗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刀剑,紧紧盯着那名黑衣男子。
“你若真的想知道你母亲的一切,就去找辛夜。”说罢,他便一个旋身,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等等!”洛云重想追上前再问些什么时,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池月知上前拉住洛云重的手臂,道“云重,别追了。”
洛云重清俊的脸上面露难色,他道:“他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
池月知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说的辛夜长老,是不是和信里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尚且不论送信的目的是什么,仅仅这个辛夜长老就应该知道很多东西,尤其是你母亲的。”
“…废话。”洛云重睥睨的看着一本正经分析的池月知,热心市民池公子闻言,犹如受到重创,他佯装受伤,捂住心口伤心道:“好你个洛云重,我好心好意的给你分析,你竟然嫌弃我啰嗦,觉得我说的是废话?!”
洛云重嫌弃的一挥手,道:“你自己说的难道不是废话吗?看你娘的那样,丢死人了!”
池月知闻言,收了捂在胸口的手,干咳两声道:“咳咳,言归正传,那你是要去那什么辛夜长老那问你娘的下落了?”
洛云重微微垂下眼睫,停顿几刻,才下了决定———
“去。”
“那———”池月知凑近了洛云重一些,问道“辛夜长老在哪里啊?”
洛云重想了想,说:“我记得我在他门下的时候,他是在扬州观音山那。”
“哇,观音山,那是灵山啊。”
洛云重没有理他,又道:“他门下人不过四十几号人,我从小跟他修炼,后来师成之后就下山了。”
“难道你没有问你父母的事情吗?”池月知问道。
洛云重摇摇头“每次我问,他都会避而不答,或者直接告诉我他们死了,时间一长,我也就没有那么想问了。”
“但是或许我的母亲还活着,她抛弃我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所以我想去找他再问出一些什么东西来,哪怕是一点也好。”
洛云重说完,握紧了尘清,眸中是一丝难言的哀伤。
也对,论谁被自己的父母抛弃,再提到也没人会好受。池月知自小没了双亲,自是很能理解洛云重此刻的心境,他拍了拍洛云重的肩膀,道:“观音山离我们这不算远吧?”
池月知食指指节抵住下巴,道“茱萸湾到观音山大概两天就到了,我们今天走还是明天?”
洛云重想了想,道:“明天吧,今天我们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出发。”
“好。”
洛云重收了尘清,道:“我总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谁料池月知微微一笑,用力一拍洛云重的背道:“走一步看一步嘛,况且,小虫虫,你还有我。”
洛云重看向池月知,微有愕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他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也对,世间行人匆匆,幸得一知己伴与身旁,而自己,又担心那些未知和没有发生的东西事情干什么呢。
两人出了巷口,还不待走出几步,身后的人群就出现了一阵骚乱。池月知擦了擦令牌上的灰递给洛云重,两人转过身看见五六名身穿银色轻袍,修仙世家的弟子正在推搡围观的百姓商贩,为首的是一名双肩搭有轻铠的男子,年纪与两人相符,正在调戏一个蒙着面的姑娘,那姑娘身后跟着的小丫鬟被他的师弟们调戏推搡,那嚣张的气焰,让人着实火大。
“嘿,我说,小虫虫,这些家伙现在都起这么明目张胆了吗?要不要去帮帮那姑娘?”池月知将手搭在洛云重的肩膀上,说道。洛云重报之一白眼,骂道:“你他娘的叫谁小虫虫?!仔细你的狗爪子!”说着,尘清微微露鞘,剑光一闪“小心我剁了它!”
还不待池月知笑嘻嘻的回他,一声充满了不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要剁了谁?”
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穿轻铠的男子,他身形修长,只是双肩上的轻铠有些过大,显得整个人头重脚轻,给人一种莫名的滑稽感,他两脚呈外八字立于一地,双手抱胸,挑眉看着洛云重。洛云重冷笑一声,微微摆了摆头,尘清出鞘,他挑眉道:“剁的就是你。”
“对了,”池月知对那男子道“叼好你门派的令牌,免得游医到时候看见了都不想救你们!”
