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棠春深》倚风幽行

63、第 63 章

　　春节前夕，沈采棠和夏昱还去看了一场陈奕迅演唱会。

　　A市巨大的中心体育馆坐得满满当当，粉丝们欢呼声的声浪高得像是要把场馆的顶棚都震翻。

　　沈采棠很激动，脸因为兴奋而被染得通红，素来沉稳的夏昱来到这样的环境中也受到了感染，两个人就和普通的追星族一般，和大家疯狂地喊着“Eason”。

　　上一次看陈奕迅演唱会还是和冯晏晏一起，那时她和齐光还没结婚。算起来，也过了挺长时间了。

　　当沈采棠通过电话把自己和夏昱在一起的前因后果以及背后的种种缘由告诉冯晏晏时，没想到对方也有好消息告诉她。原来，冯晏晏已经怀孕快两个月了。

　　两人听了对方要说的事后，都抑制不住地大声欢呼起来。

　　而齐光，在听闻沈采棠谈恋爱的消息，尤其得知对象还是夏昱后，更是惊得久久合不拢嘴，了解完整个来龙去脉之后，隔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真好，简直是太好了。”

　　冯晏晏来不了演唱会，沈采棠只能拍下几张现场的照片传给她让她感受一下氛围，想了想，最后又附上了一张她和夏昱的亲密自拍合影。对面收到信息后，瞬间发了一长串的惊叹号过来。

　　“哈哈哈哈，我的天，齐光看了你们的照片后顿时捂住了胸口，说这个画面视觉冲击力太大，他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冯晏晏写道。

　　沈采棠勾起了嘴角。

　　她和夏昱的事情已经在高中同学中间慢慢传开了，好几个人先后发信息来向她求证。

　　其中有一条来自柳薇。直截了当问她是不是和夏昱在一起了。

　　她本不想回复，但最终还是发了一个“是”。对方自此再无消息。

　　此时，《黑暗中漫舞》的旋律响起来了，打断了沈采棠的思绪。

　　旁边的人都开始跟着台上的陈奕迅唱了起来，夏昱搂过她，静静听了一会儿，也在她耳边轻轻哼唱起来。

　　沈采棠早就知道他唱歌很好听，高三那年“散伙饭”后，KTV里的那曲《绵绵》让她记忆犹新。

　　磁性的声音浅唱低吟，轻抚着她的耳膜，他的嘴唇偶尔轻触到她的耳垂，酥酥麻麻，让她不觉有些眩晕。

　　“我曾经听过你唱陈奕迅的歌。那是高三毕业后，大家聚完餐去唱K，你来晚了，唱了一首《绵绵》。”

　　她贴着夏昱的耳朵说道。

　　夏昱转过头看她，神情有些困惑，下一瞬眼神又立即清明了起来，“嗯，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件事。”

　　“我当时觉得你唱得真好啊，真想听你再多唱两首。可是啊，你没待多久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于是，我们只能忍受周小玉卖着萌唱完范晓萱的《健康歌》又继续唱徐怀钰的《我是女生》。”

　　夏昱想起那一天晚上聚会完，他和蒋雅旋两个人避开了所有的同学，去滨江路边散了会儿步的往事。只是现在再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是好遥远的事情，他甚至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心情。

　　下一刻，他又把沈采棠搂得紧了一些，说道：“算起来，我们俩在一起后还没去KTV唱过歌，哪天找个时间去吧。把林彦之他们也叫上。你该听听他唱歌的，他可是全能型选手，无论是中文还是外文，是普通话还是粤语方言，他都驾驭得住。”

　　沈采棠笑着点点头。

　　夏昱又凑到她耳旁继续说道：“至于我啊，好歹算是Eason的资深粉丝，其他人的歌不敢说我能唱得多好，但是唱他的歌我还是有把握的。到时候你想听我唱哪首我就唱，一直唱到你满意为止。”

　　不可否认，这句话很打动人。

　　沈采棠闻言回头看他，灯光映射在他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周围的人还在跟着陈奕迅大声地唱着，沉默了几秒，她忍不住回身搂过夏昱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说道：“好，那现在就先演练一下吧。”

　　后来，他们很幸运地等来了《绵绵》，于是夏昱附在她耳边给她再次唱了一遍，听得她神思恍惚。

　　等到《十年》那熟悉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沈采棠百感交集。

　　站在身边的这个人，十年前还是她梦中遥不可及的幻想，但十年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他们终于可以如此亲密地彼此依靠。

　　这一刻，她由衷地感谢命运让他们多年以后能再次相逢。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夏昱，发现对方也在看她，眼中充满着欣慰和喜悦之色。

　　全场响彻着嘹亮的歌声和欢呼声，剧烈的感情在她胸中翻滚。顾不上羞涩，她终是悄悄的带着些许颤抖吻上了他的唇，碍于周围都是人，本想触碰一下就马上离开，没想到对方死死抓住她，又给了她一个短暂、急促却蕴含着十分热情的吻，让她的脸颊瞬间升温。

