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黑水鬼蜮 真明仪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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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人到达地师府的时候，仙京的天已经沉下来了，像铺满浓墨的宣纸，长明灯点缀着仙京的夜灯火通明，别有一番绚丽。贺玄一头黑线地拎了一堆“乔迁礼”往内堂走，身后的师青玄还在自顾自地嚷嚷着：“哇，明兄，你这新修的府邸真不错啊，还有一池灵泉。”师青玄拨了拨灵池里的水，有几条通体莹白额间一点朱红的仙鲤游散开来，师青玄一下来了兴致，惊呼：“诶，里面还有仙鲤呢！”
贺玄并无甚兴趣并未理会，走至内堂放下那些“乔迁礼”，这些都是刚刚耐不住师青玄软磨硬泡去朱雀大街购置的。好在这位风师大人虽然聒噪，但出手实在大方，随随便便几万功德就为自己散出去了。一尊财神，让他跟着倒也不错，所以现下就暂且先忍着吧。
“风师大人，多谢今日相陪。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贺玄负手立于回廊之上，对围着水池不亦乐乎的师青玄下起逐客令。
师青玄却是坐在了池沿边，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道：“诶，明兄，你这可就见外了，叫什么风师大人嘛。来来来，小鱼儿打个挺儿。” 逗着那池里的小鲤鱼，“叫我青玄就好啦。”
贺玄叹了口气，无话可说，正准备回屋打理时又听师青玄道：“明兄，虽然我这人爱交朋友，不代表我什么朋友都交的。”那声音越来越近，师青玄已不知何时走到了贺玄身后，道：“我今日在玄武门看着你一步步走来，总觉得有些许熟稔。”
只见师青玄一个箭步绕至他身前，眉眼弯弯道：“所谓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与明兄，大抵就是后者吧。”
其实师青玄此人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明眸似含秋水，映着莹莹月光，笑起来顾盼生辉。这一笑给贺玄看愣了，不知是不是受他话语的影响，也好似生出几分熟稔，竟结巴起来：“或，或，或许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一向看人很准的。”师青玄似乎对贺玄的回答很是满意。
贺玄被他这爽朗一笑，拉回神来，长睫隐去眼中升起的一丝狡诘，故作模样地仔细打量了师青玄一番，道：“其实，风师娘娘这个称号，也是无可厚非的。”复而嘴角一勾，越过师青玄径直走进内堂，道：“毕竟风师大人生得还是，极美的。”这最后三个字，贺玄故意拖长了音，语调中多了些许不可言说的嘲弄。
“明兄你！”师青玄闻言涨红了脸，气得在贺玄身后直跳脚，被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只得哼的一声，甩袖而去。
烛影恍惚，明堂内，见师青玄吃瘪，贺玄的笑意愈发深了。有好些年了吧，都未曾像今日这般快乐。家人枉死，手刃仇敌后，化为厉鬼，因恨成绝的这段时日，他一直浑浑噩噩孤身一人过了许久，唯一算陪着他的也只有蜉蝣。师青玄的热切，说来也怪，竟未让他觉得有丝毫不适，反而有些熟悉得让他想要靠近。贺玄心想：“不过他既是水师无渡的弟弟，与他交好对探查真相还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贺玄坐在檀椅上，慢条斯理地拆着礼物，脑海中细细整理着今日从师青玄那听来的消息。
他虽看着对师青玄的话爱答不理表情冷漠，可每句都是认真听了去的，再加上他记性极佳，饶是师青玄随口一提他也记得清楚。
依照师青玄的讲解，每位神官飞升后是可以钦点几位小神官到中天庭作助手的，他在飞升以前就曾是其兄长座下的小神官。正巧眼下需要人手，但用仙京的人不好行事，贺玄左右思量一番便抬手化出一男一女两个分身。男子面貌俊朗，神情有些冷漠，一席黑袍，远远瞧着与贺玄也有七八分像；女子则生得温婉贤淑，眉目如画，嘴角似都带着几分笑意。
二人一齐欠身向贺玄问安：“主上。”
贺玄瞧了瞧那女子，满意地笑了笑，再看向那男子却皱了皱眉，似是不太满意。他抬手一挥，只见那男子面上的冷意尽数消失，原本高冠起的发髻散落下来，被一根蓝丝简单的挽住，那黑袍也换做一身蓝色锦袍，徒添一抹风雅贵气。贺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男子道：“你以后就叫青峰。”又转向女子，“你就唤作明玉吧。”
青峰、明玉俯身跪谢：“多谢主人赐名。”
贺玄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疲色，扫了扫那些还未拆封的乔迁礼，懒懒道：“这里就留给你们收拾吧。”转身阔步向内卧走去。
不日，贺玄便寻了灵文将青峰、明玉二人点到中天庭办差了。
日子估摸着过了五六日，贺玄已陆续在上京和中天庭散出去许多分身了。其间探查到仙京各神官之间的关系明暗难辨，盘根交错中暗藏不少玄机，着实让他更加好奇这看似一片祥和实则云波诡谲的仙京了。
三日后，贺玄寻了个由头说要完成信徒祈愿，独自一人下人间去了。
南海，黑水鬼蜮。那海面犹如一面巨大黑镜，倒映着高悬于夜空的惨白月亮，无星无云。