“你,你们!欺人太甚!给我上!”男子说着,几道剑光闪过,霎时,人群里的人四处逃散,街道上纷乱一片。池月知抢先几步向前,一把挡在那两个姑娘的身前,他一脚狠狠踹开向自己这边逼近的几人,随即扭头对身后的姑娘道:“姑娘别怕,我朋友厉害的很的。”
那姑娘被池月知突如其来的招呼吓的眼神闪烁,不敢吭声,身后的丫鬟也躲在她家小姐身后,不敢说话,估计也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傻了。
“你们,是从———”池月知指了指两人,道“是不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一语命中,那小姐马上羞的脸都红了,她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嗯。”
弃一边打斗的洛云重不顾,池月知笑嘻嘻的将两人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池月知一向对漂亮女子没有抵抗力,见一个贴一个,巴不得天天凑上去和她们搭讪。
“你那个朋友一个人,没关系吗,一个人。”小姐绞了绞衣角,低声问道,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担忧。池月知却灿烂一笑:“他没事,他比我能打呢!偷偷告诉你,他啊,人可凶了!”
说着,池月知开始比划了起来“你知道吗,他当时就是这样,然后这样,就这样把我扣晕在船上的!”
话音未落,一道幽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哦——是这样吗?”
池月知打了一个冷颤。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洛云重回来了。
池月知马上心虚的打哈哈道:“哈哈哈,云重,你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啊!”他看向两人,谁知道那小姐轻轻拢拳笑出了声。
为了保命,池月知随即转移话题,“对了,你家住哪里,我们护送你回去吧?”
“那有劳二位公子了,多谢,我是本地陈府的。”
“陈府?你不会就是那陈府的大小姐吧?”池月知眨了眨眼睛,笑问。那小姐点了点头,道:“正是。”
论对本地的熟络,洛云重是远远比不上池月知的,两个姑娘家回去的路上万一再像刚才那样不安全,况且他们也不差这么点时间,洛云重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们身后,直到看见了陈府的大门才悄然离开。
而那小姐进了府门,刚要转头好好谢谢他们,适才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小姐,他们人呢?”小丫鬟挠了挠头,问。
陈小姐抿了抿嘴,道:“应该走远了。”
古文街
池月知枕着胳膊懒洋洋的跟在洛云重身边,笑嘻嘻道:“小虫虫,你那个师傅现在应该多大了?是不是胡子一抓一大把了?”
洛云重白了池月知一眼,骂道:“你嘴巴是怎么长的?怎么没有人把它撕了呢?”
“哈哈哈,我和你开个玩笑,告诉我嘛,小虫虫———”池月知粘到洛云重身边,拖长了声音。
“闭嘴,跟我回去收拾东西!”洛云重拉下了脸,给了池月知脑后门一巴掌。
竹舍
池月知屁股坐在桌子上,右手将一个红艳艳的苹果掷的飞起。乌黑如瀑的青丝在他雪白的脖颈旁宛若雪中乌木。
以端正姿态坐在藤椅上的洛云重伸手,撩开池月知的一缕青丝,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他轻声奇道:“好家伙,你这是哪个云水楼姑娘给你留的?还怪好看的。”池月知闻言,循着他的眸光看去,笑道:“咱俩不是没有脱过衣服一起洗澡,你才看见?”说着,他脆生生的咬了一口苹果,歪了歪头。看着他喉结滚动一周,洛云重也情不自禁跟着咽了一口口水。
“什么?”他问。
池月知笑道:“第一次看见胎记生的也这么好看的人吧?”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脖颈上那一抹桃花花瓣似的嫣红胎记,道:“我这可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你有吗?”
“......”阿弥陀佛,他刚刚怎么会觉得这傻货好看?傻货果然是傻货,一辈子都是,不可能会改变的。洛云重白了一眼池月知,呸了一声:“谁给你的脸?”他急匆匆从藤椅上起身,骂骂咧咧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
“云重?”池月知翻了一个身,从桌子上滚下来,叼着苹果连忙小跑去追洛云重。洛云重一回头看见叼着苹果朝他跑来的池月知,一挥衣袖:“不要过来啊!”
简直就像一头驴!
第二天清早
两人收拾好了行囊,就出门了。茱萸湾清晨集市人就很多了,街道的两旁菜贩抢到自己满意的位置,就开始争先恐后向路过的人推销自己碧绿碧绿的菜,有一个十五出头似的小姑娘在卖枇杷,她一抬头看见了路过的洛云重,白衣烨烨,身形欣长,眸色清冷,五官柔美,不禁偷偷用袖口掩住了微启的樱桃小嘴,心中暗自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的美男子。但是她的这点小动作显然没有躲过洛云重,他稍稍往那小姑娘的方向看去,小姑娘脸马上红了大半,谁知被洛云重挡住的池月知马上探出了一个头,嘻嘻对那小姑娘道:“小妹妹,早上好啊——”
小姑娘的脸更红了。
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
果然,俊俏的人都是和俊俏的人一起的。
洛云重一把将他的头按了回去,池月知笑道:“云重,要吃枇杷吗?”
