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人来》果皮

2、第 2 章 是日天朗气

　　是日天朗气清，顾月明同丫鬟小翠上街选布料。
　　顾家的产业涉及面广，从纺织到餐饮再到服饰，顾家均占据着不小的市场份额，顾月明作为顾家独女，从几年前便开始接触自家产业，为以后全面接手做准备，选布料便是其中基础的一环。
　　她们今天要去的是东巷七叔家的铺子，七叔据说是江南过来的，他家的布料不仅做工细致最重要的是花色别致，顾月明想要为家里的几个布庄挑选新的花色。
　　去东巷的路上经过环采阁，它是京城最大的妓院，无数达官显贵出入其间，热闹非凡。
　　“小姐，”小翠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你看那不是姑爷吗？”
　　顾月明闻言顿住脚步，随着小翠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人，着玄青色长袍，长身玉立，不正是沈世安。
　　他正随一个小厮朝环采阁走去，并被似乎早已等候在此的丫鬟引入其中。
　　“这一看就是熟客，看来传闻果真不假，”小翠愤愤不平，“这才跟我们小姐订婚几天，哼！”
　　“小翠，走了，别误了正事。”顾月明说完便转身朝前走去。
　　小翠此时也猜不透主子心里到底是喜是悲，只得跟上。
　　其实也谈不上悲伤难过，毕竟订婚那天两个人才见了第一面，况且正如他那天所说最后是否成亲她还是有选择权的，那么就先做好眼前的事吧，未来的事情能发展到哪一步自有定论，只是亲眼看到他果真如传闻中那样，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也为真心爱慕他的五公主感到不值。

　　赶到七叔家的铺子时天色尚早。
　　“小翠你看，七叔家的布料确实花色别致。”
　　“是啊小姐，我家这规模虽比不上你家的绸缎庄和布庄，但是胜在花色清新，这几款都是春款，春天拿去做衣裳又好穿又好看。”七叔说着又拿来几款布料。
　　“是啊小姐，他家布料不仅样色好看，这质感摸起来也特别好。”
　　顾月明细细瞧着布的纹理花色，“您把店里新款都给我包一下吧，我拿回去做成衣，之前店里的衣服花色太老旧。”
　　“好嘞，多谢小姐照顾我家生意。”
　　“谢什么，是你家布料好。”
　　顾家虽也有相应布庄绸缎庄，也卖布料，但从不欺行霸市，也不恶性竞争，相反非常照顾他们这些小布庄，七叔这家布店就是顾月明常来光顾的，从他家买的布料经过设计加工成成衣最受小姑娘喜欢。
　　布料捆扎完毕，顾月明雇了个马车夫，一行人同七叔道过别便走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七叔叹了口气，多好的小姑娘啊，前几年自己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新开的布庄门可罗雀，若不是顾小姐光顾他们店购买布料并帮他们无私宣传，他恐怕早就卷铺盖回老家了，只是可惜居然要嫁给沈世安这样的纨绔子弟，唉。

　　“诶，小姐，前面围了好多人！”马车走至巷口时小翠从轿子里探出头，
　　顾月明同她一起走近看时才发现人群中跪着一个姑娘，满脸脏污也难掩清秀，头上插草，旁边的一卷凉席里似乎裹着一个人，原来是卖身葬父。
　　“唉，恐怕又是从边境逃难过来的可怜人，”小翠叹了口气，“小姐，不如我们把她买了吧。”
　　顾月明正欲说话，人群中一个声音，
　　“姑娘跟我走吧，我们少爷买了你，以后你就是沈府的人了。”
　　人群中有低笑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沈府？”小翠说，“那不就是姑爷嘛！买人家小姑娘我看是没安好心！”
　　“行了，这也算积德行善了。”
　　莫不是沈世安就在周围？他不是进了环采阁吗？顾月明环顾着四周。
　　“确实，如今这边境是连年战乱，难民一年比一年多，唉。”
　　是啊，开战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吧，顾月明心想。
　　“这么巧啊。”
　　她一惊，闻言抬头，正对上沈世安笑意盈盈的脸，“正好也省得我去找你了。”
　　“可稀罕了，沈少爷整日要事缠身，不知道百忙之中抽身找我是有什么大事。”她故意酸他。
　　沈世安笑笑并没有反驳，继续说：“小事一桩罢了，就是想请姑娘陪我入趟宫，不知道姑娘是否有空。”
　　“哦？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恢复自由身算吗？”
　　顾月明一个激灵，“当真？”
　　沈世安突然俯身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自然当真，只不过这几个月还要麻烦姑娘陪我做场戏。”
　　“姑娘可答应？”
　　“没问题！”
　　不就是演戏吗，她拿手！早说啊，害的她和爹爹闹得那么僵。
　　“好，那姑娘收好这个腰牌，等会儿我去府上接姑娘。”沈世安直起身，从腰间解下一个玉牌递给她。
　　接过玉牌，顾月明便上了轿子。