贺玄信步走在海面之上，足底泛起层层涟漪，随即消失，仿佛任何事物都将被吞噬进这深不可测的黑水之中。数十步后，他飞向半空。静默片刻，一具巨型骨鱼破水而出，长啸一声游至他脚下。那骨鱼长五丈、宽两丈，无肉无鳞，只得通体森森白骨，生得一口牙尖嘴利，它的牙和刺生着绿藓且附有剧毒。贺玄丝毫不惧，负手立于骨鱼之上，道：“蜉蝣，回府。”那鱼骨便载着他向幽冥水府游去。
有传言不虚，黑水鬼蜮行舟必沉，而这蜉蝣则是黑水鬼蜮的守门人兼贺玄随意豢养的坐骑宠物。它们本是盘踞南海的海怪，那时贺玄刚刚破蛊成绝，寻了此处作府邸，不可避免地引发一场大战。这些鱼精龙怪不过是南海里寄生的小小海怪，哪里能是绝境鬼王的对手，很快就败了阵。然而贺玄打败它们后突然恶性大发，胃中痉挛疼痛难忍，发了疯竟将那些精怪的□□吞噬殆尽，只留下躯躯白骨。然贺玄深觉终日在这寂寥无人的黑水鬼蜮待得甚是寂寞，便将其尸骨化作鬼宠养着陪伴自己了。
不一会儿，蜉蝣便载着贺玄到了黑水鬼蜮的中心—黑水岛。岛上四周荆棘丛生，穿过这片荆棘便可看到一座黑雾缭绕的巍峨大殿，周身石壁映着惨白的月光，那便是黑水玄鬼的真□□邸——幽冥水府。与仙京的金殿高楼截然相反，整座幽冥水府虽规格上看着华丽巍峨，却生生透着股凄凉悲惨。
殿门打开，却见一人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子塞着布条，那人一见到贺玄立刻激动的扭动身躯，竭力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听见“呜呜呜呜呜呜呜”的杂音。
贺玄施法去了他嘴中的布条，只见那人立即破口大骂到：“你这个阴险歹毒的小人！你究竟要把我囚到何时？与其如此不如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呵，地师大人一介神官怎么能死？”贺玄闻言一阵冷笑，“在下还不知道地师大人喜欢用什么法宝呢。”
“你！”被捆之人正是真正的、还未飞升的明仪。明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贺玄，道：“你究竟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不多。”贺玄冷冷瞥了明仪一眼，“阁下的身份。”
“可你已经有了不是吗？”明仪不解。
“远远不够。”贺玄似笑非笑，道，“做戏还得逼真才行。”那日师青玄问起，他就留了心，这几日在仙京探查发现，每位神官都有自己适配的神武，师青玄更是宝物满身。他虽说才刚刚飞升没有法器还算正常，但日子久了难免被人察觉，为以防万一还是要先未雨绸缪。
贺玄抬手给宫殿加强了禁制，复而解了明仪身上的束缚，道：“近日我会待在黑水鬼蜮，地师大人就好好修炼法宝吧。”
“有需要就告知我。别耍花招。”贺玄背过身走向寝殿，似是想到什么又停步，冷笑一声，侧过头道：“想必地师大人也不想去地牢炼法器吧。”
身后的明仪一个冷颤，顿感毛骨悚然。
刚被拐来时，他曾因百般拒绝不肯屈服配合，惹恼了这位绝境鬼王。贺玄虽说一开始对他还算以礼相待，可生起气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手段阴戾毫不留情，直接把他丢进了黑水地牢。那地牢阴森恶臭，还关押着许多污头垢面、身体残缺的疯子。那些疯子又哭又笑，一见到他就好似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拆吃入腹，全都扑到他身上。不肖一日他就快被逼疯了，简直是深渊噩梦！以至于现在提起，他还会隐隐后怕。
贺玄躺在石塌上，感觉有些昏沉，这几日为了在仙京布置眼线，化了不少分身，颇耗法力，现下在鬼域是他的法力场，此时休养一番再好不过了。
许是消耗了太多的法力，不多时贺玄便睡了过去。昏沉中，贺玄感到自己似乎置身一片黑暗，四下无光目不可视。他漫无目的地一直向前走，却走不到尽头。似是走了很久，贺玄感觉精疲力竭终是停了下来，却忽然身子下坠，一片刺骨冰冷浸透了他。他立刻奋力想向岸边游，可眼前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何处是岸，就在他即将力竭沉入水底时，他听到一个姑娘笑吟吟地喊道：“公子何时请我吃酒呀？”
闻言贺玄脑中终是恢复清明，破水而出。只见原本的一片黑暗之中，有一盏烛火摇曳着，烛光之处便是彼岸，那岸边站着一个女子，只见那女子一袭青衫，衣摆飘渺，身影虚浮，眉黛青山，双瞳剪水，一双杏眼映着这一片荒芜却依旧淌着莹莹流光，她冲着贺玄盈盈一笑，问道：“公子何时请我吃酒呀。”
“恩人……”
贺玄从石塌上坐起，冷汗已湿透衣袍。这个梦，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他时常梦到，从一开始只有绝望再到有那女子的出现给予他救赎，让他觉得这也算是个美梦。而此生，他失去的太多太多了，他拥有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只能说不幸，也只能说有幸。不幸留他一人在这无间地狱苦苦挣扎，不幸只他一人在这暗无天日的苦海沉沦；但有幸有一人执盏灯来照亮这荒芜深渊，有幸还有一人给濒临溺亡的他递出一只援手。
贺玄从衣领中掏出一片金叶子，那金箔锃亮似有流光，他看了看那金叶子又若有所思望向窗外。这许多年，那双明眸就是他身处这深渊的唯一救赎，他以她为信仰，撑到了如今。可如今她又身在何处呢？这样谪仙般的人物没有飞升成仙，许是早已经魂归大地了吧。贺玄喃喃道：“姑娘，终归是没能还你这一杯酒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黑水鬼蜮
