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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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安澈从有意识以来，就生活在这个幼苗培育基地里。
这里有成百上千和他一样的人，他们每天要跟着教练在操场上训练，然后吃饭睡觉，重复着同样的事。
他们没有选择，因为他们每个人活着都是为了完成将来的使命，没有人为自己而活。
培育基地里的生活虽然枯燥，但不算太苦，比外面流离失所的难民好太多了。
安澈这样想着，一晃就过去了十四年。
十四岁那年，安澈遇到了莫阳，他的出现给安澈的生活注入了一道光。
那天也不知怎么的，莫阳伸了个懒腰，手臂就探到了安澈面前。
此时的安澈刚训练完，正闭目养神，被忽然伸展开来的手臂扰了清闲。
因为天生的领地意识，安澈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但当他向莫阳看去的时候，那男孩满脸笑意的脸庞，却让安澈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这是莫阳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心里有些郁闷的安澈，在看到彬彬有礼的莫阳后，心情莫名变得舒畅许多。
“怎么以前没见过你？”缓过神来，安澈问他。
“训练的时候，我的位置比较靠里，看不到正常。”莫阳依然保持着微笑。
“哦。”原来是这样，安澈点头。
“我叫莫阳，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面对莫阳大方伸出的手，安澈接住了。
“我叫……安澈。”
也许是因为相同的命运，两个男孩格外投缘，很快成了好朋友。
2、目标
莫阳的训练很卖力，他和安澈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会觉得训练枯燥，反而觉得甘之如饴。
这让安澈第一次感觉到，在基地里，也是有人为自己而活的。
安澈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卖力。
莫阳告诉他，就算生来只是为了完成使命，那么也应该存有梦想。
他告诉安澈，每个人在尘世里走一遭，或许不能改变结果，但可以改变过程。
既然结局都一样，过程何不活得精彩一些。
安澈被莫阳的话深深打动了，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是啊，当他知道自己和众人一样，每天过着同样的生活，又会走向同样的人生时，他真的对未来丝毫没有期待过了。
至少遇到莫阳前，他没有好好期待过。
这天之后，安澈开始学着莫阳的样子，变得积极向上起来。
每次训练，他只要看见莫阳的身影，再摇摆的信念也会变得异常坚定。
安澈觉得，有了动力和目标的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样了。
3、梦想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季，这年他们十五岁。
培育基地的苗子到了十八岁，都会被管理员送走。
操场上，安澈坐在莫阳身边，和他一起看着之前一起训练的前辈们，被包装成理想的模样被带离这里。
他们挥手向小辈们告别，脸上的笑容灿烂，但谁也不知道未来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小辈们看着前辈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羡慕又焦虑。
也只有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才敢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会像前辈们那样，离开基地，迎接新生。
“你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坐在一旁的莫阳忽然开口问安澈。
“啊？”安澈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这些，因为这些不是他们可以选择的。
“其实我悄悄想过，我想我应该会见到一些漂亮的男男女女，或许会见到牧师、见到欢声笑语的人们。我会作为友好的凭证，去见证一些有意义又浪漫的事情。”
莫阳说完，两眼泛光，他看着安澈，鼓励他也去试想自己的未来。
安澈眼神晦涩，他没想过这些。
“给我点时间，我会好好想想。”安澈也想像莫阳一样积极。
4、天灾
十六岁的那一年，基地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天灾。
那天风雨很大，但他们仍然要接受训练，安澈裹着瘦弱的身子在风雨里颤颤巍巍。