　　终于等到春节放假，沈采棠和夏昱计划提前两天回C市休假，再回来和夏昱的朋友们去A市周边的雪场滑个雪。这也是沈采棠之前答应过Stella的。

　　回家之前，两人一起为双方的父母精心挑选了丰厚的礼物，当然，自然也少不了为对方准备礼物。

　　他们都是注重品牌和品质的人。沈采棠给夏昱买了件迪奥的长款大衣，夏昱则送了她一个香奈儿本季主打的新款手袋，外加一对价格不菲的精美宝格丽耳环。和两件礼物一起奉送上的，还有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

　　穆玲珑知道后，不由得大呼小叫：“妈呀，夏总果然大方，这么宠女朋友的吗？”

　　看到沈采棠那个香奈儿包，又感叹道：“这包我知道，好多地方卖断货了，又贵又难抢。他是怎么买到的啊？啧啧，真有心。”

　　沈采棠但笑不语。她对夏昱说过以后不要买太贵重的东西，对方却振振有词道：“为什么人要努力赚钱？赚了钱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开心。在我看来，女朋友高兴最重要。以后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尽力帮你买到。”

　　回到C市后，夏昱先跟随沈采棠去探望沈利华和叶梦琴。

　　沈采棠看到沈利华的状态比离开A市的时候明显还要好，大感宽慰。

　　夏昱是第一次来沈家，和所有来过这里的人一样，都被那非同凡响的阳台震惊了，亲眼见识了叶梦琴栽培的那棵盆栽海棠，又被沈采棠拉着一一去辨别其他的植物。

　　叶梦琴和沈利华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均是喜上心头。

　　吃饭的时候，大家自然也是尽展欢颜。

　　饭后叶梦琴谢绝了夏昱想要帮忙收拾的请求，后者只好陪沈利华去书房下围棋去了。

　　沈采棠跟着叶梦琴进了厨房，帮着她一起收拾。

　　叶梦琴停住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一阵，看得沈采棠好不自在。

　　“妈妈，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叶梦琴笑道：“妈妈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这次回来觉得你变得有些不同了。模样没变化，可是整个人看起来更水灵了，气质上也更加温柔了一些。果然谈了恋爱就不一样。”

　　沈采棠咬了咬唇，也笑了。

　　叶梦琴一边把餐具放进洗碗机，一边说道：“我今天仔细观察了你和小夏的相处，特别是他对你的态度。从诸多的细节中都能看出，他的确很喜欢你，而且待你很好。”

　　叶梦琴是何等敏锐的人。沈采棠从小到大都很相信母亲的眼光。

　　“当然啊，你喜欢他的心情更是遮都遮不住。你爸刚对我悄悄感叹，说姑娘大了留不住，还有点小伤感呢。”

　　“妈妈，你不要这么说嘛……”

　　听到沈利华觉得伤感，沈采棠也禁不住感到一阵难受。

　　叶梦琴看她表情严峻，忙安慰道：“哎，给你开玩笑呢。你爸看到你们感情好，其实挺高兴的。我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我们都很欣赏小夏，自然也希望他是你的良人。现在看来，还是挺放心的。”

　　沈采棠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叶梦琴，把手中的毛巾放下，轻轻抱住了她。从小到大，每当她有一些难言的情绪时，总喜欢这样。

　　叶梦琴轻抚她的背脊，缓缓说道：“我以前老是催着你相亲，只是担心你会孤独终老，想多为你创造点机会。但真要说到做选择，如果你不喜欢不愿意，我们是绝对尊重你的意见的。女人这辈子啊，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人，否则是不会幸福的。”

　　沈采棠默默地点头，又抱了她片刻，才平复心情，继续和叶梦琴有说有笑起来。

　　结束完一切后，沈采棠送夏昱离开家。两人在小区里一路走一路聊着刚才在家里的种种经历，却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女人，仔细一看，竟是蒋雅旋的母亲。

　　沈采棠愣住了，夏昱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也僵在了原地。多年前，他不止一次见过蒋母，尽管她现在的模样已然大变，但他依然认得出对方。

　　蒋母自然也认出了他们。她上下打量两人，目光落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时，瞬间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

　　“阿姨好。”沈采棠忙叫道。

　　“伯母……好久不见。”夏昱竭力对蒋母露出了一个笑容。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采棠回来了啊！许久不见，又变漂亮了……你旁边这个男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我女儿以前的男朋友吧。怎么着，现在你俩凑一块儿了？”

　　她的腔调听起来阴阳怪气的，还有意扯高了嗓门。

　　夏昱低着头，紧抿双唇，沈采棠想赶紧离开，却又不想含含糊糊，最终还是笑着对她说道：“是，现在夏昱是我男朋友。”

　　“切！我说呢，前几年我女儿去世了，他不声不响出了国，原来现在回来了，还和你处到了一起……呀，男人就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

　　沈采棠看得出来，蒋母的精神状态出了点问题，旁边路过的两个邻居阿姨，也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快走。