洛云重‘啧’了一声,道:“你这嘴什么时候能收收?”
“撑死你。”说罢,他一挥衣袖,扬长而去。
走了一阵,两人找了一处酒肆稍稍休息,三月的日光不烈,反而温暖和煦,与那徐徐清风抚在人的身上,不胜舒爽。
两人要了两碗淡酒,在酒摊门口慢慢喝了起来。
池月知卸下月冷,和洛云重的尘清放在了一处。池月知道:“云重,我脚疼的很。”洛云重没有说话,给了他一记白眼。
池月知就是喜欢看他这样的反应,马上又不依不饶了起来:“我真的疼,不信你摸摸。”
“......”洛云重眯起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池月知。
“要不你帮我揉揉?”池月知说着,朝洛云重探去半个身子。
“他娘的!”说着洛云重就伸手把池月知的头死死地往桌上扣去,然而当池月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酒碗里的酒被震出水花,池月知的手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诶,你知道吗。”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挪板凳的声音。
“小二,来四碗酒!”
大汉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示意其他三人坐下。池月知马上抬起了头,他素来喜欢听八卦怪事,现在马上就不装死了,往那几个大汉的方向看去。
“酒来了!”店小二端着盛酒碗的托盘,将酒碗一个一个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知道什么?”一个大汉问。
“就在昨天,瓜洲镇,有人死了,是被人杀了!”
“啊?怎么回事?”
“听说是那个人上山捡柴,捡到了一块带血沁的叶形残玉,质地极好,可结果,他第二天夜里就被人杀人夺玉了!”
“都没有人听见喊叫,出来看一下的吗?”
“真不是我胡说,我听说,那天晚上,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大汉摆了摆手,咂了咂嘴。
“那这位兄台,你可知道那人在瓜洲镇哪里吗?”池月知问。那大汉只当他是好奇八卦,想了一会,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在瓜洲的乌头村。”
“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池月知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啦,兄台。”
而一旁的洛云重只端着酒碗浅浅抿了一口,看着笑嘻嘻的池月知,并不说话。
池月知道:“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像尸玉?”
洛云重端着酒碗,看着他,道:“你想找洞中楼?”
“去看看嘛,就是好奇,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池月知顿了顿,道:“去不去?找了你师傅我们就去乌头村看看,我好久都没有事情干了。”
看着他笑盈盈的样子,加上这段时间的确很闲,洛云重也难以拒绝,他便道:“好,去。”
两人走许久,最后在一家客栈落了脚。
池月知率先躺在床上,支着下巴,拍了拍床,对洛云重笑嘻嘻道:“快来啊,小虫虫,睡觉觉!”
正在喝茶的洛云重见状,把茶水一饮而尽,将茶盏朝池月知掷去,大骂:“他娘的,给我滚下去!”
池月知敏捷的躲了过去,抱头道:“哈哈哈,打不着!”
“虫虫,你快来嘛,我们挤一挤,睡的快!”
见他还不依不饶的说着,洛云重直接起身朝床榻走去。池月知反而还不逃,往后一靠,笑嘻嘻的看着洛云重:“怎么,气急败坏,要打我啦?”
“......”洛云重没有说话,站在了床前,眯起眼睛看着池月知。
“怎么了,是不是我太俊了?”池月知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叹息道:“但是没办法分你一点,哎,这辈子我都注定比你俊一头。”
“诶诶诶,你,你干什么?云重你干什么?”
“喂!”洛云重一把将他扑倒在床上,双臂死死地锁住池月知的下巴和脖颈:“说啊,继续,不是很能说吗?”
池月知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断断续续道:“喂,云重,我,我开玩笑的。”池月知欲哭无泪时,忽然感觉一只手在自己的腰间四处摸索,他身子一紧,道:“干,干什么?你不会要对我做那样的事情吧?”
没有得到洛云重的回应,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闭上了眼睛,大声道:“那就来吧,反正你长的不赖,要温柔一点对我哦。”终于受不了他的洛云重抽出了池月知的腰带,三两下捆好了他的手,一把把人丢出了门外。
一屁股坐倒在地的池月知举着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双手,颇为辛苦的敲着门,道:“负心汉!你给我开门啊!”
“哐!”门开了,池月知以为是要让自己进门了,结果迎面飞来一双黑色的长靴:“鞋子,滚。”
负心汉洛云重就这样关上了门,抛弃了池月知。
池月知吃力的用嘴解开系在自己手上的腰带,舒心极了的呼了一口气,躺倒在地上。
“云重,开开门啊,大晚上的,你欺负人呢!”