基地的管理员试图给大家在操场上建个防护罩，但这场灾难实在太过狂妄，防护罩虽然建好了，但四周满是缝隙，吹进来的风雨足以让人窒息。
安澈眼睁睁看着一起训练的小伙伴一个个倒下，他觉得他也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他摇摇欲坠的时候，莫阳扶住了他。
“再坚持一下！”莫阳用结实的身子护住了安澈。
他们就像巨浪里的小舟，被风雨吹得晃晃荡荡，但莫阳在，安澈感觉安心许多。
他抱着莫阳，和他紧紧依偎着，相互加油鼓励。
终于在一阵狂风下，防护罩终是不堪负重，被吹倒下来，重重压在了操场上方。
一瞬间，安澈的耳边满是伙伴们的呻吟声和哀怨声。慢慢地，他的意识也开始陷入模糊，很快就进入了虚无里……
安澈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刺目的阳光晒醒的。
他还活着，他没死！
此时，他的周围满是灾难过后的残骸，还有一地生死未卜的伙伴们。
“你醒了。”
莫阳出现在安澈的身后，安澈看到，他的身上背上满是伤痕。
原来，在安澈失去意识时，莫阳把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安澈身上，护他周全，自己也因此受了伤。
“你怎么这么傻。”
安澈连忙起身，打算去找管理员拿药。
但管理员忙着清理基地现场，根本无暇顾及安澈的请求。
没办法，安澈只能自己用清水，帮莫阳细细清理着伤口。
“疼吗？”安澈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不疼。”莫阳显然没说实话。
两人沉静了数秒后，安澈终于开口了。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我变成将来想要的样子了。”
莫阳很是惊喜，似乎忘了疼痛：“是吗？要不你也给我说说？”
安澈有些羞涩：“我没有你这么宏伟的志向，我不需要多漂亮的人生，我只希望能够帮助一些人走出痛苦，去缅怀过去、迎接新生。”
莫阳看着安澈，好像看到了两人注定截然不同的未来。
“挺好。”他笑笑。
5、成长
灾难过去后，基地里淘汰了很多人。
那些气息奄奄的生命，不管死活，都被管理员们无情地扔出基地，和外面的难民混作一谈。
幸存的伙伴们不敢造次，乖乖地留在基地里养伤。
好在莫阳在安澈的悉心照顾下，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经历风霜过后，两人都成长了许多。
十七岁这年，莫阳拉着安澈悄悄来到了基地后方的小屋前。
“你带我来这干嘛？”望着这个小屋，安澈充满了紧张和疑惑。
“你看。”莫阳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让他朝着细小的门缝往里看。
安澈将信将疑地将眼睛探向门缝，小屋里是站着被管理员包装得体的两拨人。
“这是……”安澈有些不明白。
“这是以后的我们。”
“啊？”
安澈转过脸的时候，莫阳的脸就在眼前，惊得他心里一慌，差点往后倒去。
“小心点，这么大动静小心被管理员发现了。”莫阳及时揽住他的腰，将他扶正，然后小声提醒。
安澈的脸刷地就红了，他憋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了个“嗯”字。
见安澈显然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莫阳又解释道：“你看里面，穿红色制服的就是我以后想成为的人，穿白色制服的就是你以后想成为的人。”
听莫阳这么说，安澈又悄悄从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人被包装得工工整整，一副精英模样。
“我们以后也能变成这样吗？”安澈的眼里像藏了一道银河，闪着希翼的光。
“当然了。”莫阳笑着说。
“你未来的制服好帅气啊。”
“你的也不赖啊。”
“对对对，都好看……”
6、离别
期待已久的毕业季很快到来了。
这年，安澈和莫阳都已经十八岁，他们也到了即将离开这里的时刻了。
天还没亮，两人就默契地穿戴整齐，早早坐在了操场上。
“天一亮，我们就要分开了。”安澈满是不舍。
“嗯。”以往爱说话的莫阳，这次却没有再滔滔不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再看着太阳升起。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欲言又止。
“你先说吧。”莫阳让出了主动权。
安澈看着莫阳，几年时间，他已经从曾经的男孩变成了如今俊朗的少年模样。
莫阳很优秀，从前、现在都是。
安澈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敢对他说出心里的话。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安澈问他。
“也许吧。”莫阳似乎有些失望。
“分开前，可以抱抱你吗？”