　　沈采棠咬咬牙，对着蒋母又点头笑了笑，就拉着夏昱迅速往小区大门走去。背后还听到蒋母在念叨：“我可怜的苦命女儿，你要还活着该多好啊！你那么优秀，那么美，要是你还在，谁能把人从你手中抢走啊……”

　　沈采棠拉着夏昱一路走了好远才停下来，两两相望，脸色都不太好。

　　“对不起。”夏昱率先开口。

　　沈采棠摇了摇头，“不怪你。也不怪她。只怪造化弄人。”

　　她望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沉默片刻，又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她以前的样子吧？她年轻的时候很好看的。据说那时候，我妈曾经和她并称为文化局‘两朵金花’。可是你看看她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蒋雅旋去世后，她就一直没有从这巨大的打击中走出来，久而久之，神志也不是很清醒了。逝者已矣，留在世上的人却是生不如死。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看着夏昱灰白的脸，又拉着他的手，劝慰道：“我们不要去想那些话了。丧女之痛的确让人难以承受，她会这样，也情有可原。只希望她有一天真的能看开，慢慢好起来。”

　　夏昱摇头，“还是怪我。如果那天我不提分手，蒋雅旋就不会来找我。不来找我，就根本不会出车祸。她要是还活着，她妈妈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那一天，夏昱又长时间陷入深深的内疚之中。

　　他无助的样子让沈采棠很是心痛。在她的竭力劝慰之下，对方最终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转天又轮到沈采棠跟着夏昱回家。

　　和夏昱在一起后，沈采棠才知道他的父亲原来是C市一家大型房地产企业的老总。后来回想起来，夏昱在A市住的那套高档公寓所在的小区也是这家公司开发的。

　　走进夏家的别墅大门，夏昱的父母立即面带微笑地迎了上来。

　　沈采棠不禁有点紧张，夏昱见状，笑着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牵着她上前问好。

　　夏昱的父亲看上去很是儒雅，尽管早已不再年轻，但依旧保持着上好的风度。夏昱母亲自是不必说，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现在也仍然保养得极好。岁月没有夺走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增添了几分雍容的气度。

　　沈采棠回想起高中时期，曾经听到有见过夏昱母亲的同学议论，说他的母亲很漂亮，夏昱长得和母亲很像。今天一见，所言不虚。母子俩的眉眼的确很有相似之处。

　　两人对待沈采棠殷勤备至，她一坐下，新鲜的水果，可口的点心，香甜的茶水马上就悉数端了上来，慢慢的，她紧绷的情绪也舒缓开来。

　　沈采棠天生就不是拘谨之人，随着和夏昱父母交流的深入，她洒脱大方的性格也逐渐显露了出来，加上夏昱在一旁有力的帮衬，竟是一番畅聊。到后来，夏昱的父亲甚至还提起了沈利华做过的航天项目，说自己对沈利华带领的团队相当佩服。

　　“好啊，那回头找时间和小沈的爸爸妈妈也认识一下，大家好好聊一聊。”夏昱母亲适时微笑着插话道。

　　听到母亲这句话，看到父母偶尔交汇的眼神，夏昱也知道他们对沈采棠很是满意，心里更觉得踏实了。

　　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夏母拉过沈采棠的手，递给她一个木质的沉甸甸的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一看就是少有的上上之品。

　　沈采棠赶忙推辞，只是夏昱父母和夏昱本人都坚持要她收下。

　　“小沈作为小昱的女朋友第一次来我们家，又是大过年的，怎么可以空着手回去呢？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的话，叔叔阿姨可是要不高兴哦。”

　　说完，夏母笑着将盒子塞到沈采棠手里，又嘱咐她常来玩。沈采棠最后只能点头谢过。

　　离开夏昱家，沈采棠攥着盒子，忙不迭地问他：“刚才我表现怎样，伯父伯母对我印象如何？”

　　夏昱一把搂过她，有些得意地笑道：“放心吧。他们很喜欢你。这个镯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我觉得这份礼物真的太贵重了……”

　　“没事，他们真心实意送给你的，你就安心收着吧。再说，你爸妈不也给了我一个大红包嘛。”

　　他一边又回想起刚才母亲在间隙的时候悄悄对他说的话：“小沈这姑娘确实不错。模样生得好看，举止端庄大方，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好女孩子。待人有礼貌，不卑不亢，说话真诚，性格又活泼讨喜。你看你爸，难得笑得这么多。说实话啊，比你以前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强。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啊。”

　　大二的时候，夏昱曾经把蒋雅旋带回过家里一次。父母倒是没说什么不好，但后来却私下表达过一些担忧，觉得蒋雅旋性子似乎冷硬了些，不够圆润，怕她以后做事难免会有点偏激。虽也是热情招待，表面上没有半分不妥，却并未像对待沈采棠一般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夏昱还记得，很早以前母亲曾经说过，想要把这个镯子送给他未来的妻子。

　　思及此，心中一热，看向沈采棠秀丽的眉眼，不由得攥紧了她的手，笑意盈满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