他双手锤着那紧闭的木门,奈何里面人是个负心汉,理都不带理他一下的。
“这可是你说的!”洛云重说着,威胁似的指了指木门,转身下了楼。
待他脚步声远了些,直至消失,木门才被洛云重开了一条缝。
‘人去哪了?莫不是真生气了?’洛云重心里这么想着,又将门开的更大了些,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正当他想着要不要出去找找那个大傻子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窸窸窣窣的布料的声音。洛云重马上扭头往后面看去,却看见自己身后窗外的树上正躺着一个笑盈盈的池月知。
好家伙,原来是爬树来了。
“你要干什么?”洛云重叉着手眯眼看着他。
池月知嘻嘻的跃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睡觉呀。”
洛云重微微点了点头,道:“那还不熄灯?”
说着,他便抢先一步占据了大部分的床榻,池月知马上的吹熄了蜡烛,滚上了床。
晚风宁熙,偶有蛙叫。
结果到了后半夜,池月知几乎整个人横了过来睡,逼的洛云重一点地方都没有的睡了,洛云重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熟睡的池月知,越看越不顺眼,直接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嗯?!”
“他娘的,给我睡地上!”
东方泛白,曙色朝朝,嫩叶上的晨露欲滴。两人起身吃了一点早点就起身继续向观音山进发了。
路上池月知还买了一篮枇杷,欢天喜地的边走边吃,看得洛云重一脸嫌弃。
枇杷的汁水饱满,有几滴还滑落到了池月知干净利落的下颚线。他一甩高高束着的马尾,用金线绣着长寿纹的红色发带在阳光下尤为耀眼,那一双含情的凤眼笑意盈盈,惹得路过的姑娘不禁掩面偷笑,心中暗暗悸动。
两人一路都算的上尤为顺利,到了傍晚时分,就来到了瘦西湖边脚,洛云重打算明早再去拜见他的师父,今晚就在小镇上随便找个客栈休息一晚。
池月知当然赞成洛云重的决定,当即找了一个极好的客栈拉着洛云重上去休息。池月知爱酒,自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喝酒的机会,找了个借口就拉着洛云重一起在客栈一楼喝酒。洛云重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袍,坐在池月知的对面。
池月知指了指花生米,笑道:“怎么光喝酒,吃点花生米啊?”
洛云重抿了一口酒,道:“好意思吗,就请我吃这些便宜东西。”
“那你要什么?”池月知笑了笑,继续道:“难道你想我请你吃山珍海味吗?这里也没有啊。”
洛云重道怒骂:“吃你的花生米!”
“不要急嘛,云重,我给你上好的还不行吗?这不是最近没什么活,穷了嘛。”池月知陪着笑脸,一副受气小媳妇样。说着,他抬头叫店小二道:“小二,来一下!”
“来了客官!”小二一甩汗巾,问:“什么事儿呀?”
池月知指了指桌子上的花生米和小藕,豪气道“把你们这最好吃,最贵的菜给我上上来!”
小二道:“得咧!”
池月知马上去看洛云重的表情,支着下巴,笑盈盈的笑道:“怎么样?开心了吧?”
洛云重不置可否,故意去不看池月知,只低头喝酒。
“诶,对了,咱们等一会去这里的最有名的伶人那看看呗?我好久都没有听曲了。”池月知话音刚落,洛云重就皱紧了眉头,咬紧了牙关:“你一天不看姑娘就难受吗?别带上我!”