　　顾月明跟在沈世安身后，这是她第一次进宫，一切都很新鲜。
　　走至一条回廊时，突然斜刺里一只手抓住了她，她一惊正要挣开，就看到回廊转角处走来一群人，为首便是五公主宋书玉。
　　顾月明突然明白了沈世安的举动，她不动声色地反握了他的手，演戏嘛，就要演全套。
　　果然五公主从看见他时的兴奋变成恼羞成怒。
　　“世安哥哥为何要带她入宫？”
　　“顾小姐是我日后的夫人，提前带她进宫熟悉一下。”沈世安平静地说，仿佛事实果真如此，也仿佛没有注意到公主的情绪。
　　“世安哥哥，我有话单独对你说。”五公主只想让他们快点分开。
　　“你先去东面的小花园等我一下，我先办一点事，办完过去找你。”沈世安转头对她说，并握了握她的手，这一幕看在五公主眼中分外刺眼。
　　顾月明点了点头向小花园走去。

　　此时小花园里什么人也没有，刚才跟着沈世安一路走来，顾月明已经彻底辨不清宫中的构造了，只觉得这些花园廊坊回亭房屋都格外多。
　　她正独自转悠，突然听到脚步声。
　　“那药，备上了吗？”
　　“回皇上，备上了。”
　　她可不是故意听墙根，顾月明觉得要是再不想办法让皇上察觉到自己，那说不好就会犯欺君之罪。
　　“见过皇上。”她施礼。
　　皇上脸上几分愕然，随即在她抬头的瞬间隐匿了。
　　“你是顾小姐？”
　　“正是奴婢。”他居然还记得她。
　　“当然。”他突然笑，那笑容在阳光下分外纯粹，一如这青年皇帝身上勃勃的英气。
　　当日订婚宴初遇便惊艳了他的人儿，此刻又出现在眼前，这或许就是天意，他想。
　　“在等人？”
　　“回皇上，在等沈公子。”
　　皇上似乎轻哼了一声，“不如随朕转转。”
　　顾月明正想着怎么回绝皇上，突然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沈公子来了。”
　　“哦，那可真是不巧啊。”皇上似乎有些不悦，“他今天怎么这么快”
　　后一句声音很轻，她没有听到。
　　沈世安同皇上简单聊了几句后皇上便走了。
　　“你刚去哪里了？”注意到他脸色苍白，身形也有些不稳。
　　“这花你可认得？”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饶有兴趣地望向一丛蓝紫色状似蝴蝶的花儿。
　　“认得，鸢尾呀，我可认得许多花呐，以前我家还在石坊那里开过花鸟铺子呐，是我给出的主意，好多花都是我来选的。”一说起这个她的语气里满满的骄傲，想当年她小小年纪便展现出出色的经商天赋，在石坊开了第一家花鸟铺子，从选花到培育更是亲力亲为，后来才渐渐把花鸟铺子交给一路追随他们从南到北的伙计阿云照看，她自己也逐渐把重心移到了成衣铺上。
　　“鸢尾是我在老家最喜欢的花。”
　　看她一脸震惊，他继续道：“幼时一直生活在南方，记忆里春天一到就是大片大片蓝紫色花海，就像无数只蝴蝶停驻。”
　　怪不得爹爹和沈将军有世交，她想。
　　“我幼时最喜欢的花也是鸢尾，所以当时开花鸟铺时便私心把鸢尾引进京城了。”
　　“原来合馨是你家的铺子。”当年第一次在京城看到鸢尾，他便惊喜地向别人打听哪里来的，后来听说是一家叫“合馨”的铺子，便让家仆买下了他店铺里全部的鸢尾，在自家庭院种上之后，带了几盆便种在了此刻他们所在的小花园，不过是让自己每次来都能有一些安慰。
　　“你不会就是那个当年买走我铺子里所有存货的大客户吧！”
　　他们相视而笑，一切都不言而喻。
　　说不定小时候在江南某个小镇或许还见过面，只是对方都不知道罢了，顾月明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公主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你诶。”她突然说。
　　“公主是个好姑娘，我不是她的良人。”沈世安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顾月明突然觉得酸酸的，她自然知道不是良人是什么意思，像沈世安这样的纨绔，确实不是良人，但他却肯为了一个珍惜的姑娘选择远离她以此来保护这个姑娘。
　　之后沈世安把她送回府便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