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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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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日记合起来。
兰子期安静看着我笑。
“回不去了。”我走上去抱住他,力度轻得不像话,怕触碰会让他疼痛。
“子期。”
他的脸开始变得透明,直到消失还是带着笑意,眼尾低垂地看着我,他低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在喉咙里咽进一个近乎缱绻的叹息,感受到肩膀一轻。
走下楼梯,我把日记装在口袋,关上门。
说要开会的商明瑞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烟,烟雾缭绕,他看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我关门的声音,他把烟掐断扔进垃圾桶里,恢复平静的神色:“解决了?”
我笑了笑:“嗯。”
“那就好。”
他犹豫着,沉默没过多久说出口:“抱歉,徐程那件事。他是我的家人,所以也算我蒙骗你,这件事情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却是我们做错了。”
“没关系。我恢复记忆也是因为你给的档案,没有它,我估计不会再回去。”
“那幅画,你送给想欢的画。”
我知道他的疑惑:“那双眼睛是我,也是子期的眼睛。子期曾经和我玩过一个游戏,写着梦想的纸条投进储蓄罐里,无论是什么愿望,日后我们都会慢慢实现的游戏。在整理储蓄罐的时候,我发现一张纸条,上面是子期想要对兰想欢说的话,我把他的纸条和这幅画一起送给了兰想欢。那张纸条上面,是希望兰想欢永远不要自责,希望兰想欢做一个快乐的姐姐,他为有这个姐姐而开心。”
商明瑞苦笑,他拿出烟盒,手指在烟盒上面摸了摸:“介意我抽烟吗?”
火光一跳,烟草味弥漫开。
“想欢……”他没能说下去。
“以后要怎么办?”他似乎在问我,又似乎再问自己,我没有回答,他不像是需要答案,借着这句话,把心里的迷茫稍微泄露。
商明瑞很快收敛住自己的情绪,他笑着说:“其实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你,在画廊的石阶道,不过那时候我只知道你是想欢很喜欢的画家。你站在石阶道里,周围什么人都没有,我感觉到你似乎在想些什么,所以没有从那里过去。你是不是在回忆过去?如果我说话太冒犯了,你可以不用回答的。我只是,头脑乱了。”
我浅笑:“我在拥抱我的恋人,我在拥抱失而复得的恋人。”
他眼睛布满血丝,是强忍住悲伤的模样:“这样啊,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湛蓝的天空堆着云,阳光正好。
我说:“去找徐程。”
和商明瑞分别,我坐上车来到医院,徐程在午休,接到我的电话,让我在休息室里等他。
徐程脾气很好,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听到我的请求,稍微露出不赞同的神情:“直接和第二人格见面?”
我捧着他递过来的水杯:“是,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想要问问他。”
徐程沉思片刻:“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第二人格是很不好相处的人格,你能保证他不会伤害你?”
“说实话,完全没有把握。”
徐程叹气,他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给我。我们要做的事是把我催眠,去到徐呈面前。
催眠很顺利,我睁开眼,整个人在空旷的阳台,天还是黑色的,紫色的花已经枯萎,只有枯黄的叶子还在随着风摇晃。
“徐呈?”
“我在你身后。”
我转过身,徐呈短促笑了一声:“找我做什么?”
他看起来不是很好,眼睛黝黑,沉沉地,望着他的眼睛,我的话却说不出口,升起好像有什么还要失去的慌张。
“不过这样也好。”
我问:“什么?”
徐呈抬手做出拉小提琴的样子,他脸上带着很平和的笑容,我看着他“弹奏”一首曲结束,手没有放下来,他问我:“上次的曲子,还记得?”
“记得。勃拉姆斯的《G大调第一号鸣奏曲》。”
他放下手:“我也记得有一天,你穿过人群,站在拉小提琴的街头艺人面前听,等他弹奏完,你问他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我安静地听着他说:“你很少听歌,却付钱让街头艺人一遍一遍弹奏,鸽子飞在夕阳下,带动一群洁白的鸽子飞舞,你安静地听完最后一曲。”
“就和你现在在听我说话的神情一样。”
“徐呈,你是会答应我的请求,再为我弹奏的街头艺人吗?”
“我不是,我不会听你的话的。”
徐呈说:“我要消失了。”
他又是一笑:“你现在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我听不懂,抓住口袋,手指掐进手心,才回过神,迷茫地看着徐呈,他活生生现在我的面前,却告诉我要消失。
“我听不懂,徐呈,我不明白你的话。”
“我为你而生。”徐呈露出笑容:“你不需要我,就意味着我将死亡。”
……
醒来,对上徐程的目光,我省略了一些对话,把大致情况告诉徐程,徐呈把我推出他的世界。
徐程说等两天后,让我再找他催眠。
我回到家,把家里收拾干净,吃完外卖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在家里呆了两天,无论我怎么叫徐呈,他都没有出来,也不会再回应我。
但我还是去找了徐程。
徐程说徐呈消失了。
我询问他有关和徐呈接触的过程,但最后谁也不知道徐呈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如同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后。
老板打电话给我,说迟到身体不太好,他过几天就要去魔都,问我去不去看它。
我把时间约在这一天。
老板把迟到抱出来,他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伸手挠挠它的肚皮,有小孩在远处看着迟到,露出开心的笑容喊着爸爸妈妈来看,有猫猫。
我坐到老板身边,迟到睁着圆润的金色的眼睛看着我,前爪动了动碰着我伸出的手,微弱地喵叫。
老板把它抱给我,柔软的身体窝在我的怀里,我低头亲吻迟到:“很难受,受委屈了对不对?”
迟到的耳尖微微动,我抚摸着它。
“我问过兽医了,他说是迟到年龄大,小时候受的伤太多,所以越老身体越不好。”老板和我说。
“我知道,老板你是真的喜欢猫,不会对猫做什么不好的。”
老板苦笑:“你真的不愿意领养迟到?我总认为,它应该和你们度过一个最好的晚年。”
我亲亲迟到的耳尖。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态度,老板把剩余的话咽回肚子里,他问:“兰子期先生呢?”
“他容易哭,分别总是令人伤心的,不是吗?”
老板没再说话,他扭头看着广场静谧的氛围。
我抱着迟到,它的身体毛绒绒,太软了,是一只老猫独有的特征。我们看着它从孤僻,骨瘦如柴的野猫慢慢变得会亲近人,会恶作剧,会给其他猫舔毛,会看出我的悲伤,伸出舌头舔舔我的手安慰。
对不起。
我又亲亲迟到,闭着眼睛忍住眼泪:“要记得,下辈子不要再穿马路了,就算速度很快,也不要这样做。如果看见了一个喜欢戴猫项链的少年,亲一亲他,只要亲一亲他,跟着他回家。”
迟到连续两声喵叫。
我揉揉它的头:“真乖,我们家迟到。”
分别前,我给老板打了点钱,他推辞不要,我看着迟到,老板只好收了。
他问我要去哪里。
我只是微微抬起眼睛看着天空:“去看看大海吧,天气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