池月知只当他是羞了,便马上嘁了声,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憋笑。
这个洛云重,真的是,太可爱了。
“你笑什么?”洛云重黑了脸。
池月知马上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我没有笑。”
“......”洛云重脸色更臭了。
为了不打扰洛云重睡觉,池月知开了两间房,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睡的特别快。
池月知被洛云重叫了起来,起了个大早,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赶往了观音山。
观音山薄雾萦绕,仙鹤盘旋,偶有宁宁的禅钟在回响。
两人来到了山门前,迎面就遇见了一位手执长剑的白衣弟子。
“你们是干什么的?”那弟子一撩头发,抽出了长剑,在他们面前舞了几下。
“......”洛云重一时竟不知作何动作。
“这就是你们门派收的徒弟啊?”池月知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道:“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洛云重没有理他。
“看来你是最正常的那个了。”池月知悄声道。
“你们在嘀咕些什么?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说!”那弟子正了正自己的腰带,严肃道。
“那个,我们是来找幸夜长老的。”池月知指了指身旁的洛云重,道:“他是幸夜长老以前的徒弟,现在。想来看看他。”他抛了抛手,示意洛云重把令牌给他,洛云重嫌弃的拍开他的手,掏出令牌,递给了池月知。池月知把令牌给那弟子看,那弟子看了看,摸了摸自己一侧的头发,道:“原来是这样啊,”说着他又撩开了自己的一侧刘海,又抚平:“那进去吧。”说完,他侧过身,示意两人可以进去了。
池月知第一次看见如此自恋之人,还想再看一下,可洛云重却忙不迭拉着他进去了。
池月知转过头对洛云重道:“这孩子长得挺好看,就是脑子不太好,可惜了。”
洛云重白了一眼回道:“和你一样。”
木资殿
殿前种着两株桃树,三月份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粉红色的花瓣吐露着晨露,几只小雀在枝桠间穿梭跳跃。青石板铺成的路直通殿前。
青石板路上还铺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雾,仙气缭绕,洛云重看见敞开的殿门里面,正端坐着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手将他带大的师父,如今已有数年未见了。
“师父。”洛云重轻声唤出了声。那满头白发的七旬老人闻声也缓缓站起了身,转过身朝他看来。一别数年,这位老人更加沧桑,但又添了许多对世间万物的淡然,唯有见到了洛云重,那双眼睛里才出现了一丝惊异和喜悦。
“云重?”幸夜长老张了张嘴,难掩上扬的嘴角。
洛云重连忙上前,作了一礼,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快让为师看看,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了。”幸夜长老说着,抚上了洛云重的脸颊,轻轻摇着头。
“师父,徒儿不孝。”洛云重这么说着,可两个都心知肚明,在资音派,下了山,离开师门,就算是半个外人了,自是不能随便上山来了。而洛云重这一次来,也肯定不仅仅是来探望自己来的,他这一次,一定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来找自己。
辛夜想着,松开了自己手,问:“你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为师替你解决?”
问到要处,洛云重垂下眼眸,道:“的确有一事,是关于我母亲的。”说着,他拿出了自己胸襟里的信件和玉簪,递给了辛夜长老。
洛云重:“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辛夜长老接过两件遗物,摊开信件看了起来,看到最后,竟闭上了双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还是该让你知道了。”
洛云重抬首,问:“什么?”
“看你如今以成人,也该让你知道了。”辛夜将物件交还给洛云重,道:“但在此之前,你需得告诉我,这东西你从何而来,还有那个人,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突然被戳到的池月知一楞,马上反应了过来,道:“长老,那个,我是他朋友,我们三年前就认识了,之后就住在一起了。”说完,池月知还冲辛夜憨厚地笑了笑,希望留个好印象。洛云重也点点头,道:“的确如此,他是个可信之人。”
辛夜点了点头,看向洛云重,洛云重继续道:“这物件是我在游历时得到的,所以我才想到来找您。”辛夜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们进去说。”他将手轻搭于洛云重的后背,示意两人一起进去。
三人进了木资殿,在木椅上坐了下来。
辛夜这才缓缓开口:“你的母亲,原是不周山的神女,她在结识了你的父亲之后,两人便爱上了对方。”
“你父亲是魔界的皇子,两人相爱不被允许,他便决定带着怀着你的母亲逃到人界。可身为神女,她一离开,不周山自然马上发生了异样,两人在交界处被拦截围堵,你父亲为了你和你的母亲,为她杀出一条血路,告诉她自己之后就来找她。你的母亲信了,自己带着你逃到了人界,可你父亲为了你的母亲,以一己之力毁了交界处的镜门,让那些神魔暂时来不了人界,可他却神形俱灭,再也不能超生。”
“您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洛云重问。
“我救下你母亲时,你母亲神力所剩无几,我亲自到镜门看了,那里的确被封,而只有献祭才可以封住那里,我才知道,你的父亲,不在了。”
“后来你母亲生下你时,神力波动很大,惊动了在人界的神部残族,为了不连累我们,她只身引开了他们,之后,你的母亲不知所踪。从此我们便在观音山上落了户。你母亲曾有恩于我,这个恩,我必须报。你们神族到了十五岁,神力会慢慢释放,但你身上被你母亲施了封印,若想解开,还得去找尸玉,开启洞中楼,那里有解开封印的办法。”
说完,示意两人跟他进去。三人来到一间地室,一个扁扁的金丝楠木的木盒被他打了开来,辛夜从里面取出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羽衣。
辛夜将他双手呈上,道:“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羽衣,穿上吧,再锋利的刀剑都刺不破,划不伤。”
洛云重双手接过,轻轻摩挲着柔软如羽的羽衣,心中不胜酸涩。
这,曾被他的母亲抚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