莫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张开双臂。
安澈抱着莫阳，他又想起两年前两人经历的那场风雨。
当初的莫阳也是这样抱着自己，但现在，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毕业典礼如约而至，他们像过去的前辈那样，和小辈们挥手告别。
安澈看到台下有两道依偎的身影，靠得很近，像极了曾经的他和莫阳。
那两个孩子像他们曾经一样，眼里闪着希翼的光，神情满是羡慕和紧张。
告别仪式过后，他们被管理员分别被带进了不同的小屋修整包装。
这里和安澈想象的不一样，修整的过程让他感到疼痛和不适。
但他只要想到，莫阳和他的经历是一样的，他的心就会变得勇敢一些。
磨人的过程终于结束了，安澈从小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从对面小屋出来的莫阳。
看到对方的装扮，两人先是一愣，然后都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原来安澈穿上了红色礼服成了红先生，而莫阳被套上白色礼服成了白先生。
两人竟然成了对方曾经梦寐以求的模样。
“祝你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莫阳绅士地伸出手向安澈送出祝福，就像他们初次见面那样。
安澈握住了莫阳的手，大方回应：“后会有期。”
说完两人同时转身回归队伍，被管理员送去了不同的地方。
安澈随着车子开走的方向，含着泪注视着前方。
他不敢回头，也不知道莫阳最终有没有回头。
7、使命
华灯初上，市里的广场热闹非凡。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安澈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只见那男人迈步走到一个美丽的女人身边，单膝跪地。
“嫁给我。”男人将手里的玫瑰高高举起递给女人。
女人神情有些错愕，迟迟没有去接男人手上的花。
路过的行人纷纷被这个场景吸引，开始驻足停留。
嫁给他！嫁给他！安澈在心里默念。
“对不起……”
女人摇了摇头，拨开人群，转身离去。
安澈此时说不上什么是心情，他被男人握在手里，停留在原地。
人群散去，原地早已没有了浪漫的痕迹。
男人自嘲地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玫瑰看了一眼，走到垃圾桶前，将他插在了里面。
安澈有些失落，他没想过他的使命这么短暂，他努力了一生，甚至还来不及绽放就结束了。
他垂下眼眸等待着奇迹的来临。
他想，会不会有没来得及买花的情侣，用得上他。
不知过了多久，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将他唯一的希望浇灭了。
雨滴将他的花瓣打湿、打落，疼痛至极。
看着自己七零八落的模样，安澈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他又想起两年前那次暴风雨来袭的时候，那朵白色菊花拼死用叶子护在他的花蕊上。
他又想起基地里那个如阳光般的少年，告诉他，未来他想去见证一些有意义又浪漫的事情。
还好，那位少年没有成为玫瑰，安澈想着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早上，莫阳被送到了墓园……
“你来干什么？妈活着你不来看她，现在妈死了，你就假惺惺捧着花来看她！”
男人打落了女人手里的白色菊花，红着眼睛怒视着眼前的人。
“我工作忙……”女人泣不成声。
她想捡起地上的花，却被男人抢先一脚，将花枝踩得粉碎。
“忙就永远别回来了！”男人愤怒地嘶吼。
莫阳的身体被这一脚生生折断，疼得他都来不及喊出一声。
他仰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的骄阳。
基地里的那个纯净的少年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现在他应该过得很好吧，他应该会见证一些浪漫而有意义的事情，然后被带回家，在花瓶里绽放一生。
莫阳想着，嘴角泛着笑意，慢慢失去了意识。
夜里，雨水将他麻木的身体打湿，他好像有感应一般睁开了眼睛。
“安澈。”
莫阳用身体里最后一口气喊出了一个名字，然后永远离去了。
8、不离
一夜的瓢泼大雨，将街道清洗如新。
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将蒸腾的雨后香气弥漫在街上的每个角落。
街道的清洁工和墓园的清洁工都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们将破败的花瓣扫起，倒进垃圾车，运到了同一个地方。
那里，破败的红玫瑰和白菊花被丢弃在了一起。
他们曾经是对方的梦想，现在也终究是不用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